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那是耳朵在冬眠

    写完自己的名字,沈寂就把本子和笔还给了江妮。


    江妮垂下眼,又盯着他写在本子上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才将本子合上,连同笔一起放到旁边。


    她继续着手插花,沈寂就在一边无聊地等陈守疆出来。


    可是他左等右等,陈守疆都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沈寂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正在插花的江妮身上。


    他旁观了一会儿后,也伸出手从地上拿起插花的材料,打算帮她干点活儿。


    江妮却连忙放下手中还没插好的花,从他的手中拿走了东西。


    沈寂眉心轻皱着看向她,江妮很慌乱地说:“脏,你别碰。”


    沈寂沉了口气,特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没、事。”


    江妮还是摇头。


    沈寂无奈地叹息,没再跟她为此拉扯。


    不让他帮忙就算了吧,反正他本来也不会,没准真的帮忙了最终还会变成帮了倒忙。


    又过了片刻,沈寂忽然朝江妮探身过来。


    江妮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而沈寂,正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去够了被她放在距离他稍远处的本子和笔。


    沈寂拿到东西后就退了回去,完全没发觉江妮因为他的忽然靠近而受了惊吓的表情。


    他重新翻开本子,一直翻到空白页,才旋开笔帽,又在上面写起字来。


    须臾,沈寂把本子举给江妮看。


    上面写着:[你想去看病吗?]


    江妮在看到他的这句话后,很轻微地抿了抿嘴巴。


    然后她才抬眼望向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家里没有钱。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但江妮不能否认,如果母亲还在的话,母亲一定会找亲戚借钱,带她去看医生的。


    可她没妈妈了。


    江德富是绝对不会掏钱带她去治病的。


    江妮偶尔也会觉得,像现在这样,每天都不会听到江德富的骂声,也挺好的。


    她的耳朵帮她屏蔽掉了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惊惧最也让她痛恨的辱骂。


    这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尽管,与此同时,她失去的也是聆听世间其他万物的声音,以及……可以继续上学的资格。


    沈寂在看到江妮摇头的时候,眉心不自觉地拧紧,脸上的表情也无意识地变冷了些。


    沈寂是有点生气的。


    但他分不清自己在生谁的气。


    可能在气江德富不是人,自己亲生女儿突然失聪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在乎,这可是会影响她一辈子的事情,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也可能在气江妮自己都这么不上心,那可是她自己的身体!


    江妮敏锐地感受到了沈寂的情绪变化,他冷脸的时候会让她有点发怵,江妮觉得大概是他的气场太强的原因。


    毕竟这个叫沈寂的男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江妮也没再和沈寂说什么,而是带着一种本能的逃避,低下头去继续插花去了。


    沈寂生着闷气又在本上写了一句话,随即就把本子伸到了正低着头的江妮眼前。


    他这次写的是:[如果不需要担心医药费的话,你想去看病吗?]


    江妮愣住了。


    什么叫……不需要担心医药费?


    她怔忡了一下,然后就掀起眸子,目光茫然地看向了沈寂。


    沈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疑惑,又立刻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你看病的钱我出,你去不去治耳朵?]


    江妮彻底懵了。


    她急忙摆手摇头,情急之下直接说了话:“不行的……”


    沈寂皱眉问:“有什么不行的?”


    在沈寂看来,钱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他有的是。


    承担她的医药费对他来说就像是从大海上舀了一瓢水一样,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却能让她的人生回归到原本的正轨上去。


    如果仅仅是出个钱就能拉她一把,可以让她从听障人群中回归到普通人的世界,沈寂乐意做。


    可是,他乐意做,不代表江妮想接受。


    她不断地摇头说不行,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江妮最后非常感激地对沈寂说:“谢谢你,但是不行。”


    沈寂想不明白到底有哪里不行。


    [你不想恢复听力吗?]


    沈寂写字问江妮。


    江妮垂下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也是这时,陈守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随即,堂屋的门被推开,陈守疆让江德富留步,走了出来。


    陈守疆来到门洞子的时候,沈寂已经把本子和笔都放在了江妮身边,人也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陈守疆对立在门口的沈寂说。


    沈寂头也不回地跟着陈守疆离开了。


    等他走后,江妮才拿起本子。


    沈寂没有合上本子,页面还停留在他刚刚写字和他交流的那页。


    江妮看着他写的最后那句“你不想恢复听力吗”,陷入了沉思。


    江德富走了过来。


    江妮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所以也没察觉到江德富正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下一秒,本来坐在小板凳上的江妮被江德福一脚给踹到了地上。


    她完全没有防备,人直接摔倒在地,本子也从她的手中脱落,掉在了一旁。


    而她本来拿着本子的那只手,摁在了插花的材料上,钻心的疼顿时从掌心传来。


    是手掌被一片叶子的锯齿边缘给割破了。


    江妮的眼睛里顿时涌上来了生理性的泪花,她一时分不清是被叶子划破的掌心更疼,还是被踹了一跤的侧腰更疼。


    江德富正居高临下地对着江妮破口大骂:“是不是你去找的陈老头儿!你想让他说服我带你去治耳朵?门儿也没有!老子没钱给你治病,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挣钱去看病,别来霍霍你爹我!”


