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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娶了女鬼后》 第31章
其实, 晏殊音凭什么来呢?
是自己都说要走的,晏殊音不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算她们有一张婚书,就算晏殊音对自己和对其他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 明白是明白,权清春却还是忍不住垂下头嘟哝了一句:“……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这下, 真的是谁都不要自己了。
权清春看着手里的绳子,感觉眼睛酸酸的。
想了许久,她抹了抹眼睛,决绝地把手里的绳子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不就是一根绳子吗?谁稀罕啊……
只是刚扔在地上十秒,权清春就又缓缓蹲了下去。
其实,绳子还是无罪的。
只是,还来不及让她捡起来,在她蹲下身的瞬间, 绳子就一下子被风吹走。
权清春连忙起身, 对着空气伸出手, 她的功夫也不是白学的, 她倾身一跃抓住了那根快要飘走的绳子。
只是因为太专心, 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权清春被摔了个灰头土脸。
但看着失而复得的小绳子, 她如释重负地坐在了地上:“……还好。”
还好没有弄丢。
还好抓到了。
晏殊音给她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很少。
要是这个都没了, 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只是坐在地上后,她就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没有良心的女鬼, 说不管我就不管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自己和男人一起去看戏。”
一想到自己什么都没了,给自己这个绳子的女鬼却还能优哉游哉地和其他人一起玩,权清春就忍不住又想狂暴地再扔一次手上那根无罪的绳子。
只是她这次忍住了。
她不想再那么狼狈地摔一次了。
“可恶的晏殊音!一个人冷着脸过一辈子不就得了, 偏偏要出来祸害我!”
权清春抹了抹眼睛:
“冷血无情又没有良心,目中无人的控制狂,大骗子!”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词都拿出来骂了一遍,可是怎么骂都还是不解气:“骗子!”
权清春骂完之后一顿,发现自己好像骂了晏殊音两遍骗子,这样很缺乏创意性,想了想后,她决定把‘骗子’订正为“小气鬼”。
“小气鬼!没有人性!”
“你是在骂我吗?”
正反省呢,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了起来。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一片鲜艳的红色衣摆,抽了一下鼻子,不禁闭上了嘴,眼泪也老实地收敛了一点:“……”
“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晏殊音缓缓俯身,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绳子:“我说了,只有在危险的时候可以用这根绳子。”
“凭什么不能用了?”看这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权清春感觉气血都翻涌起来了。
她抹了抹眼睛,忍住了想狠狠咬这人一口的冲动:“那根绳子是你给我的,已经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了,我爱怎么用是我自己的事情!”
晏殊音听着点头,也不多说:“是么……那我走了。”
“……”
看她要走,权清春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她站了起来一下子抓住了晏殊音的衣摆:“不准走!”
可恶的晏殊音!大骗子!
没有人性,又不管自己了!
晏殊音被她拉着,也没有动。
权清春扯着她的衣服,把晏殊音往自己的面前拉。
她拉着拉着,就把自己拉到了晏殊音的面前,接着一下子扑到了晏殊音的肩膀上,抽抽嗒嗒起来:“不准走!”
——要敢走,我咬你!
看着她这么投怀送抱的,晏殊音也是很自然地抱住了她,把她揽进了怀里:“还以为你只是字写得难看,没想到哭相也这么难看。”
第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一条在泥里面滚过的狗。
“要你管!”
权清春大叫一声后继续抽搭。
许久,晏殊音拍了拍她的后背:“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格外温柔,权清春听了不禁愣了愣,她眼睛一酸:
“我家、我家被烧了……”
女人听着她闷闷的语气,平静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顺了顺她的气:“是么。”
“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本来权清春刚才觉得没有什么事的,可是说出来之后,她突然就觉得好可惜,好委屈。
她一下子把头埋在了晏殊音的脖颈上,又念了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专业书,笔记本电脑,晏殊音睡过的枕头,晏殊音躺过的床,晏殊音盖过的被子,晏殊音用过的牙刷……
差点连晏殊音给的绳子都没有了……
权清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晏殊音看着她哭得这样可怜兮兮,忍不住一笑。
权清春听着她笑一下子忽然更生气了。
她哭成这样,气都快上不来了,晏殊音还笑,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共情能力吗?
真是可气——
真是没人性……
“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权清春看着她的脸抽了抽气:“……明明这都怪你!”
权清春气呼呼地道。
“……怪我什么?”晏殊音看向她的眼睛。
“都怪你不要我了啊……”权清春凶巴巴地小声道。
这种没有一点逻辑的话,也真敢说。
晏殊音把面前的人拉近到了自己的面前,近得快要额头抵住额头:“我有不要你吗?”
权清春和她对上视线,心里面更气了,世界真是不公平,有人可气的时候都可气得这么好看。
但她看着晏殊音吸了吸鼻子后,还是斩钉截铁道:“你有!”
她听过的,两个星期对象不找自己,就是进入自动分手程序了,一个月不见面,基本等于离婚了。
晏殊音两个星期都没来找自己,就是进入自动分手程序了。
刚才自己拉了绳子,也没回应,这还不叫不要自己了?
晏殊音看着她:“那要我们先来理一理,是谁先说的要回自己家去的?”
“理什么?”权清春一想起那天的事,心情更差了。
她这两周心里都憋着的一口恶气一下子涌了起来,她仰起头,反驳起来:“是,我是说了想回去,可是你就没错了吗?”
晏殊音听着她胡搅蛮缠,也直接气笑了:“我有什么错?”
权清春吸了吸鼻子,不甘示弱,立马开始数落晏殊音的过错:“你们那边我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两个,每天还要去参加累死人的训练,你不能总是让我关在那里训练吧?我出去一下,你就斤斤计较成那样……”
“我难道就是一个只能听你话的狗吗?但就算是狗,我看其他养狗的人,每天也都要带出去散散步的,你把我交给温末然他们就不陪我了,连散步都不陪我去的!你觉得自己很对吗?”
晏殊音也是觉得很新奇,她很好奇这个人是以什么为标准活着的,骂骂咧咧起来竟是口不择言把自己比作狗了。
但权清春的控诉还没有停:
“处处管着我也就罢了,问你去和那个紫孔雀做什么了,你还什么也不说……”
紫孔雀……解若兀么?
晏殊音沉默许久,有点佩服权清春能找出这么一个合适的外号。
“一路上还在阴阳怪气我,”或许是想起那天的情况,权清春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话也冷冰冰的,最后还…威胁我……”
语气里,都是委屈。
晏殊音看了看怀里的人:“我没有威胁你。”
“那还不是威胁?”权清春抽了抽气,“那不是威胁,我把我名字倒着写!”
她别过头,似乎还是很生气,用力把头埋在晏殊音的肩膀上。
权清春一边埋还一边拉了拉晏殊音的衣服,示意晏殊音继续拍自己的背,要她哄自己。
“……”
晏殊音沉默了几秒,勉为其难伸出手拍了拍她。
权清春闷闷道:“而且,我说要走你就让我走吗?那明明就是生气的气话,生气说几句气话都不行了……你就不能拦着我不让我走吗?你不是那么厉害管天管地的吗?”
“……我难道就是天生该被你欺负吗?我难道就不能不满了吗?我就不能生气了吗?”
“你这种叫独裁,叫专制,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下属!你不能压迫我!”
真的是倒打一耙。
听她的意思,是既不能管着她又要管着她。
晏殊音看着这个奇怪的生物:“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晏殊音怎么听不懂人话?
“你要对我好啊!”
权清春真的很想在这个人雪白的脖子上狠狠咬上三两口来泄愤——但在这么漂亮的脖子上留下痕迹,简直就是犯罪,于是最后只能把晏殊音抱得紧紧的。
她吸了吸鼻子:“你光是管着我不行,你得陪着我!你得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
“你既然叫我出去要告诉你,那你出去也应该告诉我才对嘛,这样才公平……以后你出去,和谁出去,做什么,也都要给我报告才行啊!”
权清春扬起脸,一副稍微晏殊音反驳就要跳起来咬人的样子。
“你出门的时候,最好把我也带上,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和那些人,单独共处一室,如果是紧急情况我可以理解,但事后你是必须要说明的。”
“特别是那个紫孔雀,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必须保持社交距离,说话的时候站在一米开外的距离最好。”权清春认为还是不能让晏殊音和那种别有居心的男人共处一室。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
晏她总觉得这人提的要求倒是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嗯”了一声:“这一点在你身上也适用?”
什么意思?权清春扬起脸。
但想了想后,她立马点头:“当然啊。”
那当然,她可是追求公平公正的人,决不像是晏殊音一样搞什么一言堂。
“那不错。”晏殊音点头。
她对自己的行为有信心,但是权清春这个人很没有边界感,这一条她自己提出来,正合她意,很方便她以后管控这人的行为。
“还想说什么?”晏殊音捏了捏她的脸。
权清春看着她的脸一愣。
但晏殊音的手指很凉,权清春被这温度冰得回过了神,缓缓挪开视线。
好险,差点被美色降低了判断力和语言组织能力。
她其实没有整理好思路,被晏殊音这么一问,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但是看了晏殊音一眼,她就一下子打开了思路,小声嘟哝起来:“我们不是成亲了吗?”
“……”
晏殊音盯着她,不接茬。
“但我感觉除了有婚书以外,我就像是你养的宠物狗一样……”
权清春踢了一下地面。
晏殊音不否认权清春的观点是有一定的正确性的,她刚才自己说的话里也有这么个意思:“……所以呢?”
她倒要看看这人要说什么。
“你……”权清春沉默了几秒,扭扭捏捏地小声道:“你都没有亲过我。”——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下
第32章
“你都没有亲过我。”
可能是在想她怎么有胆子说出来这句话的, 晏殊音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正在权清春想着要不要换个愿望的时候,晏殊音头靠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她冰凉的手指放在了权清春的耳朵上:
“低头。”
权清春立马听话地低下了头, 十分期待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就感觉晏殊音的气息贴近了过来,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权清春的脸上。
很轻。
权清春一愣。
一吻结束,晏殊音松开了手,离开了权清春的脸:“好了……”
只是,话音未落,就有一只手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拉了回去。
“亲错位置了。”面前的人说完就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发烫的呼吸传来,晏殊音一顿,但看着眼前人专心的表情, 她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默许了这人生涩的吻。
许久, 不知道怎么继续加深这个吻的权清春终于舍得和晏殊音分开:“……”
晏殊音用拇指抚过嘴唇, 接着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被权清春拽乱的衣服。
权清春看着她这冷漠得不像是刚接过吻的样子, 有些失望:“你…你在想什么啊?”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哦, 在想你不会接吻。”
权清春:“……”
沉默十秒,她板着一张脸看向晏殊音, 嘴硬地小声嘟哝:“那你就会了么?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叫你亲我,你就亲个脸……”
哼, 你也就那样嘛。
“现在你想怎么办?”晏殊音直接打断她。
竟然无视我的反击!
权清春有些生气她不接话, 但还是马上回答:“那当然是回去啊!”
说起来她已经两周没有吃过无明天的饭菜了,还怪想馋的。
“回去哪里?”晏殊音语气淡淡地问。
权清春疑惑:“肯定是回无明天啊。”
难道她们两个除了无明天还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吗?
“你也要和我一起回去吗?”晏殊音也疑惑。
“什么叫‘你也要’回去?”
权清春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潜台词, 大叫:“难道我不是和你一起回去的吗!?”
