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3章 平静2

作品:《贞观败家子

    他见李佑和李愔身上衣着价值不菲,便猜测,怕不是长安城来的贵人。


    李佑想起了王叔的叮嘱,倒也不藏着掖着。


    就自己兄弟俩这一身衣裳,两匹马,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在这庄子上,倒也不必扯谎,平白惹出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来。


    “我们兄弟俩,是主家的亲戚。”


    那中年汉子哦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盯着河面上的浮漂。


    “主家的亲戚啊,那你们可真是有福气,主君和夫人,都是好人。”


    李佑没有接话,只是蹲在那里,也看着水面上的浮漂,想了想,再次开口。


    “大叔,您认识李恪和李泰吗?”


    中年汉子想了想。


    “不认识。”


    “不认识?”李佑愣了一下,王叔不是说,庄子上的人都认识三兄和四兄吗?


    李愔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大叔,叫阿恪和青雀的,认识吗?”


    中年汉子听到这两个名字,这才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他们俩啊,三郎和四郎,认得认得。”


    “前些年,夏天的时候,他们经常来庄子上住,跟庄子上的人,都熟悉,他们两个,可是好孩子啊。”


    “不过,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也长大了,也就少见了。”


    “估计都在忙自己家的要紧事吧,肯定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提起李恪和李泰,坐在河边的中年人明显打开了话匣子,聊的也热络了几分。


    “你们与三郎和四郎是”


    “我俩是他俩的弟弟,我家中行五,他行六。”李佑说道:“称呼我们五郎六郎就好。”


    中年汉子恍然大悟:“原来是三郎四郎的弟弟,头回来庄子上?”


    两人点头。


    “那就在庄子上好好转转,想要凑热闹的话,就去庄子上的酒楼和客栈,那里有很多往来的商队,是庄子上最热闹的地方了。”


    “想要拜访名师,就去书院。”


    “想要钓鱼,我这还有两根鱼竿,你俩试试吗?”


    李佑和李愔相视一眼,而后点头。


    “来,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中年汉子招呼着。


    在听到李佑和李愔两人提到了李恪和李泰,中年汉子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起初打量询问两人,虽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但是明显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


    只能说,好些年前,有不少长安城那边过来的,对庄子不怀好意的人,让人心里不得不警惕,打起精神来应对。


    中年汉子拿起鱼竿,递给两人,鱼竿是是竹制的,不算精细,竿身光滑,鱼线也结实。


    李佑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又递了一根给李愔。


    “这鱼竿,是你自己做的?”李佑好奇问道。


    中年汉子点点头,重新坐回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不是,庄子上有个专门做竹器的,他会挑竹子,挑出来做鱼竿的竹子,也结实,我自己做,断了好几次了。”


    “竹子有韧性,分量还轻。”


    他说着,手腕一抖,鱼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地落在水面上。


    李佑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学着中年汉子的样子,把鱼线甩出去。动作有些生疏,鱼线落水时溅起一朵水花。中年汉子看了一眼,笑了。


    “第一次钓鱼?”


    李佑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


    中年汉子掏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在河边挖到的蚯蚓。


    “用这个上饵。”


    三个人并排坐在河边,水面平静,偶尔有风吹过,泛起细细的波纹。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汉子手上的鱼竿一沉,他猛地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拉出水面。


    “来了来了!”中年人笑着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这还是今天头一条呢。”


    “大叔,这鱼,是自己吃还是卖?”李佑问。


    “自己吃。”中年人道:“这河里,不少鱼,庄子上的人,谁家想吃鱼了,来钓就是了,要么就是,家里那点东西,跟在河边钓鱼的人换,一般不会花钱。”


    “河里的鱼不要钱,但是也不能糟蹋,庄子上的人,不贪心。”


    “有在河边钓鱼的功夫,出去找点活儿干,也比在这儿坐着强。”中年汉子笑着解释:“我今天,算是休沐吧。”


    “活干的多了,还是要休息一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河边钓鱼。”


    李佑跟中年汉子说着话,李愔之觉得手里杆子有了不一样的触感,回过神来,连忙提杆。


    鱼线一下子绷紧,杆身弯成一道弧线,水面上翻起一大朵水花。


    “别急别急,让它跑一会儿。”中年汉子连忙提醒。


    李愔握着鱼竿,跟河里的那条鱼继续较劲,手里的杆子收了收,又放了放,几个来回,又是一


    条鲫鱼被拉上岸。


    中年汉子看着这条上来的鲫鱼,比自己桶里的还要大,脸上也不禁浮现一抹笑意。


    “真不错啊,头一回钓,就上鱼了,钓鱼这事儿,还真是有点玄乎在里头。”


    李愔把鱼放进桶里,看着它在水里甩了个尾,溅起一阵水花,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


    不多时,李佑也上了一尾鱼。


    中年汉子在又钓上一条鱼之后,开始收杆,收拾东西。


    “大叔,你这就收了?”李佑有些惊讶。


    中年汉子笑道:“两条够吃了,多了也吃不了,你们两个钓的,我用草绳给你们捆起来,你们带回去,河里新钓的鱼,晚上做着吃了,新鲜着呢。”


    李佑和李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鱼竿还给中年汉子。


    “大叔,多谢了。”


    中年汉子摆摆手。“谢什么?你们是三郎四郎的弟弟,就是自己人。以后常来。”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李佑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大叔,您贵姓?”


