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琰看着那两张跟自己口袋里一模一样的票：“……”


    “我们公司是联合主办方。”裴蕴道，“前几天投资方改了策展布置，今年是走复古科技风，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复古科技风，是他的菜。可为什么偏偏裴蕴公司是联合主办方？


    郁琰心里飙过一百句脏话。


    裴蕴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动摇。


    郁琰每年除夕都是一个人过，他知道这点，才特意挑今天过来：“有些展区是不对普通人开放的，但很好玩。到时候我可以带你……”


    “抱歉裴总。”郁琰道，“我那天约了人。”


    说罢用力一拉门，差点给裴蕴手指削下来。


    赶走裴蕴，郁琰靠在门后，轻轻吁了口气。


    刚才他确实有一瞬间的犹豫。如果答应裴蕴，或者逢场作戏一下，或许可以套出点他爸的消息。


    但他忘不了裴蕴做的事。


    他爸也不会希望自己跟这种人有牵扯。


    手机震了下。


    郁琰打开微信，发现祁烁辰半小时内给他发了十条消息。


    最近几条都是展览中心附近的日料店链接。


    郁琰犹豫了下，点开对话框发了条语音。


    裴家。祁烁辰站在一面巨大的展示柜前。柜子里摆满各种管弦乐器，唯有角落里空了一块。


    祁烁辰：“这的琴呢？”


    管家刚要回答。


    “怎么了？”


    祁烁辰转头，裴蕴走进来，身上覆着外头带来的寒气。


    管家关门出去。祁烁辰往墙上一靠，口气随意：“大过年的，不得挑个礼物送给喜欢的姑娘。”


    裴蕴喜欢收藏乐器，为此专门在家辟了件储藏室，各种乐器加起来有三十多种，有不少还是古董。


    裴蕴：“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别这么小气嘛。”祁烁辰扬下巴，示意橱窗里空掉的那块地，“我看您之前放在那儿的那把琥珀色中提琴就挺好，上面弦都生锈了，应该也值不了几个钱，不如就卖给我吧。”


    裴蕴心里一沉。


    上次钟楼那事他心里一直有个疑影，这段时间又找了好几个眼线去郁琰研究所附近查，都说没见过祁烁辰。


    但现在祁烁辰又问他要中提琴。


    虽然中提琴也不是什么小众乐器，玩的人很多。


    裴蕴：“我送人了。”


    祁烁辰心里一沉。第一反应是送给郁琰了。


    转念一想，那把中提琴品质上乘，是难得的宝物，郁琰如果真收到，应该会马上换弦来用。但前段时间他看郁琰拉琴，用的都还是原来那把。


    中提琴不是什么小众乐器，玩的人很多。


    也许是他想多了。


    不过祁烁辰还是很意外。


    这间储藏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裴蕴亲自挑来的，那把中提琴更是放了十二年。裴蕴竟然舍得送人。


    祁烁辰：“我不会要有妈了吧？”


    裴蕴：“跟你没关系。”


    竟然没直接否认。


    他知道裴蕴每年除夕都会去市郊见一个叫绒绒的情人，说是情人，也是之前他在政府的眼线。


    难不成要娶个特工回来？


    不过要娶谁都跟他没关系。


    没拿到想要的东西，祁烁辰转身要走。


    “下个月，把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带过来。”


    祁烁辰：“这么急干嘛，跟我将来的妈吃团圆饭？”


    裴蕴勾唇。


    他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我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裴蕴道，“她要是不行，你就马上断了念头，跟张家小姑娘订婚。”


    还真给他当上爹了。


    “放心。”祁烁辰笑道，“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走出储藏室，祁烁辰发现郁琰给他了条语音。


    嘴角笑意更深。


    就知道郁大教授肯定忍不住，竟然直接发语音过来了。


    按这个趋势，都不用下个月，过完年他就能把人拿下。


    经过这些天观察，他发现郁琰提到裴蕴时态度不温不火，倒是裴蕴，好像特别在意郁琰。虽然没那方面的关系，但毕竟资助了十八年，肯定也有点感情在，要是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听话小孩跟自己最讨厌的儿子在一起，裴蕴八成要气晕过去。