“我记得你不喜欢无明天。”晏殊音陈述事实。
“我……”权清春语塞,她确实是这么想过。
“我现在觉得挺好的了……”
权清春尴尬地看向了晏殊音。
在权清春的心里,刚才她对着晏殊音不要脸地抱上去的时候就基本已经住回去了。
“一般人是进不来无明天的。”晏殊音语气公事公办。
权清春愣了愣,忽然也想起紫孔雀和唐杞说过的什么‘无明天凡擅入者无一生还’。
权清春有点不安,这么一个地方,白吃白住的好像是有一点不好。
那自己要付晏殊音房租和伙食费吗?
权清春想了想,忽然看向晏殊音:“可是……我不是你老婆吗?我不是本来就应该和你一起住的吗?”
这句话她说得底气不足,毕竟这套规律她不知道能不能适用于阴间。
“你这么说,好像也对。”晏殊音听着这句话,突然改口:“那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无明天吧。”
“可以吗?”
看她这么快改口,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语气平静点头:“毕竟按你说的,我们已经成亲了,成了亲住在一起才是正常,你本就应该一直住在无明天。”
接着,晏殊音挥手一个符印,就把无明天大门打开,带着权清春走进了门里。
但直到走过黑黑的大门,权清春才有点回过味来。
本来只是说要去无明天的,怎么自己好像在三言两语间就和晏殊音定下了一个永住条约?
而且晏殊音说的‘应该住’是什么意思?这说得好像以前住自己那个家好像‘不应该’一样……
权清春迷茫中觉得不是特别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说起来,自己家被烧了的时候,晏殊音好像也什么都没说。
“你家不是我烧的。”晏殊音冷不丁地道。
“?!”权清春被吓了一跳。
这女鬼难道是读心术都会吗?
晏殊音看着她,又说出一句惊人发言:“我的确是有几次想把你家给烧了,但我毕竟没有烧。”
“你还真想烧了我家?”
还几次!?
权清春又被吓了好几跳:“你、你什么时候想的?”
“第一天到你家的时候。”晏殊音直言不讳。
我……是不是上了贼船?
权清春看了看身旁不露声色说出这句的女鬼,有些想要往回跑。
但刚退了一步,一只冰冷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权清春震惊转头。
晏殊音看着她的眼睛:“不想和我牵手?”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握住的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晏殊音。
话是询问的话,但权清春怎么听都觉得她在威胁自己。
权清春顺从地把手往前伸了伸,回握住了女鬼的冰冰冷手:“没有,我想牵,我想的。”
晏殊音点头。
权清春刚松了一口气,走了两步,就听见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又道:“……还以为你又想跑了。”
权清春:“……”
我现在是不是最后的路都被她堵死了?
走过黑色的空间,时隔两周回到无明天,一眼就看见禁城的红墙伫立在漫天的大雪里。
才两个星期,这里就彻底进入了冰河世纪。
这个古城依旧繁华。
漫天纸灯笼的照耀下,纷飞的雪花,和禁城里的棠花一起簌簌落下,飘进甬道里。
“走吧。”
晏殊音没有打伞,一袭红衣走进了雪里。
这人性格那么冷,偏偏总是爱穿红衣。
在无明天的大雪里,衬得她好像天地独一色的火焰一样……
权清春看着风雪在她的耳边落下,有些失神。
也不怪那些人间各派像是狗仔队一样蹲在门口守着这个女鬼,就算不是为了她的危险性,为了其观赏性,也是值得的吧?
说到底就算是自己是掉进晏殊音的圈套又如何呢?
套里的是晏殊音的话,自己也不亏……
权清春清春想着跟了上去。
不过想起那些人间各派轮流蹲在门口的事情,权清春又拉了拉晏殊音的手:“上次我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人在那边门口蹲你。”
不过,今天不是周一,也不是周五,想来,蹲点的人间各派的狗仔队可能又要落空了。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权清春一愣。
——晏殊音怎么知道的?
“有人和我说了。”
“有人?”权清春想了想,反应过来:“解若兀么?”
晏殊音:“嗯。”
由于生理反应,说起这个名字的瞬间,权清春的心情就已经变得很不好了。
“他不是什么阁的阁主吗?怎么这么闲?”权清春的语气酸酸的。
“哦,我记得上次他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要你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说的什么啊?”权清春说着说着开始图穷匕见。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用余光看了这正在发酸的人一眼:“看来你记性不错,他这一句我都没听清的话,你可以记上两周。”
怎么了?不行吗?
权清春有些心虚地踢了踢地面的积雪,装作没有听见。
许久,晏殊音终于开口:“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什么?”
权清春见她开口,立马抬起头探究地看了过去。
“再过不久就是隐世的问道会,我准备去一趟,解若兀劝我不要去罢了。”
“问道会?”
问道会,就是一个试炼一样的大会。
权清春感觉最近常常听人提起这个问道会,
但是这个和晏殊音有什么关系?
“你去那里做什么?”权清春不解。
虽然权清春也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晏殊音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不至于想要去那里悟道涨修为吧?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解释道:“前不久有人在一个地宫得到了一把千年前的玉箫,今年问道会摘得魁首的人,可以得到这个。”
“你想要这个?”权清春问。
她怎么想都不觉得晏殊音是一个会为了一把箫就去隐市的女人。
果然,晏殊音冷笑一声:“我只是过去看看。”
“……”
权清春觉得这个‘看看’在晏殊音的字典里应该翻译为‘抢抢’,听了这森森的语气,权清春觉得也就‘抢抢’比较合适了,当然,可能更坏,但绝对不可能只是‘看看’。
“那为什么那孔雀叫你不要去?”权清春警觉。
不是说紫孔雀对晏殊音别有居心吗?
那按常理说,他不应该拦着晏殊音,他应该帮着晏殊音抢啊,怎么会叫晏殊音不要去呢?
见权清春不停打探地看过来,晏殊音才开口:“解若兀为我卜了一卦,卦象说,我此行有死劫。”
第33章
“……有什么?”权清春有些发懵地问。
“死劫。”晏殊音说。
权清春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结巴开口:“你、你不是鬼么?你也会有死劫么?”
晏殊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死劫是她的一样,不痛不痒地开口:“若一个本该存在的东西不存在了可以看作死的话, 那我有死期也是寻常。”
听了这话的权清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黑色的雪夜里, 红衣华服的美人平依旧是神态自若,平静地往前走着。
她脚上的铃声有节奏地轻轻起伏, 节奏没有被打乱一丝一毫。
“你是在问什么?”
权清春跟上去,看了看这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应该是不会去了吧?”
“为什么不会去?我是自然要去的。”晏殊反问。
这语气好像去才是理所当然。
“可、可是奉小锦说紫孔雀算得很准的,天下大小事,他摆一个阵就能算出来——”
晏殊音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权清春真不知道她怎么问出来这句话的。
按奉小锦说的,紫孔雀那种实力,基本就等于是在坐着报未来新闻啊!
晏殊音怎么能这么不痛不痒的?
“你知不知道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权清春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大约五十几种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的场景:“万一你出什么事了呢?”
晏殊音有几分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怕我死么?”
晏殊音这是什么问题?权清春直接跳脚:“我肯定怕啊!”
我才二十岁, 怎么能丧偶!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果断回答, 晏殊音没有说话地看着她。
权清春看她这样有点生气:“人家在和你说这么重要的问题, 你走什么神?”
晏殊音这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晏殊音沉默数秒:“还以为我不在了,你会满不在乎地继续找其他人玩乐, 看来不是。”
权清春:“?”
在晏殊音的眼里, 自己难道是一只大脑被僵尸啃过的狗?
权清春:“……我要和你拼了!”
晏殊音一笑。
她笑得很好看。
看着她这幅根本不急的样子,权清春对着晏殊音就猛扑了上去。
许久, 晏殊音看了看怀里扑上来就赖着不撒手的人又是一笑:“你的拼了原来就是这样。”
她伸手轻轻拍掉了怀里女孩肩膀上的雪。“长见识了。”
权清春感觉拍开自己肩膀上雪的那只手动作一下一下, 很温柔,想着,忽然就觉得眼睛热热的, 忍不住又把脸晏殊音的肩膀上埋了埋:“我不想你去。”
她拉住晏殊音的手,声音一低:“……你刚刚还说,你没有不要我的。”
晏殊音的手一顿。
片刻,她平静地开口:“这只是一个劫数,又不是一个定数。”
“那你能没事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没作回答。
既然这不是定数,又有谁能回答呢?
晏殊音只是把面前女孩被雪打湿的发丝撩了起来:“雪要下大了,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权清春十分安静。
二十岁,突如其来就和一个女鬼结婚了,百般抵抗,没有结果。
现在觉得可以接受了,却告诉她可能面临丧偶危机。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这实在有点不应该。
说到底,一个鬼,她怎么能死呢?
这不符合常识和规律啊!
三个月前还在希望这个世界上没鬼的权清春坐在浴室里如此反复质疑着这个世界。
晏殊音看着那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权清春,又看着她有点红的眼睛,缓缓开口:“衣服很合适。”
权清春垂着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所有的衣服随着刚才的大火而去,身上的这件是晏殊音刚才给她的无明天的衣服。
权清春点了点头:“谢谢。”
说起话来没精打采、死气沉沉。
两人无言以对了半分钟,最后是晏殊音挥手灭了灯,躺了下去:“睡吧。”
但上了床后,晏殊音就感觉到了被子被人狗狗祟祟地掀开,接着一只微烫的手搂住了她,把她拉到了怀里。
“……”
晏殊音装作不知道一样闭上眼睛,任由身后的人就这么抱着自己,一句话不说。
“我知道你醒着的。”
身后的人把头抵在了她的背上:“我想了想,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听着到这一句,晏殊音缓缓睁开眼睛:“你不能去。”
权清春立马开口:“为什么啊?”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人。”晏殊音的回答很简洁。
但权清春能理解她的意思。
潜台词:牛鬼蛇神多,你容易死。
权清春拉了拉晏殊音的衣服:“可是,那个问道会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我这一个月也不会原地踏步的,一个月后,我肯定也不像是现在一样了,我应该也不会给你拖后腿了,至少也有自保能力了……”
晏殊音不说话。
看她这样,权清春提出一个自己专有的优势:“那边的人针对你,是因为你是鬼,你们有恩怨,但是我是人,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的,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按唐杞道友的发言来看,隐世的人看晏殊音更像是仇人,好像有着血海深仇,但自己可是被叫做道友啊。
晏殊音继续不说话。
“而且,我在那边还是有一点点关系的,我有同学的。”权清春搬出事实论据。
虽然这位唐杞道友并不是她上课认识的,也只认识两个星期,但有点关系,怎么就不能叫关系了?
“你还有这么个同学?”
刚才还不说话的晏殊音冷不丁地在黑暗中开口,她缓缓翻身:“……和你关系好吗?”
话是挺平常的话,怎么她问出来就能让人后背一凉?
“……”权清春没来由地害怕。
“就是…一起上过课的那种普通的同学关系。”
于是,晏殊音很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什么也不说了。
“我记得你身体也不是特别好吧,上次你在我家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都结霜了,你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有我可怎么办啊?”权清春强调自己的功能性。
“我自己可以好。”晏殊音冷冷道。
“我不信……”
权清春小声嘟哝:“明明那天没有我帮你,你衣服都穿不上,睡觉的时候,都还冷得抱着我不放……”
还是那天的晏殊音可爱多了,把我抱得那么紧。
“那天的事,我已经忘了。”晏殊音看着窗户外面,眼神镇定得不像是在说谎。
“……你怎么能这样,你肯定记得的!”权清春大叫。
晏殊音装作听不到一样闭上眼睛。
看她还是一副说什么也不变的样子,权清春再出新招:“你知不知道,上个世纪的时候,一个气象学家提出了这样一个理论,一只巴西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我对百年前的气象没有兴趣。”
晏殊音很冷漠地表示不想听。
权清春拉住她:“我不是在说气象,这是蝴蝶效应。”
晏殊音:“……”
“蝴蝶效应你不懂了吧?就是说,细枝末节的变动可以引起后续结果发生巨大的改变。”
“很多事情只要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同,结果也是大不相同的。”
“你想想历史上其实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决定性转折事件?在某个时间点如果有一个某个人没有去做某件事,结果是不是和我们所知的完全不同?”
