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归属

作品:《华妃重生之回到火烧碎玉轩前三日

    年世兰往前走了三步。天青蓝的衣摆拂过满地零落的绿菊花瓣,她在甄玉隐面前停住,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残存的泪痕。甄玉隐的神色却愈发慌张,目光躲闪,嘴唇微微发抖,撑不住又要跪下去。


    年世兰一把擒住她纤弱的手臂。隔着湖蓝色的衣料,能觉出底下骨节的形状——太瘦了,瘦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福晋。


    “你这是干什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像是一个看不过眼的姐姐扶住了将要跌倒的妹妹。


    她没有松手,目光从甄玉隐面上缓缓滑过——未干的泪痕、泛红的鼻尖、因用力抿唇而绷紧的下颌——然后眉头微微松开了。


    “这几年,你日子也不好过。”这话说得很轻。不是询问,是陈述。是一个在后宫里熬了近二十年的人,用自己尝过的苦去掂量另一个人咽下的苦。她顿了顿,“舒太妃……冲静元师在你们府中,还好么?”


    甄玉隐微微一僵。她原以为年世兰会继续逼问她关于允礼、关于那桩丑事、关于她愿不愿意做那把刀。可年世兰问的是舒太妃。


    她愣了一瞬,摇头苦笑。那笑容极淡极涩。“娘娘,额娘是想在府中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奈何她已是带发修行之人,身在红尘之外,再加上皇后娘娘明里暗里派人给王府下绊子……额娘什么也没说,收拾了东西,又回了甘露寺后头的安栖观。只是这几日,身子越发不好了。”


    年世兰沉默了一息。晨光在天青蓝的旗装上静静流淌,她的面容沉静如水,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舒太妃。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嫔,果亲王允礼的生母。先帝驾崩后她请旨出宫带发修行,说是修行,实则是避祸。皇后宜修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再正常不过——那个女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踩上一脚的人。


    “你放心。”年世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茶,“等这事儿一了,皇上自会知道你在其中受了多大的委屈。绝不会为难你们母子,与舒太妃的。”


    甄玉隐怔怔地望着她。眼前这个年世兰,与她记忆中那个张扬明艳、不可一世的华妃,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从前的华妃不会问“你日子也不好过”,不会记得舒太妃住在哪里,更不会说“你放心”。可如今的年世兰会。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也尝过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


    甄玉隐的眼眶倏尔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被人看见了。她用袖口迅速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多谢娘娘。”声音微微发哑,却吐得极稳。


    年世兰松开她的手臂,却没有退开。天青蓝的身影像一株静立的水杉,将晨光挡在身后,在甄玉隐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凉。


    “本宫知道你在怕什么。”她的声音不高,语调也不重,像是闲话家常,“你怕他死。”


    甄玉隐的睫毛猛地一颤。


    年世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排被震落了花瓣的绿菊上。碧色的花朵在晨光中微微摇曳,少了几分圆满,反倒显出一种清瘦的风骨来。


    “你从嫁给他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心里装着旁人。可你还是嫁了。因为你想着,日子久了,他总能看见你的好。你替他操持府务,生养元澈,侍奉太妃,替他在所有人面前撑着果亲王府的体面。你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了然于心之后、连嘲讽都显得多余的神情。


    “可他回头了吗。”


    甄玉隐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没有。从始至终,都没有。泪水无声地滚过面颊,滴在湖蓝色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年世兰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站着,等那阵最汹涌的泪水过去。她在宫里活了近二十年,太清楚了——有些眼泪是逼出来的,有些眼泪是自己流出来的。后者流出来的时候,才是人心最软的时候。


    “你护了他这么多年。”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可他护过你吗。”


    甄玉隐的泪水骤然止住。皇后派人给王府下绊子的时候,他在哪里。舒太妃被迫搬回安栖观的时候,他在哪里。她一个人抱着发烧的元澈守在床边彻夜不眠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在书房里,对着那些写了一半的诗稿,对着窗外那盆绿菊,魂不守舍。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像极了从前的年世兰。一样倾尽全力去爱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一样以为只要足够好就能让他回头,一样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委屈。不同的是,年世兰醒了。而她还在梦里。


    “本宫不是要你害他。”年世兰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晨光在天青蓝的旗装上镀出一层极淡的光晕,她眼底没有逼视,没有算计,只有一种隔着岁月回头看自己时才会有的神色。


    “本宫要的,是甄嬛。她欠本宫的,本宫要亲手拿回来。至于允礼——他若是干干净净的,谁也动不了他。可他若是不干净,你觉得,是让旁人来掀这个盖子好,还是由你来掀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甄玉隐的呼吸微微一滞。


    “由你来掀,你是被夫君不忠所伤的贤妻。皇上会怜惜你,太后会护着你,满朝文武谁也不能说你半个不字。元澈依旧是果亲王府的世子,你额娘依旧可以在安栖观安稳度日。”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像一把刀收起了锋芒,只用刀背抵在人心口上,“若是让旁人来掀——皇后来掀,或是本宫来掀——那时候,你便不是贤妻,是包庇夫君欺君的同谋。”


    甄玉隐的脸色刷地白了。


    “本宫不是在逼你。本宫是在给你指一条路。一条能保住元澈、保住舒太妃、保住你自己体面的路。”她停了一息,“走不走,你自己选。”


    秋风吹过菊丛,绿菊清苦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翊坤宫的深秋,一头系着果亲王府那盆同样盛放的绿菊。


    甄玉隐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从天青蓝的旗装移到了她湖蓝色的裙摆上,久到沾在她衣襟上的绿菊花瓣被风吹干了边缘。她低着头,泪水已干,面上的脂粉被冲刷出极淡的痕迹。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然后她抬起头来。


    “娘娘。”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却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极稳,“玉隐愿意。”


    年世兰没有笑,也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然后抬起手,轻轻拂去了甄玉隐肩头一片零落的绿菊花瓣。


    “择澜。”她扬声唤道。


    择澜立刻从垂花门外转了出来,目光在甄玉隐红肿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便垂下了眼帘。


    “去果亲王府,把世子元澈接进宫来。就说福晋在翊坤宫赏花,世子病着,福晋不放心,娘娘便让接来一处照看。让常乐亲自去,轿子里炭火烧暖些,孩子还病着,不可见风。”


    择澜应声而去。甄玉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心中了然——年世兰接元澈进宫,名义上是体恤她思子心切,实则是将她们母子一并护在翊坤宫的羽翼之下,也是一并握在掌心。


    年世兰没有看她,转身往花园深处走去。天青蓝的衣摆拂过石子甬路,在晨光中留下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背影。


    “从前世芍出阁前往过的那间偏殿还空着,本宫已命人收拾干净了。你们母子暂且安顿在那里。”


    甄玉隐跟在她身后,心中微微一动。年世兰的幼妹年世芍,如今已是三阿哥弘时的侧福晋,出阁前便住在翊坤宫的偏殿里。当年在宫中待嫁时,与年世兰姐妹情深的模样,阖宫上下都看在眼里。后来她嫁入三阿哥府中,那间偏殿便空了下来,年世兰从未让旁人住进去过。


    如今她把它给了元澈。


    甄玉隐喉头一酸,却说不出是酸什么。她低下头,湖蓝色的裙摆擦过青石地面,沾起一片细碎的光尘。


    “多谢娘娘。”这一回,声音里的沙哑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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