    祁烁辰带上耳机，美滋滋点开语言条。


    “不好意思。”郁琰真诚的声音传来，“我年初五突然有事，你看票我是寄还给你还是什么？”


    祁烁辰：“……”


    年初五，阳光明媚。


    郁琰口袋里装着票，跟展曜一家去露营。


    前几天跟祁烁辰商量把票还给他，对方非说没别的朋友能去，让郁琰把票拿着，白天要忙好了夜场还能再进。


    郁琰其实很想去。


    但联合主办方是裴蕴，如果去了，十有八九会遇到对方。公共场所，他倒不怕裴蕴纠缠，可万一裴蕴看到祁烁辰跟他在一起，免不了要起疑。


    为了保护好祁烁辰的干爹，他只能牺牲下自己的好奇心。


    露营基地在市郊一个公园。


    展曜跟弟弟妹妹搭着帐篷，听到郁琰在打电话：“就绮宴吧，您对那儿比较熟，到时候带带我……”


    “你疯了？！”展曜抓着榔头，见郁琰挂掉电话，大步冲过去，“你找丁城去绮宴？！”


    祁宴是海城一家高奢会所，明面上跟正常商务会所没两样，但地如其名，一到晚上，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充斥着各种不可说的秘密。


    郁琰：“他来我们学校前在国安部待过，听说负责人事那块，没准……”


    “不是，他上次想占你便宜你忘了？！”


    丁城是明大副校长，分管学校人事，一直对郁琰有意思，去年年会在洗手间，借着喝醉的档口去搂郁琰的腰，正好被展耀撞见，直接给他脸上来了拳。


    原本是想直接举报给校方，但那姓丁的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邪门歪道易容术，想轻薄郁琰的时候顶的是别人的脸皮，要不是揍他一拳，压根发现不了。


    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那之后丁城也没有死心，要不是郁琰在学校的地位举足轻重，恐怕早就动别的脑筋了。


    “不行！你不能去！”展曜着急道，“万一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怎么办？！”


    “放心，我有分寸。”郁琰点了根烟，营地空旷，他的声音随着呼出的烟雾变得渺远，“我必须找到我爸。”


    展曜心里一紧，说：“别太担心，我这边的人也在打听。估计是他之前做的工作比较敏感，还在冷却期不能见家属……”


    “郁哥哥！”


    郁琰把烟踩灭，笑着蹲下。


    展曜妹妹吧嗒吧嗒跑进他怀里：“不好了！你的小乌龟不见了！”


    郁琰的乌龟是他到养母家就开始养的，算是跟他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厚。


    几个人绕着营地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展曜看了眼旁边的小树林，迟疑：“不会跑进去了吧？”


    “应该跑不了太远。”郁琰蹙眉，“我去看看。”


    星舰工厂会议室。


    三十个高管围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边，紧张地看着前方。


    CEO宝座右手边有一张沙发。祁烁辰靠在沙发里，两条腿架在茶几上，唰唰翻着腿上的文件夹，脸色比外面0度的天气还冰。


    啪——


    合上文件夹，祁烁辰起身。高管们整齐划一低下头。


    “芯片产量比上上个月少了2%，脑机少了4%，机器人少了3%……”祁烁辰走到贺铮旁边，把文件夹往会议桌上一丢，淡淡道，“一小时，我要看到所有工程师在生产线就位。”


    “祁总！”某个高管硬着头皮道，“今天年初五。”


    “四倍工资。”祁烁辰单手摁在桌面上，不容置疑道，“不来的人年后也不用来了。”


    高管们敢怒不敢言。


    祁烁辰的工作风格一向很巅，最近更是离谱。


    先是年前强行要求把他们投资的人工智能大会风格大换，从原来的未来科技风改成复古科技风，他们加班加点搞完，以为祁烁辰会按照约定让他们休到年初七再上班，结果凌晨刚放完迎财神的鞭炮，还没睡几个小时就收到消息，要他们立马到集团开下个季度的战略会，还要带上早就检查过的产量报告书。