“所以?你想说什么?”晏殊音完全不感兴趣。
权清春咳了一声:“解若兀摆阵的时候说的是你一个人去危险,所以我们根据理论,改变前置条件后,变成我和你一起去,没准可以得出不同结果。”
“呵,”晏殊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然后,让解若兀给你我二人算出一个双死劫?”
权清春:“……”
这女鬼难道是打了咖啡因吗?怎么这么长一段话都没有把她给绕进去?
“总之,你不能去。”晏殊音给出结论。
权清春企图再说,但晏殊音不再听她说话,直接翻过了身。
权清春看她这样,也只能闭上嘴,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说话不算话。”
许久,权清春在黑暗里小声道。
声音里,只剩委屈。
还没有睡下的晏殊音听着她的声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半晌,晏殊音缓缓开口:“如果,你能在问道会前拿到名榜榜首的话……我便带你去。”
“榜首?”权清春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刁难吧。
北落渡前十之前实力已经很高了,温末然这么刁钻的一个猩猩老头都才名列第六呢,自己要多努力,才能给晏殊音变出个榜首来?
晏殊音很?* 平静地垂下眼睫:“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当作我没有说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有点难……”
“但我没说我不愿意啊!”
权清春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准呢?这个榜首我也未必拿不到嘛,只要努力努力,万一呢!
“你可以不用——”晏殊音劝她放弃。
“不——!我要试——!”
权清春虽然很痛苦,但她此刻回的话倒是十分强硬。
“……”晏殊音看了她半会儿,最后缓缓点头:“好,那你努力吧。”
说完,她把权清春身上盖着的那半张被子扯了回去。
被子被扯走了的权清春判断这是晏殊音的报复。
——不睡一起就不睡一起!我才不稀罕你的被子!
权清春没有去抢,而是很有骨气地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反正晏殊音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第34章
“承平十二年冬, 设祭坛于长淢。”
第二天,权清春早饭还没有吃完,就被温末然以逃课两周为由抓回去上课了。
心法的书她自学居多, 《钦天监上岸指南》前两周就已经结束, 今天把《初级阵法题库》讲完后,她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讲了, 偏偏温末然看着还有时间,把《长淢州志》又拿了出来接着开讲。
对于权清春来说,《长淢州志》讲的事情大多很没有意思,之前,权清春在网上查过长淢这个地方的历史,可是,无论是图书馆还是网络资料库里最多也只能知道长淢是宣朝时的一个州。
宣朝分为前宣和后宣,在前宣时期, 长淢并没有出现, 直到“广武”年后面才开始出现, 承平十二年冬不久后, 宣朝换代, 进入下一个王朝,然后, 长淢这个名字彻底消失。
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个地方如沙粒一样微不可见,被浪涛裹挟而去。
唯一能让权清春留下印象的, 可能就是权清春上次看的祭祀篇了, 即:长淢地区的人在祭祀的时候,除了猪,鸡, 这样的家禽外还会放上蛇。
从动物信仰研究中,可以发现,蛇常常作为信仰,被视为不可侵犯的神圣图腾,在上古神话中,很多神被描绘为人身蛇尾,也有人提出,神的发音就是蛇演变而来的,可见蛇在古时被赋予的寓意之大。
换言之,第一个在长淢把蛇作为祭品的人,其实是相当大逆不道的。
“长淢的地名是经过频繁地修正的,南磨房,虽然曾经因‘磨坊’出名,但后来更名为‘陌坊’,历史上很多的地方,也是如此,改朝换代后,地名也有所改变——”
温末然的声音悠悠传来,权清春看着院子里面的积雪,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乎快要闭上眼睛。
温末然看了看权清春,缓缓停到了她的桌子前面,挽了挽袖子后,抬手就是一个拳头砸在了她的头上。
权清春捂着头睁开眼睛。
“长淢这个地方的名字也经过几次更改,你觉得是由哪两个字变换而来的?”温末然严肃地看着她。
“长淢……可能以前是长玉?”权清春写上一个“玉”字。
说实话,权清春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认不得‘淢’这个字,也是查了字典之后才知道,这个字和玉字同音。
温末然不说话地盯了她几秒:“思路不错,但字错了。”
“那是‘豫’字吗?”
温末然拿起笔,在她面前的宣纸上写上一个“聿”字:“长淢原本写作长聿。”
聿。
权清春一顿。
这个字也读“玉”么?
“你还是站起来听吧,这里不是给你睡觉的地方。”
温末然放下笔,一点也不耽误进度地继续讲了起来:“回到承平十二年冬,这一年宣国歉收,所以当时的宣景帝为祈求长淢五谷丰登,于是在长淢的上北洛,凤南陵,西阙前,东风埠修了四座祭坛。”
《长淢州志》很详细地写完了祭典的布置,但没有写具体细节,只能知道,祭典是为了求五谷丰登所以开展的,但祭典具体内容到了承平十二年冬,就草草结束了。
正当权清春以为自己可以走了的时候,温末然接着拿出了一本《中级阵法题库》和一本《高级阵法题库》拍在了权清春的面前:“这两本给你,你可以先看着,不懂的再来问我。”
这就是学无止境吗?
“谢先生。”权清春沉默地翻了翻两本砖块一样的书,心里面很崩溃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去哪儿?”温末然看向她。
“演武场。”
我要去冲榜一。
温末然翻了一页书,看向权清春:“说起来,老夫要你在一月内到名榜十名内,你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权清春不说话了。
要她在那个时间内到第十名内,那不是属于是蛮不讲理吗?
她刚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温末然就摆了摆手:“老夫也同你一起去,正好,你今日就先和二十位的人切磋,我倒要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程度。”
看来温末然还不知道自己和晏殊音夸下海口的事情,要是知道了,怕不是今天开始就要自己挑战榜首了。
权清春想着,不情不愿地和温末然一起走到了北落渡。
距离上次她来北落渡已经过去两周,名榜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两个星期没来,她百名的名次已经残忍地掉到了一百五十名开外。
和想象具有较大的落差。
权清春不敢去看温末然的表情,只看了看现在第二十位的人:梁纵。
“梁纵的剑法偏强势,是用剑的一个好手。”
温末然看着这个名字点头。
这块黑色的名榜石和游戏里的天梯相差不多,是有定位的,点进去甚至可以查看当前人物正在进行的场次。
于是,根据榜单,就可以看见,这位梁纵正在天字三号场和其他人切磋。
权清春望过去的时候,正好就见这人一招压制住了对方,接着出剑三两下就把对方压制,对手甚至都没有还手,就这么被压着输掉了。
台上的梁纵看向了台下:“还有没有人要来?”
其实,能被温末然夸已经很厉害了。
而这表现,也的确很强势。
权清春看得有些想走了。
温末然冷漠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想去哪里?”
权清春:“……”
被盯了几秒后,权清春没有办法,从场边抽出一把刀,接着举起自己的手:“我请战。”
其实,现在要让她去打第一名,她敢肯定自己是打不过的。
但是刚刚看了这二十名的身手,她内心又隐隐觉得自己也未必不行的。
“你?”
梁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上来吧。”
梁纵并不是不知道权清春这个人,他听说这人两个月内就进了百位,但对于一个只是排名百位前后,长得好看又抱大腿的人,他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两个月进了百位,但这又如何呢?
总归不过是一个抱宫主大腿的漂亮花瓶而已。
自己虽非北落渡第一的剑客,却也列位第二十,百位之外的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和自己差了一大截,现在来请战自己,是想踩着自己上位?这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权清春也看出来面前这人看起来对自己有点偏见,甚至多少可能还有点瞧不起自己。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像是奉小锦那种高看自己的,这个演武场里面是找不出几个的,位列前位,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傲气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把自己放在对手列表里面的。
“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就不必废话了吧!”
梁纵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拿起手边的重剑,没有任何的试探,朝着权清春的头起手就是一剑劈出!
这一招就是权清春刚才看见的那个压制得对手无法回击的——破军。
刚才看的时候权清春就觉得这招出剑快,势如破竹,现在一看,也确实如此。
梁纵也很满意自己的起手,他这一招是没有办法和榜上前几位比,但是压住名榜下位的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梁纵没想到,这招破军一出,对面瞬间银光一闪。
刀剑交错,发出清脆的响声,对面的权清春动作带动墨黑的发丝,很淡然地挥出了一刀。
梁纵注意到,这……赫然也是一记破军!
但权清春没有露出半点表情,甚至不让梁纵细想,就已经拿刀侧身冲出。
温末然在下面捕捉到了梁纵眼里的茫然。
迷茫也很正常。
毕竟,破军不是人人都会的招式,而是是梁纵自创剑法中的起手式。
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刀剑招数横竖不过那么几个,组合起来都是大差不差的,看了别人的招式,只要简单一点,能理解行招的过程,要再用出来其实不难。
而权清春在演武场也不是白挨打了,迄今为止她在场上看过很多不同的流派的刀客剑客,其中像是梁纵一样用强势的剑法的人也不少。
而梁纵的破军,说好听点是势如破竹,但说直白点,这个招式过于直来直往,重点全在力上,其中的行招过程自然十分容易理解。
权清春能用出来也不奇怪。
梁纵自然明白这个理,可这到底是他自己感悟出来的独门招数,被排名下位刚入门的人一眼看破再用出来,他难免不会动摇。
“起手还行。”温末然点头。
不过,这只是抢占了先机,说不上多厉害。
在对局之中,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权清春当然也看出了梁纵的动摇。
她挥手, 接着就是一刀断尘,没有等对方回过神,再次出刀!
梁纵皱眉, 他不是那些路边的新手, 虽然看不起权清春,但也在这一刀中看出权清春意图是在这样以力胜力, 企图快速地出招压制自己……
这人是想在速度上压制我?
权清春这样强势地攻来的确让他觉得有些缠人,不过,消耗是双向的,这么频繁,出招的人未必不觉得也不痛苦,梁纵立刻从密集的刀招中悠然躲过,调整,一招一招接下权清春的刀招。
梁纵不是第一天和人切磋,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已经不在天赋, 而在于经验。
其实权清春这样一直猛攻的方式, 恰恰是他平时做的事情, 而他最清楚, 这是很消耗体力的一种战术。
毕竟气势强,速度就要快, 攻击太早开始抢攻, 有时不但不能抢到先机,反而会早早地出现疲态。
一旦出现疲态, 谁抓住了, 那对面的就会顷刻瓦解!
正是因为梁纵有着丰富的经验,知道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如何调整节奏,什么时候才应该抢占步调, 才能保持着二十位的胜利。
但对面的权清春呢?
他看向额头已经出汗的权清春,目光渐渐变冷。
——你以为自己是谁?真的能这样就胜过我?
他侧身避过了权清春的出招,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一样冷静地捕捉着权清春的动作。
温末然看着梁纵的反应也点了点头,这就是老手了。
毕竟权清春的速度是不慢,有时候他也觉得难以招架,但这样快的攻击,能保持下去才是意义所在。
道理很简单,慢工能出细活是理所应当,但速度一快呢?还能出细活吗?
梁纵判断得出来赛点,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剑修,他不会陪着权清春像是傻子一样耗下去,知道胜负的机会出现在何处,只需要等待到了面前的权清春开始出现疲惫的时候,抓住她露出的马脚,一招拿下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权清春用出一刀,这刀光一闪,一瞬间好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恰好暴露了一个巨大的缝隙!
