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听不太懂什么高维孵化体，但他听懂了“拦了”和“销毁了”。


    老头子的眼眶红了。


    “你一个人拦的？”


    “嗯。”


    “七艘运输舰？”


    “嗯。”


    “那边有多少个星系级的？”


    “两个后期，四个中期，三千改造兵。”


    王启沉默了五秒。


    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往王平安面前一推。


    “喝。参汤。你妈让人送过来的。”


    王平安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说明这汤已经在保温杯里放了至少四五个小时。


    “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王启坐到对面，两只手搓了搓，“你说蓝星边上有异常，你曾祖父去看了两次，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他跟我说那东西虽然没动，但一直在往外渗一种他看不懂的能量波。”（王从龙以后叫曾祖父）


    “我知道。”王平安把保温杯放下，“我就是回来看这个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王启点了点头，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饭盒。


    “饿不饿？有红烧肉。”


    王平安看着那个饭盒。


    饭盒是老式的铝制饭盒，边缘都磨花了。


    “你妈让人送参汤的时候顺带送过来的。我热了两遍了，你不回来我就自己吃了。”


    王平安接过饭盒打开。


    红烧肉。


    做法跟他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肉皮炖得软烂，汤汁浓稠，撒了几粒葱花。


    “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吃了五百串烤肉。”


    “那玩意儿能叫饭？”王启的语气跟全天下所有爷爷一模一样，“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平安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捏了一块塞嘴里。


    嗯。


    比K-7749中转站的烤肉好吃一万倍。


    他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速度很快，但嚼得很认真。


    王启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老头子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着。


    眼眶红红的，嘴角翘着。


    一个饭盒的红烧肉，两分钟就见底了。


    王平安把最后一点汤汁都倒进嘴里，抹了抹嘴。


    “爷爷，曾祖父呢？”


    “在里屋闭关呢。他伤还没养好，但精神头比之前强多了。你要去见他？”


    “嗯。打个招呼。”


    王启站起来，踮着脚从衣柜顶上拿下一件厚外套。


    “穿上。后院风大。”


    “爷爷，我一百亿气血值，我不冷。”


    “穿上。”


    王平安看着那件显然是地摊货的灰色厚外套。


    袖子短了一截，扣子颜色还不一样。


    他默默穿上了。


    袖子确实短了。露出一截小臂，暗金龙鳞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但穿着挺暖和。


    两人一前一后往王从龙的闭关室走。


    王家临时驻地不大，从后院到闭关室就隔了两个院子。


    路过回廊的时候，王启忽然开口。


    “平安。”


    “嗯？”


    “你曾祖父最近总念叨你。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王平安没接话。


    “三百年了。”王启的声音很轻，“他扛了三百年。现在他说王家以后你说了算。这话他跟我说了三遍。”


    “第一遍我当他客气。第二遍我当他认真。第三遍——”


    王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平安。


    “第三遍我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月光从回廊的镂空窗棂里洒进来，照在老头子满是皱纹的脸上。


    “你接得住吗？”


    王平安站在月光里，穿着那件袖子短了一截的灰色外套。


    “接得住。”


    两个字。


    王启笑了。


    “走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闭关室在地下。


    入口是一道两吨重的星辰钢门，门上刻着王家的麒麟图腾。


    王启拍了三下门，规律性的振动传进去。


    十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从龙站在门后。


    三百岁的武神，身材枯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脖子上的伤疤还没完全褪去，声带的损伤让他说话始终带着沙哑。


    但脊梁是直的。


    他看到王平安的第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


    不是惊讶。


    是一种验证了某个猜想之后的释然。


    “你的气血……”王从龙的声音像旧砂纸，“比走之前厚了一倍不止。”


    “差不多。”


    王从龙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体内的法则气息也不一样了。更沉了。”


    “打了几架，有点心得。”


    王从龙没追问。


    他侧开身，让王平安进了闭关室。


    闭关室不大，四面墙壁都是星辰钢浇筑的，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蒲团。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干净，朴素，跟庙里差不多。


    王从龙坐回蒲团上，王平安就站在他面前。


    “边境上的异常，你知道了？”


    “知道了。我明天去看。”


    “那东西——”王从龙的眉骨动了一下，“我靠近到三百公里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让我极其不适的气息。不是法则压制，是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从另一个层面窥探我。”


    窥探。


    跟神陨之地的感觉一样。


    “曾祖父，您别再靠近那东西了。”王平安的语气很平，但不容商量。


    王从龙看了他一眼。


    换了半年前，他绝不会接受一个小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现在——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


    王平安点了点头。


    “我处理完边境上的事，还要闭关突破。这段时间家里的安全，就靠您和爷爷了。”


    王从龙的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去吧。家里有我。”


    王平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从龙忽然叫住了他。


    “平安。”


    “嗯？”


    “你身上那件外套……是老大买的？”


    王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灰色外套。


    “爷爷让穿的。”


    王从龙沉默了两秒。


    “他年轻的时候审美就差。”


    王启站在门外，听见了这句话，鼻子差点气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