王平安的脑袋嗡了一下。


    不是疼。


    是体内的暗金龙骨全在叫。


    那种叫法不是共鸣，更像是一头困兽被关在笼子里，疯狂撞击铁栏。骨髓深处的真龙血液烧得滚烫，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堵都堵不住。


    五色神火在三十万公里外的龙尸眼眶中跳动。


    金。绿。蓝。红。黄。


    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实质的风暴，从五具龙尸的方向碾压过来。


    不是气浪。


    是意志。


    纯粹的、跨越了无数纪元依然没有消散的、属于五行本源化身的——骄傲。


    它们死了。


    但它们不允许被触碰。


    不允许被亵渎。


    更不允许一个渺小的人类，对它们伸出贪婪的手。


    那股意志没有语言，没有形体，但王平安听懂了。


    因为那意思很简单。


    滚。


    “嗬——”


    王平安闷哼了一声。


    五行龙威交叠的瞬间，他精神海里那道刚刚探出去的精神触手直接被搅碎。脑子里跟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似的，嗡嗡响了三秒。


    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


    紫金色的血从鼻孔淌下来，挂在嘴唇上，被他用舌头舔了回去。


    咸的。


    王从龙在后面猛地扑上来。


    “平安！你——”


    “别动。”


    王平安抬手挡了一下。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血从鼻孔和耳朵同时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脚下的虚空里。


    疼。


    真疼。


    那五股龙威搅在一起，不是简单的叠加。是五种截然不同的本源法则互相咬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他那道精神力就是被这磨盘夹在中间，咔嚓一声碾成了渣。


    换个普通的星系级初期武神来，这一下就够让灵魂崩溃了。


    但王平安没倒。


    他弯腰站了三秒。


    然后慢慢直起身。


    脊椎骨咔咔作响，暗金龙骨在体内发出密集的震颤，一根接一根，从尾椎一直传到天灵盖。


    整条脊柱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王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抬起头。


    一黑一灰的双眼里，没有退缩。


    有的，是一头饿狼看见了五头肥羊时才会有的、赤裸裸的凶性。


    “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王平安咧开嘴。满嘴的血。


    “还敢跟老子摆谱？”


    他一步迈出。


    轰！


    二十亿紫金气血在体内同时炸开。


    紫金色的光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贯穿了这个小型宇宙的穹顶。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壁垒寸寸碎裂，碎片被紫金真元蒸发成虚无。


    半神之体全面激活。


    古铜色的皮肤上，暗金神纹疯狂流转。每一道纹路都亮得刺眼，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层暗金色的光壳之中。


    真龙九变——骨变，全面催动。


    体内两百二十条经脉里的紫金真元，在这一刻全部压缩到了骨髓深处。暗金龙骨的强度在气血的淬炼下再次飙升，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嗡鸣。


    他顶着五行龙威，往前走。


    第一步。


    脚下的虚空直接塌了一层。


    整个小型宇宙都在晃。


    五行龙威的磨盘碾了过来，压在他肩膀上，压在他头顶，压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暗金神纹的裂痕更大了。


    有几道直接崩开，露出底下翻涌的紫金气血。


    王平安没停。


    第二步。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


    紫金色的血雾在空气中炸开，被龙威搅成碎末。


    “嘶……”


    疼。


    压力大到连半神之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咔嚓作响，肌肉纤维在撕裂和重组之间反复拉扯。


    但他还是在往前走。


    第三步。


    第四步。


    王从龙站在后面，枯瘦的身体被余波压得连站都站不稳。


    老头子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浑身是血、顶着毁天灭地的龙威一步步往前硬闯的背影。


    三百多年了。


    他见过的天才，不下百个。


    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在面对五头武神后期真龙的残存意志时，还敢往前走。


    这不是勇气。


    这是疯。


    纯粹的疯。


    就在王平安走出第七步的时候。


    虚空深处，五具龙尸的空洞眼眶中，五色神火骤然暴涨。


    怒了。


    五头远古神龙的残存意志，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行为彻底激怒。


    轰隆！


    五道万丈长的龙魂虚影，从龙尸体内冲天而起！


    金色龙魂，鳞甲如山，周身重力扭曲。


    翠绿龙魂，藤蔓缠绕，生命气息翻涌。


    深蓝龙魂，寒冰覆体，方圆万里冻结。


    赤红龙魂，烈焰焚天，虚空都在燃烧。


    土黄龙魂，岩石凝铠，气息厚重如渊。


    五条龙魂虚影在小型宇宙中翻腾搅动，张牙舞爪，龙吟震天。每一声龙吟都携带着远古时代五行本源的碎片化法则，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足以让星系级中期强者都要跪下的恐怖声浪。


    王从龙的脸白了。


    白得透明。


    老头子本能地催动仅存的武神气血，刚要往前冲。


    “老祖退后！”


    王平安的声音从前方炸响，盖过了龙吟。


    “这是我的机缘！我自己来！”


    王从龙的脚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


    到嘴边的话是“你他妈的疯了”。


    但看着王平安那条浴血的背影，看着那层已经碎了大半、却依然在疯狂自我修复的暗金神纹。


    老头子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拦不住的。


    从进葬神渊那一刻起，这小子就没被任何东西拦住过。


    虚空正前方。


    五条万丈龙魂虚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五行法则之力，朝王平安扑了过来。


    金龙在最前。


    一爪拍下，方圆万里的空间重力暴涨百万倍，连光线都被压弯。


    王平安左眼中的黑色漩涡猛然加速旋转。


    空间法则——全面压缩。


    他右手前伸。


    一条漆黑的锁链从掌心中暴射而出。锁链通体由纯粹的空间法则凝聚而成，每一个链环都是一个微型的空间坍缩点。


    黑色锁链直直撞上金色龙魂。


    锵！


    金属撞击般的爆鸣在宇宙中炸开。


    金龙的利爪被锁链缠了两圈，挣扎着向外撕扯，空间被它一爪撕出三道百万公里的裂缝。


    与此同时。


    赤红龙魂从侧翼杀到。


    龙口大张，一团灭世级的五行真火喷涌而出，将王平安脚下的空间直接烧穿。


    王平安右眼。


    死寂的灰色光芒大盛。


    毁灭法则——释放。


    一条灰色的锁链从他左手掌心射出。灰色锁链不像黑色那条那么霸道，它安静、沉默、没有任何声响。


    但所有被它碰到的东西，都在无声消失。


    灰色锁链迎上赤红龙魂的真火。


    火焰触碰到灰色链环的瞬间，从火尖开始往回缩。不是被吹灭的，是从“存在”这个层面上被直接否定了。


    一黑一灰，两条锁链。


    一条绞，一条灭。


    两条锁链在虚空中交叉飞舞，同时应对五条龙魂虚影的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