年轻啊。
梁纵心里冷笑,没有放过这一个瞬间,瞅准这个机会就是对着权清春就是一斩!
寒光一闪,梁纵却发现原本身旁的权清春不差一毫地躲过了自己的剑招,一步向前,反而是她手里的刀运了过来,半空刺出!
“呲!”
正以为自己可以一剑击中的梁纵腹部血液喷出。
下一瞬间,权清春就冲向了梁纵,又是挥出一刀!
“故意露出破绽给对方吗?厉害啊!”
周围旁观的人看着这两人的过招不禁感叹了一声。
“刚才那分明就是权清春故意露出破绽让梁纵出招,接着预判梁纵出招的样子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如此狡猾了吗?!
梁纵也是暗暗心惊,来不及思考,吃下权清春一招后立马条件反射般地回敬过去。
万一自己没有捕捉到这一破绽,进行攻击,难道不就是她的失误了吗?难道她连我一定会在这里出手都算到了?
不能小觑啊!如果是故意的,这人对于对局的判断可以算是有些狡猾甚至是阴险了。
场外的温末然沉默不语,说实话他倒是很希望权清春有这个脑子。
但可惜,这大概是个偶然。
是的,刚才那是权清春真的失误了。
只是失误后,她回过神来了,情急之下慌慌张张地又补了一招,运气好的是,不知怎么地梁纵从她右前方出剑,而恰好她是左手用刀,于是,她这补的一招反而被梁纵撞上了。
一来二去,显得她好像用了什么高超陷阱策略一样,诱导梁纵中招。
听着场外人的表扬,权清春感觉额头上都是汗。
不过,既然对方都把头送上来了,那她也没有理由不收下。
温末然曾说,要压制强势的人,往往有两种办法,一个就是用技巧,第二种,就是比这人更强势。
她现在技巧自然是不够的,对面则是擅长强势剑法的人。
但,相比之下,自己也未必是不强势的那一个,既然对手已经中招,现在加速就罢了。
看着权清春还能提速,梁纵心里面却开始了茫然。
他虽然一直很自信,但却不是一个自大的人,被击中一刀已经说明问题,对方真的不弱,恐怕和自己上下持平。
看着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快了,他自然是想要突破。
要说破绽,他作为一个有着毒辣眼光、经验颇多的剑客自然也看到了对方许多破绽,可是,每当他发现对方的破绽,还没出手,对方就已经出下一招了,如此,这破绽好像也成了没破绽。
梁纵咬牙,脚下不由自主被逼得退了一步。
他自认为自己的速度已经是北落渡前茅。
但面前这人,明明习武不过数月,却还可以快到压制自己……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强敌啊。
梁纵看着面前的面生的新人,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进入北落渡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曾经他是名榜前十位,后来他是十五位,现在他是第二十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后面追赶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地让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越过了自己,回过头来,所有人都在往前游,可他呢?抓住二十位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拼了命地挣扎。
尽管二十位的上下这个名次,很多人并不觉得丢人,甚至还有人挺羡慕他的,可是这样的挣扎还是让他觉得恐惧。
是不是再过不久,他就会在三十的位置上起起伏伏?
然后再四十位?五十位?
又或许,自己的能力早已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走到了极限,现在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怎么能呢!
梁纵看着权清春眼神一变。
新人,我承认你有实力!
你可能去我够不到的高度,但现在,就在这里,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一步!
刀剑交错间,梁纵不退反进,浑身力气挥出一剑破军!
这一剑避开了权清春的攻势,接着剑如涛起,剑锋眼花缭乱地攻向了权清春。
出剑的速度又变快了。
权清春感觉汗水好像大雨一样从自己的耳后流下。
正如温末然刚才介绍这人所说的一样,突兀而又出其不意的剑法,果然,不愧是经验老辣的剑客。
权清春更不敢有丝毫地松懈,只能沉下心,挥刀挡住他的剑。
她很清楚,如果这次再出错,那一定不会再有一次好运气了。
两人刀剑相撞,由于过快的速度,空气中不断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
场边的人越来越多。
梁纵在快攻之中用出了各种漏洞,想要像是权清春刚才那样,引权清春出错,以此打乱对方章法,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权清春都一一跟了上来,不吃他的漏洞,硬碰硬吃下他的出招后,用他追不上的速度反击。
梁纵想要阻止这快要坍塌的对局,但是偏偏他没有办法,面前的人出招的确比他更快。
快,却还不失章法。
比起刚才那好像算计一样的一招,现在权清春的攻势更像是一种实力上的压制。
每每看着这人出招,梁纵感觉到的都是一种莫名其妙、一种惊诧。
但一招未落一招又起,惊诧之中权清春手里的刀又朝着他的面门落下!
流光一闪,又是鲜血再起!
梁纵再没来及避开,只吞了一口气,不等他感受伤口是否严重,权清春第三招又已凌空而至,手上的刀挥出直接再抵梁纵胸前。
这要是剑刃的话梁纵可能会被一剑贯穿,但这是刀背,于是,梁纵只是被这一击击飞了出去,他提起重剑,想要刹住,可权清春不等他抢到一点反击的机会,就已经冲出,一瞬间她手里的刀就带着冷意停在了他的脖子前面!
看着面前架起的冷刀,梁纵的余光又往身后瞥去。
这么快的行招,身后的人甚至好像呼吸都没有乱。
梁纵闭上眼,沉默几秒,收起了自己的剑:“梁某……甘拜下风。”
权清春出了演武场,看到了场外的温末然。
温末然对她刚才的比赛进行了赛后点评,当然,这人自然不会夸她赢了,对于他来说,赢了应是应当的。所以对话的重点自然就落在了批评她刚才那一个巨大的失误上,整段话毫不留情,但权清春也没有精力回怼。
她也很清楚这次的切磋不算是赢了,而是总算是赢了。
现在她依旧感到了一种浑身卸力的累。
这不仅仅是因为比赛过度的消耗带来的疲劳,而是这场比赛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无计可施。
她隐隐地感觉到了梁纵的剑上有着强烈的意志力,如果自己不用出全力,是没有赢这位前辈的机会的,她只有用出所有的全力,全方位地压制,压制得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击空间才能赢一点。
可是,下一次对战能不能这样赢这位前辈呢?
她不知道。
就算赢了,如何才能赢十九位、十八位呢?
毕竟二十位已经如此艰难,自己真的能拿到榜首跟着晏殊音走吗?
权清春不禁有消沉起来。
她还在想着措施,却发现,周围开始渐渐喧哗起来。
她走向人群:“怎么了?”
“奉小锦要挑战高挚。”有人答。
‘高挚’这个名字,只要是来过北落渡的人都不会生疏,这就是现在北落渡这里名榜的第一位。
无明天的榜首,北落渡最强的人。
自权清春到北落渡以来,名榜上的名字前前后后变过很多次,只有第一名高挚的名字位置一次也没有变过。
权清春听着这个名字心里一动,立马也跟着人群一起站到了场边围观两人对局。
她很好奇,高挚到底强自己多少。
她想要做一个比较,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一个月内站到榜首。
不过,这场比赛从场边一看便知和自己刚才的比赛不同,这里的场边是围满了人的。
毕竟在北落渡,无论是高挚还是奉小锦,哪个名字都可以引来一群人的围观。
权清春一扫过去就看见了擂台上的奉小锦。
女孩今天穿着一身劲装,头发和平时一样束起。
而另一边,一个抱着剑穿着蓝布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应该就是高挚了
“开始打?”高挚问。
这人声音很低。
权清春想自己如果是闭上眼听这声音,极有可能认为站在里面的应是一头会说话的棕熊。
“前辈不用手下留情,请吧。”奉小锦抱拳。
“有胆量,”高挚听了颔首:“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话音刚一落下,高挚怀里的剑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指向了奉小锦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2026年快乐,这几天打算开写,尽量努力每天跟上进度。
第36章
好快的速度!
一旁看着的权清春心惊。
但奉小锦却也不急, 看着对方一剑攻来,刀横自一转,而后“当”的一声巨响从场中央传来!
两人的刀剑一瞬间对撞, 火花宛如烟花一样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就是一场爆发一样的出招接招,这两人出招的速度很快, 整个场地接连不断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不过,虽然现在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但是权清春还是明白,高挚的每一剑都无比精准地压制了奉小锦。
据权清春的观察,无明天百分之六十五的人喜欢用剑,剩下百分之二十五用刀,不过仔细看高挚手里的这把剑就能发现,这剑破破烂烂, 好像从来没有被保养过, 可能和自己一样, 是用的量产的。
而奉小锦手里的是双刀仁王。
仁王之所以叫仁王, 是因为其刀刃像金刚石一样无坚不摧。
这样的仁王, 打碎自己手里的刀的次数数不胜数,现在要挡住高挚的剑看起来却是那么地艰难。
可见, 高挚的实力之深。
不过, 就算是在这样的实力压制下,奉小锦也没有气馁, 依旧在不断地寻找机会。
几次接招后, 奉小锦集中精神,抓住了一个机会,用力挥手, 两刀夹击!
这两击,无论哪个都是直接冲着喉咙的要害来的,正常情况,任谁看了都要往后退一步躲避。
但高挚不一样,他没有因此退步,甚至往前冲去,似乎是就算是被奉小锦的双刀刺穿也要给奉小锦一剑回击一样,同样一瞬间拔剑一斩。
这一斩,十分强硬,隐隐可以看出高挚这个人的个性。
两道血花同时在空中飞起,吃下奉小锦一刀的同时,奉小锦也被高挚那把破破烂烂的剑所伤,一瞬间击中,肩膀上闪出了一刀血淋淋的伤痕。
但是可怕的是,这一剑没有拉开和高挚距离,高挚的剑压制着奉小锦,转眼间从空中又一次扫过,又朝着奉小锦的眼睛刺去,这一次也是朝着要害!
“嘶!”
眼看攻击骤然而至,奉小锦咬了咬嘴唇,她并没有像是高挚一样打算硬吃这一剑,立马后跳。
但权清春却发现,这人看似在躲,实则转身抽刀,随着这一抽刀的动作,奉小锦刀上的气划出了一道流利的弧线,也是快准狠地直击向了高挚。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啊?
权清春恍然。
这样近的距离挡下一记斩击后还还击已经很需要反应力了。
但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奉小锦其实同时出了两刀,表面上的一斩是冲破高挚的壁垒,但她的重点在左手的那罗延天。
这一刀极其隐秘地被她的重刀掩盖。
而这个距离内,那罗延天应该在高挚的死角。
能打中吗?权清春现在心情几乎和场上的奉小锦一样,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场上两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忽明忽暗,不久,高挚侧头向空中挑出一剑。
这一剑其实很平平无奇,甚至说不上是招数,但却一下挑入奉小锦的两刀之间,制衡住了奉小锦这一斩的同时也压制住了她出下一招的可能。
巧妙的一剑。让人无话可说的一剑。
权清春看得有些发怔。
温末然经验老道,会判断场面,经常在切磋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奉小锦则是多变而又让人应接不暇,梁纵以势取胜。
而高挚这一剑则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
不落俗套的一剑。
不屑于用战术,出招也没有任何技巧,但简单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说是艺术。
他仅仅只用了一剑就告诉了所有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技巧都可以化为泡影。
而自己呢。
刚才的那一连串的接招化解,换做是自己能如何?
自己和奉小锦不一样,用的武器也不一样。
但自己的话,可能不会像是奉小锦一样出招,出刀会更快一点,也会故意往对手讨厌的地方去。
但是,就算是往好处想了,权清春也只觉得最多躲过高挚的攻击三次左右。
而这还是她以上帝视角为前提的,到了场上,她的视野和运刀的方式势必会更逼仄,三次以下可能才是正确答案。
而且,躲过了又能如何?
