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星表面灰扑扑的，岩石风化得很彻底，踩上去脚底下会发出沙沙的细碎声音。


    王平安落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废弃采掘平台残骸，生锈的钢架子七歪八斜地插在地上，偶尔有几台报废机甲的手臂从岩石缝里露出来，跟地里发芽的铁树似的。


    他用空间感知扫了一遍，把三条竖井口的位置全部标注好，然后走向西侧那条最窄的通道入口。


    竖井口是标准的采掘型圆形截面，直径六米九，深度不知道，往下看是纯粹的黑。


    里面有风。


    不是正常的地下气流，是那种带着某种生物气息的、轻微而稳定的呼吸感，从黑暗里往上涌，每隔大概八秒一次，有节律。


    织巢者在下面。


    在呼吸。


    王平安把手电样式的照明设备挂在腰侧，跃入竖井。


    一千两百米的自由落体，以半神之体的速度，大概用了十一秒。落地的时候他用空间法则减了一下速，避免砸穿地面弄出太大的动静，虽然他对"太大的动静"这个描述有点怀疑自己能做到。


    落地声还是很响。


    三吨多。


    没办法。


    竖井底部连接着一段六到七米宽的横向通道，照明设备打开，光圈照出了大概五十米的范围，岩壁是深灰色的，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但比较老旧，角落里爬着一些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暗紫色苔藓。


    王平安的空间感知向前延伸，感知到了前方大概两百米处，通道开始变宽，然后是一段向下的斜坡，然后是——


    主空腔。


    他往前走。


    通道里很安静。自己的脚步声在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走一步，整条通道都跟着轻微震动了一下，是三吨体重带来的客观物理事实，与任何主观意愿无关。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的时候，他的空间感知里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固定的，是移动的。从主空腔那个方向，沿着连接通道缓慢向他靠近，速度不快，但很稳，每秒大概前进五到六米。


    它感知到他了。


    它在来。


    王平安把照明设备关掉，在黑暗里退了三步，背靠左侧岩壁，右手抬起，掌心低亮度地凝出一点归墟化元掌的灰色雾气，不多，只是个预备姿势，控制在体内不向外扩散，避免法则波动暴露自己的确切位置。


    黑暗里，移动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二十三米的体型，在七米宽的通道里挤过来，发出的是一种非常低频的、令人牙根发酸的振动声，不是爬行也不是行走，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运动方式，身体的每一段分别支撑推进，非常流畅。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王平安在黑暗里站定，感知着对方靠近的每一厘米，同时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步骤。


    它会先放巢网。


    巢网从四面岩壁射出，覆盖范围大概是整条通道的横截面，目的是把猎物裹住，然后它再靠近撕碎。


    巢网射出之后，王平安准备让它包住自己，然后从里面撑开。星辰钢十七倍强度，对他来说大概就是稍微费点劲儿，不是原则性问题。


    它靠近撕咬的时候，是最近的距离，也是他出手最方便的时机。


    思路清晰，逻辑自洽，计划完整。


    然后计划的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织巢者靠近到十米距离的时候，没有放巢网。


    它停了下来。


    王平安在黑暗里感知着对面的生物，那东西也在感知他。


    就这么对峙了大概十二秒。


    然后它开口了。


    发出的不是语言，是一种极低沉的声带共鸣音，带着某种频率，在封闭通道里形成了共振，那共振频率正好贴在人耳能感知的下限，虽然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非常确定——


    这东西在说话。


    "……你有语言能力？"王平安没忍住，开口了，"情报里没提。"


    共振音停了一下，然后换成了一个更接近正常语言的频率，发出了几个字，带着明显不熟练的腔调，"感知……不同。你不是……猎物。"


    王平安愣了一秒。


    "不是猎物是什么？"


    "强者。"那东西停顿了很久，"上一个……这种感知的……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不记得了。"


    王平安把照明设备重新打开，光圈扩散到五十米，终于照到了织巢者的正面。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二十三米长的身体，头部占了大约四米，扁平的三角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甲壳，表面有非常细密的纹路，跟精工打磨过的鳞片差不多。身体的颜色是深灰与暗紫的混合，在光线下泛出一种金属光泽。最奇怪的是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纯粹的银色，在光线下发着非常冷的光，左右各一，分布在头颅两侧，每只眼直径超过半米。


    "你有一张很有意思的脸。"王平安客观地评价，"不是夸你好看，就是确实挺有意思的。"


    织巢者看了他很久。


    "你来……杀我的？"


    "接了悬赏来的。"王平安没有否认，"五百万高级灵晶加上两百万的私人酬金。"


    银色的眼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两个眼球转向了彼此，非常缓慢地靠近，然后重新分开，这大概是它表达某种情绪的方式，但王平安暂时还没搞清楚是哪种情绪。


    "你知道那个……私人酬金。是谁出的？"


    "精灵族，艾琳娜的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