    报告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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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就给祁烁辰看过，产量虽然跟他们自己过去比有下降，但还是领先同行一个太平洋，祁烁辰当时明明没说什么，这会儿又突然发作。


    真他妈反复无常资本家。


    真他妈不想干了。


    可在衡宇上班是真有面儿，祁烁辰给的工资又他妈是真高。


    纠结三十秒，高管们纷纷把目光投向贺铮。


    CEO话语权及不上大股东，但好歹是跟大股东一起打拼过来的，说的话肯定比他们有份量。


    贺铮正在琢磨祁烁辰是怎么回事。


    明明除夕前几天心情还很好，甚至破天荒把往年只放到年初四的假期拉到年初七。结果今天突然就拉一帮人过来撒气。


    他前女友来大姨妈都没这么反复无常。


    求救的目光越来越强烈。贺铮清清嗓子，刚要开口，突然发现桌上的手变成了拳头。


    他抬头，见祁烁辰目视前方，神情诧异。


    祁烁辰：“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走，背影看着有些匆忙。


    贺铮疑惑地看向他刚才看的地方。


    墙上按着几块大屏幕，监控工厂内外的情况。其中一块投影着大门外的景象。


    一个人站在门口，俊美的脸左转右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咦？”有高管道，“那是不是明大的郁教授啊。”


    贺铮：“……”呵呵。


    郁琰最后在一个浅水池边找到了乌龟。小家伙趴在深色池沿上，前爪摊开，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腿短，还挺能跑。


    郁琰舒了口气，弯腰，把乱跑龟抱进怀里，刚要教育几句。突然嗡嗡一片。


    天上，十几架无人机飞来纵去；下方，成群结队的机器人正在搬箱子。


    该不会走到什么军用基地了吧。


    正想着，身后又是一阵巨响。


    郁琰下意识抱紧小龟，转头。


    高达五十米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硕长的人影逆着光走出来。


    郁琰眯眼，表情由警惕变成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该我问您才是。”祁烁辰看着郁琰。郁琰今天难得没穿大衣衬衫，上身一件浅灰色飞行夹克，搭配同色系工装裤，看上去轻松又休闲，怀里还抱着只乌龟。


    祁烁辰蹙眉：“您说的有事就是在这儿溜乌龟？”


    乌龟缩了下脖子。


    郁琰自知理亏，没在意祁烁辰不善的语气，耐心解释前因后果，省去了裴蕴到他家请他看展那段，只说是查到展览信息，裴蕴公司是联合主办方。


    郁琰的声音干净清润，讲起话来不紧不慢，哪怕是最无聊的说明性文字，被他一讲也很容易听进去。


    祁烁辰脸上的不悦逐渐褪去：“既然您怕裴总撞见我，为什么一早不说？”


    说了那不就显得他对这事特别上心。


    郁琰：“你管我。”


    祁烁辰噗了声。郁琰看着他笑嘻嘻的脸，莫名不爽：“所以你在这儿干什么？”


    “实习。”


    “？”郁琰这才注意到门上的logo，不是什么军用基地，是衡宇的标志。


    祁烁辰本专业是计算机工程，朋友爸爸又是衡宇董事，假期来实个习也正常。


    “年初五也上班？”


    他听说过衡宇的工作强度，跟他平常做实验差不多。要想有进步就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他认可，但他不会强迫学生。


    “本来不上的。”祁烁辰垂眼，“但被您鸽了太伤心了，我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


    “实习愉快。”郁琰转身就要走。


    祁烁辰两步挡到他前面。


    郁琰一鼻子差点撞他喉结上。


    “要不要进去参观一下？”祁烁辰脚尖抵着郁琰，说着商量的话，语气却没给人一点拒绝的余地，“里面比展览更好玩哦。”


    郁琰扫了眼他们抵在一起的脚尖，没退。他好像不觉得这是一个不太正常的社交距离，淡淡问：“工厂能让外人参观？”


    “今天没什么人。”祁烁辰低头，唇虚抵住雪白的耳廓。


    郁琰指尖微蜷，感觉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入他耳中：“我们偷偷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