这可是对局,不是躲猫猫啊。
自己恐怕连破局都困难,到底要怎么才能赢?
看着出招连续被高挚用这样的方式截住,奉小锦也看出了实力的高下,接下来几招后,她步步败退,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里的刀:“我认输。再打下去,恐怕也赢不了前辈!”
“……判断得不错。”
高挚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再接下去也不过是消耗而已,最后还是我会赢。”
“你打得也不差,只是有些时候急于求成了,一乱容易全乱。”
“的确,”奉小锦听到高挚的点评,赞同地点头:“一开始打的时候,我就觉得打得很不顺手,想要找回平时的感觉,但我不知怎么地就是掌握不回节奏……”
“但是,从我死角攻过来的那一招,能做到的人怕是也不多。”高挚予以肯定。
“是吗?”奉小锦一脸朝气地点头:“那下次我会努力打倒前辈的!”
高挚听了这句话也不认真反驳,甚至给予了鼓励:“那就努力吧。”
说完,就从演武场走了出去。
的确很有榜一风范。
“权清春?”另一边奉小锦收起刀从台上走了下来,立马注意到了场边上的权清春。
奉小锦笑了笑:“刚才你看了吗,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权清春也是佩服奉小锦。
换做其他任何人输得这样痛,可能都不会有她这样的好心态。
不过,这也是奉小锦的性格使然了。
权清春点头:“两个人都很厉害,高挚夸你的那一刀,的确很精彩。”
虽然那一刀被高挚接住了,但高挚之前的一剑,要自己去对应的话恐怕只能觉得吃力,得不到其他结果。
这一招只有奉小锦才能做到,所以十分精彩,不得不让人佩服。
奉小锦摇头一笑:“其实那一下是我突然想到的,我本以为绝对可以打前辈一个措手不及,可惜还是被他轻易化解了。”
那一招竟然是突然想到的吗?
权清春不禁又有些佩服她了。
对比了一下自己,权清春不禁觉得前路遥遥。
“你觉得我现在请战高挚能有多少胜算?”权清春忍不住问。
奉小锦想了想:“单论实力,我想高挚是在你之上的,不过,今日敌不过的对手,未必明日敌不过,真正的胜负,唯有场上见真章,但要我给你建议的话,我想你可以在他不足的地方努力。”
“他有什么地方不足?”权清春看不出来。
“武器啊。”奉小锦笑。
“武器?”
“前辈用的剑一直很不讲究,所以你可以用般若压制他啊。”
“般若么?”
权清春拿出了放在怀里的折扇,折扇红色的吊穗轻轻甩出,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和之前看的相差不多。
其实刚才对梁纵的时候权清春也想过要不要用般若,可是折扇的长度比起一般的兵器到底还是短了很多,她总觉得不习惯:“般若很厉害吗?”
奉小锦用仁王没有赢,自己用般若就赢得了吗?
“当然厉害啊。”
奉小锦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很多人说着手上无剑,心中有剑,不喜欢给武器分高下,但厉害的武器,向来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的,般若有着绝对的力量,曾经用这把扇子的人独闯过无明天,一扇戏万鬼就是证明。”
“而相比仁王,虽然也有名,但若放在兵器谱上,般若至少比仁王高出十位。”
权清春看着手里的黑色扇子,黑色的扇柄,边缘好像隐隐有红光流动,看着有点妖气:
“娄玉秋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般若给我?”
“这自然是因为她中意你啊,”奉小锦说着微微一笑:“这世上能入她眼的人其实很少。”
“……”
这话说得权清春不敢接。
奉小锦说着又看向权清春:“再来,整个无明天,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能用般若了。”
什么意思?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了奉小锦。
奉小锦看着她疑惑的样子,把自己的手里的那把细刃的鬼头刀递给了权清春:“你打开我的刀试试。”
权清春抽了抽鬼头刀的刀柄,带着仁王金刚面塑的鬼头刀在月光下看着十分威严,但无论她如何想要抽?* 出这刀,这刀始终严丝合缝,一点打开的迹象也没有。
无果,奉小锦接过她手里的刀,接着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权清春呆呆地张开嘴:“这是什么原理?”
指纹解锁装置吗?
奉小锦看着她的反应一笑:“仁王其实是妖刀,对刀里面寄宿刀灵,它们早已认定了我最适合用它,所以其他人没有办法将它从刀鞘里拿出来。”
权清春不说话了。
虽然她早就觉得奉小锦这两把刀不一般,但现在具体一听果然是很邪乎的两把刀。
奉小锦把那罗延天放回刀鞘之中:“同样,除仁王以外,很多刀也有灵,不过刀灵往往蛮不讲理,有一些嗜血,一旦出鞘,就必须见血,而有一些则是会让使用它的人死于非命,风评很差。”
那是应该差。权清春点头。
“而剑就比较受欢迎,剑灵通常只是高傲,对使用者要求较高,它们不会屈服于不强的人,所以,有一把有好剑灵的剑,往往会被剑修拿出来炫耀。”
难怪使用人群数差别这么多。权清春恍然。
“而般若的扇灵呢,则比剑灵还要高傲。”
奉小锦伸手,撩起了般若的红色吊穗:“虽然不知道这把扇子为什么在娄玉秋手里,但是,自天街戏鬼走后,般若就封扇了,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娄玉秋也没有。”
奉小锦指了指权清春:“到现在为止,能打开它的只你一人,它认定只有你才能发挥出它的优势。”
“所以也不能算是娄玉秋给了你,而是般若到了该用它的人手里罢了。”
权清春听着,有些震撼地看向了手里的扇子: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看得起我了?
第37章
庭院里传来积雪落下的声音。
晏殊音放下手里的笔, 起身走到了窗边,就看见庭院里的人正在拿着扇子练习。
晏殊音不声不响地倚在了窗边。
权清春做的是基础练习。
如习字,需要横竖撇捺反复用心地练习万遍, 才能写出一个看得过去的字, 学琴,要弹断百根琴弦才算是出师, 习武自然也需要这样反反复复的练习。
这些练习对于早已经出师的晏殊音来说其实可以说是枯燥无味。
而权清春总是一个招式反反复复做几遍,有些时候这人知道不该这样而该如何,反应过来后又会重新练习,又从头到尾再来一遍,有时发现不了自己行招的错误。
看得她有些心烦。
又一次,雪簌簌落下。
权清春在雪里垂下了头。
晏殊音看着她懒懒地开口:“你觉得就你这样一个月内能成为榜首?”
权清春听着身后传来声音一顿,转过头,就见红衣美人慵懒地靠在红色的廊柱上。
什么时候过来的?
权清春心里面嘀嘀咕咕, 但听了晏殊音的问话, 她在挫败和看不清现实之间选择了嘴硬:“不试试也不知道吧?”
晏殊音看向她:“是那种试几个时辰找不到结果的那种试吗?”
这一晚上, 自己的确是试了几个时辰都找不到方向, 怎么?晏殊音是以此为乐一直看着的吗?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 直接不满地嘟哝起来:“你就知道怎么办了吗?你要是知道教教我不行吗?”
晏殊音盯着权清春,许久不说话, 正当权清春以为她要说什么打击人的话, 就看着这女人像是刚睡醒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睛:“行啊。”
“把扇子给我吧。”她淡淡一笑。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很听话地就把般若递了过去。
递出去后权清春才忽然想起, 奉小锦刚刚才说过, 般若只有自己能打得开,正想要提醒晏殊音,就见这女鬼已经十分轻易地打开了折扇。
没有一点波折, 就像是这扇子是她的一样轻而易举。
这扇子根本没有认定自己啊!
权清春:“……”
权清春心里有一种很强的被奉小锦骗了的感觉。
地面上的大片的白雪反射出天上的月光。
在无数的灯笼的照耀下,无明天的大地看起来是明亮的白色。
穿着红衣的女人在白雪之间轻轻转扇,顿时强风四起,本来下着的冷雪漫天飞舞,随即簌簌飘落而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流畅而又华丽。
权清春看着漫天白雪里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失神。
明明刚才自己也试着这样运招,但是同样的动作,晏殊音做出来就要轻巧更多。
晏殊音神色自若地看向了权清春,把折扇递了回去:“起码要做到这样,才能让人看得过去。你自己再试一次。”
权清春拿过不专一的扇子,心情复杂地模仿着晏殊音的样子用了一招出来。
“你是照着做也不会吗?”晏殊音对于她的动作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评价。
“……”权清春明明觉得大体是对上了的。
雪渐渐开始变大。
时不时地有一两片雪花飘进权清春的衣领与后颈间,这些雪花每当碰到她的皮肤就会化成水,慢慢地一滴一滴如汗一样滑到她的腰。
权清春的内衫被雪水一点一点浸湿,带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但权清春还是回想着刚才晏殊音运招的样子,没有停下来,她沉默着将沾湿的头发从衣领里撩了出来,转过头就对上身旁人的眼睛。
晏殊音看她望了过来,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接着挪开了视线:“继续吧。”
权清春又做了一次。
晏殊音还是摇头。
权清春有些累了,她真有冲动想要把扇子交给晏殊音让她也重复几次,来比比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在她开口之前晏殊音就已经不说话地走到了她的身后,从她的背后拉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指贴在她有些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权清春不禁缓缓看了一眼扶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晏殊音冷淡的声音就已经从她的耳后传来:“不要东张西望,看前面。”
“……哦。”
权清春有些心虚地转回视线,就见晏殊音平静地握着她的手开始行招,两人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权清春心神不定地悄悄往身后看了看,晏殊音冰冷的手指慢慢滑上,覆盖在她的手指间:
“专心看。”
“出扇的时候,要注意扇面的角度,你知道,般若只需要转动扇面就可以扬起强风吗?”
晏殊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权清春余光扫了一眼晏殊音的手,感觉有些恍惚:“这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有没有想到,将这特点用到每一个招数之中?和刀不一样,这样会让你的招式看起来多变,对于很多人来说,判断般若这一点,是一种很大的消耗。”
晏殊音游过她的手指,握紧了她的手背,接着折扇一展,一瞬间,山岚扬起,拨开了庭院里海洋般盛开的棠花。
花瓣同风雪一起飘扬,落了一地。
权清春看着头上落下的棠花雪,就听身后耳畔传来晏殊音轻轻的声音:“会了么?”
权清春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像……会了。”
“那你自己做一次。”晏殊音收回了手。
权清春看了看手腕,刚才晏殊音手指接触皮肤时留下的冷意好像还残留在她的手腕和手指上,让权清春有些微妙地不自在。
她看向晏殊音,不说话地摸了摸般若的扇脊,接着展扇,按照晏殊音刚才教的样子重复了一遍。
一瞬间,风起雪落。
似乎一样,权清春却觉得和刚才感觉有所不同。
仿佛怅然若失。
“不错。”
晏殊音看向她:“不过你辩气还是不行。”
所谓的气,可以想象成流过的身体大小周天的呼吸,所谓‘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没有修道的普通人,呼吸在凡尘之间,气浅薄,短促,而修道的人,身上的气却绵长,贯通全身。
修行之人行招时,身上气的流动其实会有所不同,而辩气,就是分辨一个人身上的气的流向,根据这人身上的气流,来判断这个人的状态、出招,并以此用自己的招式压制。
“这个要靠感觉,我才学不久,怎么能比得上你们无明天天天练的。”权清春声音很小。
很多事物都是常年待在一个环境中,自然而然地明白的,如一些老工匠,一摸就能精密地明白块铁片的厚度一般,辩气就好比是修道之人的感觉。
在反复训练积累下,人的知觉才能被研磨出来。
这感觉很微妙,有些人一开始就能掌握得很好,有些人需要熟悉很久才能掌握,和下面的人比,权清春觉得自己的辩气,可能也不算差,但对于晏殊音来说,她这种程度当然连及格都说不上。
晏殊音抱起自己的手:“一直把时间当挡箭牌,如何才能进步?”
