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坐在石头上，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灌完了。


    他拿酒壶对着星光晃了晃，空的。


    “走吧，回去。”


    “等等。”王平安抬手，“我先问个事。”


    “问。”


    “剩下七颗种子，你们之前有没有派人去拆过？”


    刘洋把空酒壶塞回怀里，表情很平淡。


    “派过，六年前派了一支武圣级的小队去四号种子所在的那颗星球，五个人去的。”


    “然后呢？”


    “回来了两个半。”


    王平安没说话。


    “两个全尸，半个只剩上半截。”刘洋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种子没碎，人先碎了。从那以后，校长就不再安排主动清除任务了。”


    “为什么不派更强的人？”


    “你觉得界主级的校长为什么不自己去？”刘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因为种子里有主宰的法则烙印。界主级的力量靠近种子，会触发烙印共振，主宰能沿着共振直接投射真身意志。”


    “也就是说，去碎种子的人，实力不能太强？”


    “准确地说，不能超过一定实力。”刘洋看了他一眼，“你猜校长为什么在选拔赛之后就盯上你了？”


    “因为我便宜。”


    “因为你实力够，境界又不超标。”刘洋翻了个白眼，“你是天然的种子克星。毁灭之道、维度定海针、半神之体——这三样凑在一起的人，全宇宙大概就你一个。”


    王平安沉默了几秒。


    “那，碎种子有没有报酬？”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欣赏的笑，是那种“我早该知道你会问这个”的笑。


    “回去问校长。”


    维度跃迁。


    消耗487亿能量点。


    王平安站在了起源星联盟大学的上空。比来时穷了一大截。


    系统面板上，能量点余额写着2054亿。


    看着这个数字，王平安心里算了一笔账——光是来回跑一趟蓝星就花了将近一千亿能量点的路费。


    这破跃迁功能，比联邦最贵的星际头等舱还烧钱。


    “系统，以后能不能搞个路费打折？”


    【本系统不设促销活动。】


    “……”


    校长塔，九十九层。


    这次没有别人。


    就校长的投影，刘洋，和王平安三个人。


    校长的投影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张看不清年龄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满意和忧虑之间的复杂神色。


    “三号种子确认摧毁。干得不错。”


    “谢谢校长。”王平安坐下来，“说正事吧。剩下七颗，坐标给我。”


    校长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一个人全拆了？”


    “看情况。”


    “每颗种子的环境、宿主形态、防御体系都不一样。三号是心脏型，没有宿主意识，防御靠的是被动根须。这是九颗里最简单的一颗。”


    校长伸手一挥，穹顶星图再次亮起。


    七个亮点分布在浩瀚的宇宙图景中。


    “四号种子，位于中立走廊尽头的一颗中子星残骸内部。环境极端，引力是标准的八百倍。种子形态：茧。有两名使徒看守。”


    “五号种子，位于万兽星域边缘，寄生在一头活着的远古星兽体内。那头星兽本身就是星系级巅峰。种子和宿主已经共生了，杀种子必须杀宿主。”


    “六号和七号，在同一个星系的两颗相邻星球上。距离近，但防守力量也集中——混乱联盟在那建了一座前哨基地，驻军超过两万。”


    “八号种子，位于精灵族的边境星域。那里有法则禁区，进去之后所有法则能力都会被压制七成。”


    “九号种子，在混乱联盟的核心领地。”


    校长停了一下。


    “这颗是最难的。不仅有使徒，还有混乱联盟至少三位星系级巅峰的将领常驻。而且根据情报，九号种子的激活度已经达到了31%。”


    “31%？谁给它供的能？”


    “主宰。”校长的语气很平静，“主宰可以通过法则烙印向种子缓慢传输能量。速度很慢，但日积月累——九号种子已经被养了超过三千年。”


    安静了几秒。


    王平安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七颗种子，分布在宇宙各个角落。每颗之间的距离少则几百光年，多则上千光年。光跃迁路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校长，我算了一下，把七颗全跑一遍，光施展神通就要花至少20万高阶灵晶。”


    “所以？”


    “所以我需要报销。”


    校长沉默了五秒。


    刘洋在角落里喝酒的动作停住了，肩膀在抖。


    “王平安。”校长的声音很平静，“你在跟一个界主级的存在谈报销？”


    “危险津贴也行。”


    校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每碎一颗种子，学校补贴你五百亿积分。够不够？”


    五百亿积分，按联盟大学的兑换比例，差不多能换三百多亿能量点，七颗就是两千多亿。


    刚好覆盖路费。


    “成交。”


    “但我有一个条件。”校长收起笑容，“你不能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没有替补。”校长的语气很认真，“你是目前文明联盟宇宙唯一具备批量碎种子能力的人。你的命，比种子值钱。带上你的队友。至少带上艾琳娜和希尔。”


    王平安想了想，点头。


    “零呢？”


    “零已经回机械神教做年度维护了，短期内联系不上。”


    “那就两个人。”


    “不够。”校长伸手在星图上划了一下，“我再给你加一个人。”


    一张全息影像弹了出来。


    影像里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皮肤呈暗蓝色，额头正中有一颗赤红色的竖瞳印记。面无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总榜第七，深渊巨人族，格尔德。境界星系级巅峰。肉身强度仅次于你，擅长防御型法则''不动壁垒''。”


    “他愿意来？”


    “他欠我一个人情。”校长淡淡地说，“三天后在北港集合。坐标、情报资料和行动计划，今晚发你终端。”


    “路线我自己定。”王平安站起来。


    “随你。”


    王平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校长一眼。


    “校长，我有个问题。”


    “说。”


    “你是界主。主宰也是界主级别。你们到底谁更强？”


    全场安静了三秒。


    刘洋抬头看了一眼校长的投影。


    校长缓缓开口。


    “不知道。因为没打过。”


    “如果打呢？”


    “那就不是拆种子的问题了。是两个文明决战的问题。”


    王平安听懂了。


    校长不是不能出手。是不敢。


    因为他一出手，主宰就有理由也出手。到时候打起来的不是两个人，是两个世界。


    所以校长只能找一个星域级的“小人物”去干脏活。


    因为星域级在界主面前是虫子。虫子去捅另一个界主的后花园——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足以触发全面战争。


    “明白了。”王平安推开门，“给我算工伤保险。”


    门在身后关上。


    校长的投影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坐了很久。


    “这小子，”他终于说了一句，“比他曾祖父还难缠。”


    刘洋在角落里闷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