    “你这样我看也不用再念书了,”江德富说:“什么都听不见去了学校也是白费劲,不如就留在家里跟着我下地干活儿。”


    说完他又恨恨道:“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聋了!”


    “你要是个小子我也就认了,说什么也得带你去看看大夫,”江德富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可你偏偏是个没把的!你妈也是不争气,生了你之后就一直留不住孩子,不然你现在都有俩弟弟了!”


    “说来说去都怪你!”江德富越说越气,又踢了江妮一脚,“你这个来讨债的扫把星!”


    听不见江德福在说什么的江妮,在江德富对她又骂又踢的时候,努力地想让自己的感知从身体中抽离出去。


    这样她就可以短暂地忽视掉身体上的疼痛了。


    .


    从江家回来后,沈寂就一脸恹恹的模样,好像谁不长眼惹了他似的,一直不开心着。


    陈守疆早在他俩回家的路上就瞧出了沈寂不高兴,但他一直没问。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有自己的心事,情绪有起伏很正常。


    但直到晚上要睡觉时,沈寂的心情都没有好转,陈守疆这才开口问他:“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沈寂自己也琢磨了大半天了,琢磨来琢磨去他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刚好陈守疆问了他,他就把今天下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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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妮的对话告诉了陈守疆。


    沈寂气哼哼地问陈守疆:“你说她是不是蠢?有人给她掏医药费她竟然都不去治病。”


    “换我的话,我立刻就答应!”他说。


    陈守疆好笑地叹了口气,说:“大少爷,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没有站在妮儿的角度考虑事情啊。”


    沈寂说:“我都愿意掏钱给她看病了,还要怎么替她考虑啊?”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夸我一句我是大好人吧!”他为自己打抱不平。


    陈守疆谆谆善诱:“你没跟她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却突然说要给她掏医药费让她去看病,这不仅会让她受宠若惊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如此有善心,还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


    “压力?”沈寂不解:“我分明是在帮她减轻压力啊。”


    “你确定你是在帮她减轻压力吗?”陈守疆明确指出来:“你说你给她付治病的钱,要是这笔钱不多,怎么都好说,可要是这笔钱是一笔巨款,你还像现在一样愿意付吗?”


    “?”沈寂刚要开口回答,陈守疆就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你从始至终都毫无怨言地痛痛快快把她治病的钱都给承担了,可对妮儿来说,她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就算她搭上一辈子,最后终于能够把这笔钱慢慢跟你结清,但欠你的人情她永远都还不清了。”


    “你是说,”沈寂把陈守疆的话给听了进去,“我提出来的给她掏钱看病这个想法,对她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陈守疆孺子可教般地点了点头。


    “但我既然想要帮她,就没打算让她还我钱啊,”沈寂愁眉苦脸道:“我就是觉得要是她一直拖着不去看病,最后万一造成了不可逆的听力损伤,她这辈子都会因为这场突聋给毁了。”


    “你们不是说她学习挺好的么……”他眼神清澈地看着陈守疆,神情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一个学习很好的学生不应该这样被命运捉弄,她本该有大好前程的,不是吗?”


    陈守疆和沈寂对视着。


    有那么几秒钟,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片刻后,陈守疆才出声问沈寂:“小子,你是遇见个需要帮助的人就伸出援手,还是只乐意帮妮儿一把?”


    沈寂抬手在脑袋上胡撸了一把,很茫然地问出声:“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陈守疆说。


    但至于是什么区别,他没指出来。


    沈寂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才摇着头回答陈守疆:“我也不知道,之前没遇见过这种事儿,但我挺想帮她的。”


    “因为她很可怜?”陈守疆又问。


    这个问题对沈寂来说也很难回答,因为他发现不管是回答“yes”还是“no”都不太对。


    沈寂回答不上来。


    他摆烂地躺到了床上,闭上眼打算睡觉。


    陈守疆见他不打算回答,也没再什么。


    他伸手拉了灯绳,屋里顿时陷入了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也是这时,陈守疆忽而又听到沈寂闷闷地低声说:“或许吧,我也讲不清楚。”


    陈守疆失笑地回他:“别想了,睡吧啊。”


    但是沈寂还是失了眠。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儿失眠不是因为忍受不了和另一个人同屋睡觉。


    而是因为,江妮。


    那个他只见过几次的女生。


    因为陈守疆的话,直到后半夜,沈寂都还在辗转反侧地自我反省——他今天对江妮说要给她付医药费是不是真的太冒昧了?


    站在江妮的角度上考虑的话……


    他大概是个很奇怪的人?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