权清春不说话了。
毕竟晏殊音说的是正论,她反驳不了。
沉默之中,权清春看了看身旁的晏殊音。
她磨磨蹭蹭地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轻轻拉了拉晏殊音的手指:“既然你会,你能不能教我啊?”
既然晏殊音这么说自己,那肯定是有什么诀窍的。
毕竟这个女人什么都会。
晏殊音盯了权清春拉着自己的手许久,淡淡开口:“不怎么想教。”
“……”权清春沉默。
不愿意教,只愿意挑刺。
坏女人。
权清春垂了垂头,不说话了,背过身接着开始一个人练习起来。
晏殊音看她缩起头的样子,接着又道:“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我也没说不教你。”
权清春听着她的声音肩膀一动,但是还是没有转回去。
毕竟这样显得她好像很想要晏殊音教自己一样,很没有尊严,好像很容易收买一样。
“若是其他人我是不会教的。”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贫者不食嗟来之食的样子,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不学吗?”
权清春想把晏殊音捏自己耳朵的手推开,可是奈何这人手法见长,揉耳朵也很舒服,沉默数秒后,权清春得出了只有学会知识才能掌握尊严的结论,没有尊严地转过了头:“我要学。”
晏殊音似乎早就吃准了权清春的回答一样看着她一笑:“其实辩气很简单,只需将精神集中,就应该能感受到细微的流动,就像是气机在你的四肢百骸流转一样,天地之间一样也有着气机,你可以吐纳天地之气,也可以感受到别人身上的气。”
“不过……口说不如实践,用你手上的那把扇子对着我打过来吧。”她对权清春招手。
权清春看着手里的般若,又看着站在雪里的晏殊音,有些犹豫。
这很正常,毕竟她还从来没有打过一个赤手空拳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晏殊音。
但晏殊音看着她一动不动,有些不解:“怎么不动?”
“我怕……”
“怕伤我?”晏殊音很冷淡地哼笑了一声:“没想到北落渡还有让人增长自信的功效,待了一天就让你有可以伤我的错觉了。”
可以,这很嘲讽,很晏殊音。
“我也不弱的好吗?”权清春反驳。
“嗯?你现在多少位?”
权清春撅了撅嘴,小声道:“……二十。”
晏殊音眼神里带着一些不解地看向她:“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地运起扇子就往晏殊音肩膀挥了过去。
这一扇羞愤居多。
不过,晏殊音还是看得出来这人本质上想避重就轻,根本没有往要害来,侧身就避过了这一扇。
接着,权清春就见面前红袖舞起,晏殊音整个动作,如风行水上。
而后权清春就感觉晏殊音冰冷的手指擦过了自己的手腕。
接着,不知怎么地,权清春眼前就开始天旋地转,好像被带入了另一个方向,回过神来,自己整个人已经像是一个企鹅一般仰天倒在了庭院里的积雪里。
视野里,只剩无明天在天空里面飘摇的纸灯笼和那一轮白得快要透明的月亮。
接着一抹熟悉的红色缓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知道我刚才出的一掌用了多少气吗?”
这谁能知道?
“……”权清春像是扫雪器一样在雪里摇头。
“这是你必须要知道的,既不知道,就再专心一点。”晏殊音声音冷淡。
“哦……”权清春慢慢地爬了起来。
“再来吧。”晏殊音转身,又走向了刚才的位置,神情专注地看向她的眼睛:“用心。”
“……”
权清春再次摆好了姿势,朝晏殊音冲了过去。
晏殊音伸出手,手指滑过她的手腕,一瞬间,权清春感觉一股很冷的气注入她的手腕上,冲掉了她手腕上的力,接着她手里的扇子被晏殊音转了一个方向,一下子整个人又倒在了地上。
“这下可明白了?”晏殊音收手又看向了她。
“……”
权清春回想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感觉,点头:“好像……明白了。”
她感觉到了晏殊音刚才是在以气抵消灵力。
“此为化气,化气就如字面的意思一样,意为化去敌人的气,如以力化气,以柔化刚,”
晏殊音转身,再次对她轻轻招手,示意权清春出招:“掌握了化气,辩气就不在话下了。”
权清春又冲了上去。
晏殊音战在原地,和同刚才差不多地再次出手,一瞬间,权清春又倒在了地上:“对局里面,需要的不是你完全地压过对方,而是用最少的气力化解对方的招数,如你应对一个人时以力压人,赢了那很正常,两个人对局本来就有输有赢,有什么值得说道?”
“但当你对付两人、三人、对峙百人时,千人时也能如此时,才能说是实力。”
“……”权清春不说话。
晏殊音说的是有一定道理。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吧,但自己应该不会遇到得罪那么多人的情况吧?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或许你觉得你不会遇到这么多敌人,但不会辩气,你总有一天会觉得吃力的。”
权清春怔怔地看向了晏殊音。
难道她会读心术?
“你就可以对上百人千人?”权清春发出疑问。
晏殊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在问我?”
话是反问的,语气却毫无疑问是带着一点肯定意思的。
权清春想着之前听说的晏殊音的传闻,不由地沉默。
我问这个自取其辱干什么呢?
“接下来,你就试着和我过招,过招的时候辩气,判断我用的气,接着用判断出来气来接招,直到接下百招后你都没有问题,那基本就算掌握辩气了。”
“……”这听起来有点像数学题。
晏殊音摊开手,看了看面前的人:“话先说在前面,我和温末然的教学方式完全不同,他这个人看上去严厉,给你的课程里还是放了不少水的,但我要求会高一点。”
比起两人教学方式完全不同的声明,权清春更惊讶于晏殊音对温末然的评价。
那个老头竟然是放了水的吗?权清春震惊。
“接下来出招,你不能让我感觉出来,二来,行招必须连贯,如果你是为了接招,速度慢下来了,就重来。毕竟场上的敌人是不会给你这样的时间的。”
说完,晏殊音轻轻挥袖,将左手背起看向了权清春:“打过来吧。”
她手掌向上,抬手一招。
权清春冲去。
但如晏殊音所声明的,和温末然一起训练,是很纯粹的折磨,但和晏殊音在一起训练,基本可以算是地狱。
接连几次摔倒在雪地里,权清春已经感觉到了晏殊音的严苛了,现在连地上自己摔出来的坑看起来都比这个女人温暖。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用直觉,不要想太多。”
“……”
权清春拍了拍脸上的雪站起来,又朝着晏殊音冲了过去,接着又被扔到了雪里。
“气不够,重来。”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又朝着晏殊音扑了过去,没过十招,又被扔到了雪里。
“太多了,你是觉得自己的气可以随便用吗?”
一个小时后。
“这样你觉得自己站得稳?”
两个小时后。
“角度不对。”
两个半小时后。
“重来。”
反反复复,折腾到了数不清的次数 ,雪也开始渐渐由大变小,开始变得平静。
“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十一次躺在雪里的权清春的气已经乱了。
“第四十次。”
晏殊音缓缓拍开自己肩膀上的雪,和权清春相反,她的气一点也没有乱。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就算是阴间,这个时间也是常人的睡眠时间了。
来来回回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权清春心里也开始有些觉得对不起晏殊音了。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不问也猜到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如以往一样,神色淡淡地看着权清春,许久后缓缓开口:“你已经让我陪你练到这里了,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权清春不说话。
晏殊音余光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再来,陪你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权清春眼睛微微一颤。
“我年少时,从来没有失败过一次,几乎什么事情都能做好,什么事情都能顺风顺水,没有一点波折,唯独在教人这一方面,没有经验,毕竟很多事情我也是一人难为,独木难支,今天教你之后,方才发现我在提携后学也没有纰漏,的确是没有什么缺点的人。”
晏殊音平静地点头:“能证明这一点,也说明今日陪你练习不算浪费我的时间。”
权清春:“……”
权清春震惊于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谦虚的人,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难道不是想帮我,所以才教我的吗!?”权清春瞪大眼睛。
难道晏殊音一点助人为乐的心情都没有吗?
“帮你?”
晏殊音似乎对这个词有着根本上的怀疑。
“你不想帮我吗!?”权清春惊。
晏殊音似乎想了几秒,才有些犹豫地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权清春犹豫了几秒,抽了抽鼻子:“那你还是说假话吧。”
以这个人的黑心程度,权清春觉得还是不听真话为妙。
“假话么。”
晏殊音抱起手一笑:“我的确一点也不想教你,教你基本上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权清春:“……”
好不留情面的两句话。
但想想,既然是假话,那就说明晏殊音不是这么想的,忽地,权清春心情又有些微妙地好了起来。
她有些期待地看向晏殊音:“那……真话呢?”
晏殊音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一笑:“看你摔在雪里的样子挺解气的,不算是浪费时间。”
第38章
这个坏女人是以自己的痛苦为乐吗?权清春不满地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看着她的反应淡淡一笑, 对着她伸出手:“还要继续吗?”
权清春看着她的手,沉默许久还是握住了:“……要。”
时间越久,雪就下得越大, 无明天雪虽然大, 但总是下得安静。
安静的大雪,渐渐将庭院淹没。
两人的练习很简单, 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晏殊音出招,权清春挥扇一一抵消,每次接不上,就重头开始。
最开始的时候,权清春最多只能抵上四五招,但慢慢熟悉后,接上晏殊音招式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这样的重复之中,权清春渐渐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变得集中, 仿佛能听得到天地的呼吸, 似乎偶尔能透过这一寸的呼吸, 感受到晏殊音下一招会出什么。
她感受得到晏殊音的每一招式是不一样的, 但越到后面, 每当感受到一点,权清春就感觉喉咙会涌上来一种干渴的感觉, 身体开始像火在烤一样热了起来。
再接几几招, 她忽然觉得呼吸不畅,天旋地转,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坠落到雪里的时候, 一股力托住了她。
一股清凉的气流过自己的经脉。
权清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晏殊音正伸手撩起她的额前碎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
晏殊音伸手拍开了权清春肩上的雪,拉着她往回廊的方向走去:“你的气已经不够了, 再练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权清春有些失落地看了看手里扇子。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表情,拉着她往前走,走了许久,她眨了眨眼:“刚才,刚好过了百招。”
本来没有精神的权清春,听着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熠熠生辉:“真的?”
晏殊音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心里感到神奇:“真的。”
“我就说我还是挺厉害的吧。”权清春有些得意地一笑。
晏殊音看着她得意的表情,没有像平时一样打击她,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的确,不知道是你有学这个的天赋,还是教的人教的方法好,一天能有这样进步的人也算是少见。”
权清春有些新奇地看着晏殊音:“……”
夸人的同时还可以如此直白地夸自己的人也是不多见了。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晏殊音指点她一会儿后,就会丢下自己,不再陪自己练习了。
毕竟以这个女鬼的个性,这很有可能。
但是权清春没想到她会这么耐心,一直陪自己陪到了寅时。
寅时,换成现实时间那就是凌晨三点。
除了自己以外,晏殊音恐怕不会这样陪别人吧?
权清春看着前面人牵着自己的手腕,心里面涌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感觉,她不禁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吧唧一口亲到了她的脸上。
晏殊音脚步一顿,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权清春。
“……”
权清春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这个是报酬。”
“‘报酬’?”
