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整颗天罗星的风都停了。


    赵家祖地的位置，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没有废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连“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


    三千里的赵家。


    三百年的底蕴。


    数万条人命。


    三分钟。


    没了。


    天元星系所有围观的势力，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距离天罗星最近的星际通讯中继站里，值班员盯着监控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他忘了呼吸。


    远在三个星系之外的联邦军事总部，作战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天罗星赵家祖地的热源信号从密密麻麻的红点，变成了一片死黑。


    三秒钟之内。


    所有红点同时消失。


    指挥官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他没捡。


    整个天元星系，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世家、门阀、豪族，在这一刻全部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大门关上。


    阵法开启。


    通讯关闭。


    谁都不说话。


    谁都不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王平安这个人，说灭你满门，就是灭你满门。


    不是威胁。


    是陈述。


    万米高空。


    王平安收回右手。


    灰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退去。一黑一灰的双眸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不远处悬浮的三道身影上。


    叶孤城。周天雷。赤炎。


    三大武神。


    人类联邦站在最顶端的三个人。


    此刻像三根木桩子似的钉在虚空里。


    叶孤城的白衣少了一角。断口整齐。那是刚才毁灭法则外溢时扫的。


    他没修复。


    不是不想。


    是手还在抖。


    王平安看着他们。


    没有杀意。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杀意更让人难受。


    是警告。


    无声的、不需要翻译的警告。


    叶孤城最先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三百年的修为到底不是白给的。他压住了灵魂深处的悸动，缓缓收剑入鞘。


    然后，他拱手了。


    叶孤城。人类联邦剑道第一人。三百年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今天，他对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拱了手。


    “王神主实力通天。”


    他的声音很涩。像砂纸磨过嗓子。


    “我等……佩服。”


    停了一下。


    “今日之事，联邦绝不追究。”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叶孤城自己都觉得荒唐。


    追究？


    拿什么追究？


    拿命吗？


    周天雷抱着膀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


    想说点什么。


    到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赤炎更干脆。一个字没说。偏过头去，看着远方的星云。


    眼不见心不烦。


    王平安冷哼了一声。


    鼻子里出的气。


    他懒得搭理。


    转过身。衣角带起一片风。


    “老祖，走。”


    王从龙站在战舰舱门口。


    老头子枯瘦的身体靠在门框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他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又看了一眼王平安的背影。


    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走进舱门。


    舱门关闭。


    嗡——


    暗银色战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法则纹路亮起。空间开始扭曲。


    下一秒，战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原地。


    三大武神悬在空中，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谁都没追。


    谁都不敢追。


    沉默了很久。


    周天雷开口了。


    “走吧。”


    两个字。疲惫到了极点。


    三道身影先后化作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天罗星的天空上，只剩下一个巨坑。


    和满天的星光。


    ……


    玄元星系。蓝星。王家临时驻地。


    王启跪在地上。


    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双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仰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星际直播的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是联邦军方监控卫星截取的远距离影像。


    但足够了。


    他看到了那场灰雨。


    看到了赵家三千里祖地一寸寸消融。


    看到了赵天霸化作血色狂狮冲天而起。


    看到了那道灰光。


    然后，赵天霸没了。


    连灰都没留。


    王启的嘴唇在抖。


    全身都在抖。


    他身后，王家残存的长老、子弟，密密麻麻站了几百号人。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抖。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


    “噗通！”


    王启一头磕在地上。


    老头子的额头砸在石板上，砸出了血。


    他不管。


    他在哭。


    嚎啕大哭。


    “爹！大仇报了！大仇报了啊！”


    他喊的是王从龙的父亲。他早死的老子。


    三百年前赵家第一次动手时死的人。


    “二叔！三婶！小七！你们听到了吗！赵家没了！”


    一个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王家七十三口，死了四十一个。


    此刻，每一条命都有了交代。


    身后的长老们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一个接一个，全跪了。


    “大仇得报！”


    “大仇得报！！！”


    几百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更多的人又哭又笑。


    声音传出院墙。


    传遍了整个临时驻地。


    传到了蓝星的星际网络上。


    当天，“赵家灭门”的词条，挂在联邦热搜榜第一位。


    整整三天没下来。


    ……


    战舰内。


    引擎嗡嗡地响。


    超光速航行中，舷窗外的星光拉成了细长的线条，一闪一闪的。


    王从龙坐在舱室角落，盘膝调息。


    老头子的武神本源在药力的催化下缓慢回升。枯瘦的面颊有了一丝血色。


    他睁开眼。


    看着坐在对面的王平安。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两只脚搭在操控台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营养棒，嘎嘣嘎嘣嚼得满嘴渣子。


    一黑一灰的诡异双眼盯着眼前的虚空。


    那是系统面板。


    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王从龙看不到面板上的内容，但他看到了王平安的表情。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跟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翻敌人口袋清点战利品时一模一样。


    贪。


    赤裸裸的贪。


    王从龙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右上角。


    【能量点余额：1598亿】


    然后视线下移。


    黑龙戒指的储物空间内。


    五具三十万公里长的远古五行神龙尸骸，静静盘踞在那里。


    金。绿。蓝。红。黄。


    五种已经暗淡的光华在龙鳞上微微流转。


    武神后期。


    五头。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王平安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现在是星系级初期。战力确实能碾压同级甚至越阶。但那是靠系统氪金砸出来的暴力输出。


    真正的境界，还差得远。


    而且——


    那颗畸变大脑临死前的那句话，一直钉在他脑子里。


    “伟大的主宰不会放过你的。”


    主宰。


    高维生物。


    比那颗星域级的烂脑子更恐怖的存在。


    王平安把最后一口营养棒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手指在系统面板上轻轻一点。


    五具龙尸的详细数据弹了出来。


    【远古五行神龙（已陨落）×5】


    【生前境界评估：星系级后期（武神后期）】


    【残留法则纯度：极高】


    【可解析方向：金行本源 / 木行本源 / 水行本源 / 火行本源 / 土行本源】


    【系统建议：进行深度法则解析与血脉融合，预计可大幅提升宿主境界与肉身强度。】


    王平安的眼睛亮了。


    跟饿狼看见肉似的。


    五具武神后期的龙尸。


    五种本源法则。


    加上他现在手里一千五百亿的家底。


    够了。


    足够他从星系级初期，再往上迈一大步。


    王从龙在对面看着王平安那副财迷表情，摇了摇头。


    但老头子的眼角，有笑纹。


    他知道。


    王家，稳了。


    有这个小子在，王家不仅稳了，还会走到一个他活了三百年都不敢想象的高度。


    ……


    五天后。


    玄元星系。蓝星。


    暗银色战舰撕裂亚空间，从蓝星大气层外轰然坠出。


    远远的，就能看到王家临时驻地上空飘着的旗帜。


    新做的。


    大红色。


    上面只有两个字。


    王家。


    战舰降落的瞬间，整个驻地沸腾了。


    王启带着全族老小，乌压压跪了一地。


    王平安扶着王从龙走下舷梯。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


    一老一少。


    一个枯瘦如柴。


    一个浑身血壳。


    但站在一起的那个画面，比任何画面都让人安心。


    王启抬起头。


    看着自己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孙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


    “回来了？”


    “回来了。”


    王平安咧嘴一笑。


    他伸出手，拍了拍爷爷的肩膀。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黑龙戒指。


    五具龙尸。


    一千五百亿能量点。


    还有一个等着他去上学的联盟大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