晏殊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神色淡淡的:“我还以为你这是在奖励你自己。”
被识破的权清春抿了抿嘴唇:“……怎么不是嘛。”
“如果真的想要当报酬的话,起码要先看对方同不同意,你这个么……只能算是强买强卖吧。”
权清春撅了撅嘴,不知怎么地总觉得很失落。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为什么自己亲晏殊音老是不情不愿的……
不亲就不亲嘛。
“你这么讨厌的话,那我下次不亲你就是了嘛。”权清春垂下了头。
“……”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接着便不接话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快要走到回廊的时候,权清春听到晏殊音脚踝上的铃声‘叮铃’一声响起。
“我没说我讨厌。”
忽地,晏殊音淡淡道。
这声音听着过于没有波澜和突兀,导致权清春听了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发现晏殊音也在看着自己。
“走吧。”
晏殊音拉着她往房间走。
但权清春这时倒一点也不累了。
她现在有了一颗学者探知的心,她反抓住了晏殊音的手腕:“什么意思啊?”
晏殊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被她抓住了还打算继续往回走:“字面意思。”
权清春瞟了瞟面无表情的女鬼,一下子来精神了:“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
晏殊音不回答了。
权清春看了看身旁人的脸,思考了几秒后,一瞬间又快步跟了上去,拉住晏殊音。
晏殊音有些不耐地转头,但还不等晏殊音说话,权清春就低下头往晏殊音嘴唇上啄了过去。
晏殊音眼睫轻轻地一颤,却没有后退一步。
许久,权清春缓缓和她分开。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得意地看向了晏殊音:“你这是不讨厌?”
——哼,女鬼,我看你很喜欢啊。
晏殊音波澜不惊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缓缓抬起头:“一般。”
权清春哼了一声:“……你就是很喜欢。”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话这么多?”
晏殊音根本不正面回答她问题:“看你精力这么旺盛,我刚才就应该让你在雪里多待一会儿冷静冷静。”
权清春继续得意地扬起头:“我本来也没有说要回去,是你拉着我……”
“哦,是吗?”
晏殊音收回了抓住权清春手腕的手。
看着晏殊音抽回手,权清春一下子怅然若失地闭上了嘴:“……”
这是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权清春立马端正态度,乖乖地跟在了晏殊音屁股后面。
她伸手扒拉了晏殊音两下:“晏殊音。”
晏殊音被她扒拉地不耐烦,终于转过头:“怎么?”
权清春眼巴巴地探出手:“我错了,我想要牵手。”
“……”晏殊音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又牵住了她的手。
权清春一瞬间又满意了。
能亲到晏殊音两次,还能牵手,今天不枉她练习到差点断气。
晏殊音教过她辩气之后,权清春感觉自己也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但要说是不是学会了这个就能赢过高挚,权清春觉得不一定。
而且,只看奉小锦和高挚的比赛还是很难把握自己和榜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想着,权清春认为还是需要具体的考察。
于是,在适应了手里的扇子两个星期后。
权清春最后还是申请了和高挚一战。
申请一出,几乎场内所有的人都聚了过来。
虽比不上奉小锦和高挚两人,但北落渡知道权清春的人其实还不少,听到她和高挚之间要切磋,自然也是鬼潮鬼涌。
和奉小锦的那次比赛一样,高挚一脸平静地抱着剑,和一只棕熊一样走进了演武场。
权清春看着这个熊一样的人,握紧了手里的扇子:“请前辈指教。”
正常情况,听到这句话,作为前辈,高挚也会客套两句,可是今天高挚的视线就已经先落在了权清春手里的折扇上:“你扇子不错。”
周围的人传来好奇的声响,毕竟高挚很少在比试前和人寒暄。
但接着,高挚就看着权清春手里的扇子,不快地眯了眯眼:“天街戏鬼的扇子。”
他语气明显不悦,并且这话一说,周围的人忽然喧闹了一阵,接着一声又一声的起低语声响了起来。
虽然这些声音也不算很大,但权清春都听清楚了。
大意基本上都是既然是天街戏鬼的扇子,那高挚给拿着这坏扇子的自己一个‘好看的’。
看来,天街戏鬼的名声虽然很大,但在无明天的名声似乎不算好。
“不过,就算是天街戏鬼本人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高挚将手上那把破破烂烂的剑抽出,一下子刺了过来。
他和奉小锦一样,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和权清春说三句已经是顶天,现在无话可说了,自然是抽开剑就打。
权清春也不敢放松,立马展开扇子,直接将高挚的剑用扇骨卡住。
高挚眼神一变,没有收回剑,而是接着直接一剑刺出!
这倒是权清春没想到的,她转了一下折扇,人则一下子后退,和高挚保持距离,不过,高挚自然不会给她机会,根本不想给她时间思考,直接拉近距离,继续出招。
好强的人。
在暴雨一样的剑招中,权清春心中只剩下了直白的感受,她在看过奉小锦的比试后,曾想过无数次要如何应对高挚,可是真正在场上实际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出招又是另一种感触。
逼仄。施展不出来。
没办法了。
权清春看向高挚展扇一挥,一瞬间天灯飘摇,落雪狂舞。
下一秒,众人就见高挚面前的权清春一瞬间卷入了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是步天纲么。
虽然在场内,但高挚是第一个明白情况的人,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权清春是想要偷袭自己,但她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却无人可知。
而场外的看客现在却是无比紧张。
因为,刚才在高挚视野里消失了的权清春,现在正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高挚的正后方的半空中,如刺客一样悄无声息地展开了扇子。
所有人都为高挚捏紧了一把汗,几乎想要出声提醒,但所谓观棋不语,他们自然不能这么做。
但正当他们以为权清春挥出的扇子要击中高挚之时,高挚却突然微微眯眼,瞬间抽剑,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地举剑往身后一挑!
“当!”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演武场响起。
两人一扇劈下,一剑扬起,形成微妙的制衡,而伴随着声音的出现,一股巨大的气浪在演武场荡开,掀起了一阵大风。
看着在这气浪中岿然不动的高挚,权清春暗暗心惊。
这也可以接下的吗?
第39章
权清春是并不怀疑, 自己平常的招数高挚能接下。
可是,这样的背身偷袭,高挚仍能没有问题接住, 这说明这人是没有死角的。
没有死角, 速度快,招数不成型。
那还有什么可赢的办法吗?
权清春这边还在想办法破局, 但的高挚却不想再给她?* 时间了。
一扇一剑的对峙下,他微微侧身,飞快地一脚踩在权清春的腹部,接着,继续面无表情地一剑刺出!
他的招式依旧十分简朴,但是剑势逼人,整个动作明明手脚并用,不是一个体系, 却做得流畅无比。
一而再再而三。
权清春一步一步躲着后退, 却渐渐发现, 她已经接近演武场的边缘, 再无出路。
“看得出这场比赛是谁能赢么?”
忽地, 高挚的声音在她的面前低低响起。
权清春看向了面前的男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诧异这个人竟然是会在对局之中说话的, 还是惊讶其他的。
谁赢?
权清春觉得这句话基本没有必要问。
就这个场面, 自己已经几次尝试无果,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自己赢。
权清春握紧了手里的扇子, 话到嘴边有些不甘:“……前辈会赢。”
“不错。”
高挚平静地点头, 依旧平静地出剑:“刚才你我持平的时候没有抢下先机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再说赢了。”
高挚理所当然一般抽剑再出剑,一双眼睛幽幽地看向了权清春:“识相一点,就现在认输吧!”
认输么?
权清春不想认输。
虽然她知道高挚和自己有着实力上的差别, 也知道自己今天绝对赢不了他,但这场对局开始才没有多久,她还没有测量出高挚的实际能力,还没能探出这人到底和自己差距多大,这样的落败实在是过于没有意义。
这样的落败,实在是过于凄惨。
她还不能认输。
要认输,至少也要探出高挚的深浅才行!
但见她还不认输,高挚却是出招更猛了。
不认输,那又如何,那就不能怪他不手下留情了!
只是,看着权清春层层败退,高挚隐隐还是有些不快,作为拿着这把般若的人,权清春的表现实在是有够让人失望。
但也没有办法,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够格拿起这扇子呢?
高挚想着,一剑出招,把权清春逼到了演武场的角落!
权清春却没有在这逼仄的角落里露出慌乱的神色,展开折扇,立刻侧身,想要趁机从这个角落跳出。
“……”高挚也眯了眯眼,立即变招,接着便用出浑身力气挥出了一剑!
但是,还不及他的剑指向权清春,下一秒,权清春就拿起手里的扇子,左手拉开斜斜一指,扬起一扇。
这扇一出,带起一阵以权清春为中心的气浪,气浪拨开,融开一层一层的白雪,如惊涛拍岸,朝着高挚而去!
高挚微微蹙眉。
天河倒挂!
他的脑海里一瞬闪过这个招式的名字,立马收剑,翻身一仰。
但相比高挚的剑,权清春这一扇的气势却似乎更胜了一筹。
高挚一瞬间被这气浪扫到,一下子后几步!
周围人不禁发出惊叹声。
不过,这一招出现后,高挚的表情却瞬间一变,一瞬间,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下一秒,权清春就感觉不好。
要输。
高挚的剑招以这一扇为分界,变得更加具有进攻性,权清春发现自己再无办法。
一步退,步步退。
直到高挚的剑抵到了她的脖颈。
“我认输。”权清春道。
高挚似乎还觉得不够尽兴,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了剑:“我看过你和其他人的对局,判断不错,出招也很好,你的确很有天分,只是如果是这扇子原来的主人,刚才的一局,恐怕不会让我抢到任何的先机。”
“既然你握着的是般若,就不要打出愧于这把扇子名声的对局。”
权清春一顿:“……”
“不过么……”
高挚看向了权清春:“刚才那一招天河倒挂,的确用得不错。”
留下这句话后,高挚走出了演武场。
虽然被对手夸了几句,权清春却没有多大的成就感,毕竟,她听得出来,高挚语气里失望居多,而就连他唯一认可的这招天河倒挂,也不是她自己的招数。
这招数不是温末然那里学的,而是狂人日记里面写的。
当时权清春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着这个招数的时候,似乎连如何行招都想象不到,所以一直也没有用出来过,但是刚才对上了高挚的剑,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行招的意义,不知不觉地就用了出来。
说起来,上次,权清春看那本狂人日记看到一半,忽然书里面的纸就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看到了被关起来的巫长凌的部分就没有读下去了。
权清春有些好奇地拿出了日记,翻了翻这本日记接下来写的什么,企图能再挖掘到一点突破的方法。
这位高人的日记一如既往采用了朋友圈形式,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气息:
今日师千秋的弟子又来和本座找茬。
上次他们抓本座之时,本座断了他们其中一人筋脉,看来是没有调养好,对本座不满,所以一味地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此人说的废话因为太不重要,本座现在其实也不太记得了,但说实话,本座要是在阵外的话,此人的头早就没了。
看了两行,权清春不禁感慨许久没读《高人日记》,再看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狂人味道。
本座偶尔会后悔那日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顺手摘掉他们的脑袋。
原本只要这样,本座耳朵本能清静许多。
但今日,本座实在是烦闷无聊,于是,本座告诉他,断他同门经脉可以算本座不对,若想为同门报仇,他也进来废了本座的筋脉便罢了,本座坐着让他废,不必在阵外吵吵嚷嚷。
可这师千秋的弟子听了,最后连阵里都不敢进,只敢接着站在阵外接着骂本座。
动手都不敢,真可谓是废物一个,收这种人为弟子作何用?
不过最近本座也闲来无事,所以就无聊听了听这人的犬吠。
听了半天,本座发现这个弟子说的不过是师千秋如何如何厉害,本座如何如何坏,师千秋如何如何克己,本座如何如何不好。
还说什么师千秋可以得道,但与此相比,本座这样大逆不道这人,必然只能下地狱一类的蠢话。
真是放屁。
本座可以大度地承认,师千秋的确是有资格飞升的。
但本座下地狱,就是无稽之谈了。
本座是个天才。
十足的天才。
正因为本座是天才,所以应该飞升,且几率也应该比其他人高很多,比师千秋之辈更高。
毕竟,本座的才华无疑是天下第一的。
这样的本座不能飞升,简直是没有道理。
于是,本座告诉他,所谓的正道那么多人都没有飞升,哪怕是师千秋也没有,这就说明了他们所谓的内外双修本质上存在问题。
三脚猫的正道之流天天通过打坐,盘踞在一个地方修炼就觉得自己能够悟出天地,完全是错误结论,根本就是被忽悠了。
这里巫长凌提到的内外双修,就是修行者的两种基本修行方式。
内修就是感悟天地,即对天道的理解。
常人简称:‘悟道’。
悟道往往通过打坐,心法,等行为来实现,而悟道的最终目的就是顺应天道,与天道融为一体。
而所谓的外修,就是通过积累锻炼神魂,即:对个人的体魄的淬炼、突破。
在追求极致、不断达到个人极限后,到达一个人不能为的巅峰。
很多地方的苦行僧在火石上行走,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中生活,也是为此。
而几乎所有的修者都认为内修和外修往往相辅相成。
只有做好这两点,才能达到最后可以飞升的境界。
温末然也是这样教权清春的。
可见是传了很多年的道理。
但巫长凌却对这样的修行嗤之以鼻,她是这样说的:
师千秋的弟子无疑是把虔诚,看成了一种报酬,想要把虔诚献给天道换取修为罢了。
可笑。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这样的天地会为一个人的祈求、克制而降下垂怜,让人飞升吗?
若是人要是这样就能得道飞升,那天怕是早也塌了。
权清春看着,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巫长凌话锋一转:
像是本座这样的天才,需要的也不是那些陈词滥调、经书一样外在的、外饰其形、拘于章句的东西。
本座从一开始就一直不断地往自己想的地方走,不断地突破自己的境界,所以才能比他们这些没有胆子只会叫嚷的野狗强。
看来,巫长凌并不认同内外双修,认为只需要暴力外修就够了。
不过巫长凌对于这一点在日记里面没有赘述,而是接着写道:
看那弟子还想顶嘴,本座真想把他的经脉也废了,直接让他闭嘴,但还没有来得及,师千秋就赶过来了。
可惜。
本座告诉师千秋,她这弟子,让他在藏经阁门口扫五十年地都不可能有什么出路。
本座提议废了他的经脉,可以让他安安心心当个凡人,免他一辈子苦苦沉浮为好。
师千秋没听本座的话。
那是不能听。
权清春不禁佩服高人前辈在牢里都还能想着做坏事的平稳心境。
但巫长凌接着写道:
师千秋似乎听到了她弟子的犬吠,本座本以为师千秋会如往日一样维护她的弟子,然后和本座讲什么狗屁道理,但没想到师千秋听了后对她弟子说,她和本座只有道之分,没有对错之分,还说她并不觉得她比本座悟性高,所以,没有她会飞升,本座下地狱这一道理。
说实话,这话让本座有些讶异。
本座怀疑,这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
第40章
这不像是师千秋这种道貌岸然的女人会说的话。
师千秋若是真的认为本座有道理, 就不应该把本座软禁在这里。
每当本座睁眼看到这片经书,都会觉得很烦。
本座还要在这种全是经书的地方待多久?
这个地方实在是无趣,本座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想想, 师千秋关本座的理由实在是荒唐。
本座只是炼出了“我执”, 砍了狗官罢了。
是狗官不作为本座才出手的,这难道没有意义、不是伸张正义吗?
让官府欺压良民, 难道就是她所求的吗?
见人受害,袖手旁观,难道就是她所谓的对?
师千秋听了本座发问,笑说本座不过为了一个好的结果不择手段。
师千秋伶牙俐齿地问本座:难道为了一个好的后果,做一千件一万件不义之事也可?人人若如你一样,天下便会大乱。
师千秋还道,她若当时是在那里,不会为了救人杀人, 而要杀了狗官救人的本座属于是邪门歪道, 有损德行。
本座本来就是邪门歪道, 花太多时间去救济世人和本座的性格不符。
再来, 杀人这件事在当今实属平常, 若是能达到目的,杀几个可有可无的人, 又有何妨?
师千秋对此十分不认同, 认为无论何时都不能杀人。
于是,本座又问, 她师千秋就真能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选择不杀人吗?
师千秋答自然。
本座不信。
她师千秋是想救世的。
本座姑且肯定她的理想。
但人么, 皆为趋利避害的生物,所以想要不牺牲任何人就能救济世人,无疑于不可能。
这天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从根本改变一个愚民的想法, 比杀一万个愚民都难,要想让一万个愚民改变想法,至少要杀一个愚民才行。
她师千秋不想杀人是她的选择,可她认为自己能不杀人达到目的?
本座只能说她理想只会遥遥无期。
好极端的想法。权清春微微蹙眉。
巫长凌继而批判师千秋,说她坏话:
这个女人不过是靠一张嘴在说不切实际的道理,而本座却实实在在地做出选择并达到了目的,相比之下,本座比只会说的师千秋强上不止百倍。
本座也不信她真的能一生不杀一个人,决心戳戳她的痛处。
于是想来想去,本座问出了一个问题,想要抓住她虚伪的证据。
但开口问出后,师千秋接着就说了一句愚蠢的话。
她说的话实在是太愚蠢,让问出问题本座也显得蠢笨。
心烦,今日撂笔不写了。
最后,巫长凌连问题和回答是什么都没写,就进入下一个章节了。
权清春十分好奇她到底问了什么。
她不禁感慨,如果巫长凌是网文作者,势必因为在这里断章被读者追骂。
但巫长凌不是,权清春只能忍着并接着看下去。
接下来写的东西就和师千秋渐渐没有关系了。
据文章不经意之间流出的情报可以看出,她们所在肆国面临战乱,陷入了战乱的混乱之中,在百姓四处流散的情况下,天子勒令师千秋回帝都,于是,作为一国之师的师千秋再没时间处理巫长凌这种妖魔邪祟了。
肆国。
权清春之前读到这个国家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而且,从没听过这一点看来,这个国家可能无论如何都是要打败仗的。
不过,巫长凌对于打仗这件事并不关心。
没了师千秋镇住的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阵法,连夜逃出了藏经阁。
看来高人前辈最后是逃狱走的。
这其实也很正常,她毕竟是在古代搞高段科研的专家,能关上这位高人这么久恐怕就足以证明师千秋的含金量了。
但少了师千秋,巫长凌富有个性的碎碎念就开始变少了,她的精神状态竟然开始变得像个真正的高人,陆续在日记里写出了很多武学行招。
虽然招数很有用,但权清春也有些遗憾。
不过巫长凌写的有些招式,她看得明白字,却不知如何来用。
这倒不是高人表述问题。
而是经验问题。
虽然温末然曾告诉权清春,行招不过是基本攻击的组合,但权清春在经历这一两个月后发现,用出一个招式,本质上其实更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数学问题,有的复杂,有的简单。
但当你拿着一本答案集的时候,你可以简简单单清楚这道数学题的答案如何,你可以知道这道题哪一个部分用了什么样的公式,每一个过程应该如何推理,直至推理出结果。
而招式也是如此,明白行招的流程,运动的轨迹、肢体的动作、行招的起始点和结果,也能用出来。
同时,如一些数学题,需要引用一些公式,推理出结果。
一些题,你可以直接引用这个公式,在答案上提到自己引用了这个定理,而另一些题,必叫你在第一或第二小题证明整个公式存在,再让你引用。
招式也是如此,一些招式其行招复杂,偶尔存在让人难以理解的‘公式’。
这个公式就是因果。
因果通常由体验,由感悟构成。
武者必须要了解并经历这一因果,才能完全地用出这一招式。
简单的招式就如同加减问题,存在着一看就能明白的因果,而复杂的招式就像是写一篇论文,其中行招的因果成百上千,要求武者对因果的理解也更多。
如数学家都明白哥德巴赫猜想,他们直觉上明白这是对的,前赴后继地想要去证明‘1+1’却无果一样,很多武者也能从直觉上可以明白这个世间有一些绝妙的招式存在,但其中的因果,却怎么也感悟不出,所以常常有看过教材,也用不出这一说。
权清春本以为上一次看的‘天河倒挂’也是如此复杂的一招,她之前曾用刀试过几次也没有用出。
但换成般若后,却轻而易举地用出。
一一对应高人日记里面的招式后,她不禁猜想,巫长凌的“我执”可能也是一把折扇,否则,这些招式不会一招一式都如此吻合。
“……”这是巧合吗?
权清春接着往下读。
在逃狱后,高人前辈一直在潜心研究。
有一日,巫长凌这样写道:本座一直恨世人庸俗、肮脏,也想过既然孑然一身地来此地,那便孑然一身地离开。
但今日不知为何,观星辰时忽然有感而发。
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可能本座到底也有所在意,有所思。
权清春看到这里一愣。
毕竟,在她看来,高人前辈应该是很不屑于说这种话的,她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自己说出这样一句气短的话来。
但巫长凌接着又写道:
当然这并不是说本座不是天才了。
本座依然是个天才,这是个不变的事实,若本座不是天才,那世上凡庸之人将无地自容,这会让凡庸之人的存在变得悲哀,处在一个尴尬又愚蠢的地境,所以本座无论如何也得是天才。
哦,又对味了。
权清春点头。
这两句倒又有点符合权清春对高人前辈的预期了,高人还是那个高人,没有改变一丝初心。
巫长凌接着写道:
说来,本座已经三月未听见师千秋的消息了,不知师千秋如何了。
师千秋名字头一次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日记中,让权清春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来实际上这两人到底关系如何,她一直看不出来。
但,可能巫长凌到底还是对师千秋有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也说不定?
权清春还想看下去,但接下来日记后面好像都是白页了。
只有最后一页,巫长凌写出了一记招式:天问。
权清春光是看这一个招式的行招,就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厉害的招数。
但正如之前她对行招的理解一样,巫长凌写下的这招天问存在极其复杂的因果。
而她,尚且理解不了——
(下面部分可看可不看)
天水三十三年秋,藏经阁。
巫长凌看向面前的女人:“做不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码事了,你当真觉得自己可以不杀一个人,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师千秋一笑:“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巫长凌心下想要刁难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自古以来,常常就有一人担罪,平息众怒一说,历史上君王作出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若是用一个人的牺牲换取家国和平,你真会不愿?”
“比如?”师千秋问。
巫长凌倚着窗户,伸手轻轻地敲着面前的桌子:“就拿本座来说,肆国上上下下人恨不得杀了本座,而没了本座,的确会少很多滥杀之事,你没了本座这个心腹大患,又可以换得家国安宁,于你来说不是两全其美?倘若杀了本座就可以救两千生灵,你真的不会动手?”
“两全其美么?巫长凌,你这前因就错了。”师千秋从书上抬起头。
巫长凌看着她,顿了顿:“哪里错了?”
师千秋很平静地看着她,淡淡一笑:“你不在了,世间于我而言会无趣许多。”
又在狡辩。
巫长凌不耐地转过了头:“本座是在叫你回答问题,你这话说得好像本座是你的意中人一样。”
师千秋从面前的书上抬起头,看着巫长凌一笑:“这么想倒也没错。”
“……”巫长凌转头:“什么没错?”
“虽然你我殊途,不过我的确是心悦于你。”
师千秋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看向了巫长凌。
正巧,无数的白鹭从下方江河飞上天空,师千秋循声看向了窗外,淡淡道:“你不喜,当作没有听见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