    中年汉子笑了。“姓王,行二,庄子上的人都叫我王二。”


    李佑点点头,记下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马背一侧,挂着一条用草绳捆住的鱼,一人一条。


    “原本想着在庄子上多逛逛来着,没想到,只是去了河边,就坐下了。”李愔脸上难得带了笑意。


    “怎么,觉得这一下午的时间,都坐在那里了,可惜了?”李佑好奇问道:“应该给你一把弓,让你去林子里打猎?”


    李愔摇了摇头。


    “倒是没有觉得可惜,只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倒是平静不少。”


    李佑哈哈一笑。


    “我还以为,你的心思,都在想着怎么打猎上呢,毕竟,你在封地上喜好游猎,可是出了名的。”


    李愔嗤笑一声:“那五兄在封地上大兴土木,也是出了名的,这么喜欢动工,龙首原上有的是活儿,也不见五兄去做。”


    “我倒是听人说,七叔一直在龙首原上,给工部尚书阎立德打下手呢。”


    “七叔?”李佑没有计较李愔话里暗戳戳的嘲讽,只是听到汉王李元昌在工地上给阎立德打下手,有些惊讶。


    李愔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不急着解释,只是骑着马继续往前走。


    “你当真不知道?”李愔问道。


    李佑摇摇头,想了想,


    又点点头。


    “我听过一些传闻,没有细问。”


    “我只知道,七叔擅工笔,画画很好,他在龙首原上,是去画图样吗?”


    李愔摇了摇头。


    “不光是画图样,上元节家宴那天,你不是也看见了,七叔跟以前可是一点都不一样了,以前跟咱们两个一样,不说娇生惯养,但也是锦衣玉食,但是这两年在龙首原上,什么都能做一点,人都黑了许多,你仔细看他的体格,可是壮实了不少。”


    “我觉得,以七叔现在的力气,一下子放倒咱们俩,不成问题。”


    “他以前,小的时候就喜欢学画画,后来更是跟阎家兄弟学技法,如今阎家兄弟都在龙首原上,他岂能不追过去?过去之后,咱就不知道,他这是中了什么邪了。”


    李佑啧啧两声,随后陷入沉思。


    三兄和四兄,在庄子上跟庄户们混的熟悉,对庄子上的事情了如指掌,还去赶集,下地干活,当初这边庄子上大兴土木的时候,他们也有过参与其中的经历。


    再者是七叔,汉王李元昌,又跑到龙首原上去,风吹日晒的跑腿干活。


    他们这就是中邪了?


    还是说


    李佑想起了方才坐在河边钓鱼的光景。


    “五兄,”李愔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李佑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七叔。他在龙首原上,是不是也觉得……平静?”


    李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许吧。”


    “朝廷在龙首原上大兴土木修建宫殿,是彰显朝廷威仪,呵呵。”李佑笑了:“我在封地上大兴土木,就成了错处,仔细想想,是好是坏,真是都看朝廷里那些朝臣的一张嘴啊。”


    “你是修王府呢?还是修宫殿呢?”李愔笑着问:“你要是修王府,动静着实大了点,你要是修宫殿,那就是罪过了,那叫私建行宫。”


    “你想想吧,当年阿翁在太原的时候,差点被扣上私建行宫的帽子,被处置了。”


    李佑冷哼一声。


    “没意思。”


    “那你在封地上干的那些混账事,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李愔嗤笑一声:“是没比你好到哪里去,王府的那些属官,整日在我耳边叽叽歪歪的,我烦的很,他们越是叽歪,我就越不听他们的,叽歪的厉害了,揍他们一顿还能出出气呢。”


    “蜀王府,是我这个蜀王的蜀王府,可不是他们这些官员的蜀王府。”


    想欺负自己年纪小,让自己事事都听他们的?


    他们是王,还是我是王?


    想起蜀地蜀王府的那些属官,李愔的面色都带了几分狠厉。


    “有些人啊,贪心,他们的嘴脸,瞧着让人恶心。”


    “贪得无厌的人,野心都在眼睛里,藏都不会藏,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旁人看不出来。”


    “五兄,但凡是当官的,大多数心里想的,就是想着往上爬,为了往上走,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能利用。”


    “博名,邀直,一旦名声传出去了,人们为其颂扬,称赞其风骨,那仕途,要多宽敞就有多宽敞。”


    李愔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


    我就偏不遂他们的意。


    让他们有心思邀名,没有命去享受!


    自己是皇子,生来有身份,可不应该被人当成傻子,当成台阶!


    李佑听着李愔这番话,转头去看李愔。


    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狠厉,可眼底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六郎,”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这些话,憋了多久了?”


    李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没憋着啊,我向来不舒心了就动手。”


    “能动手就少说话,反正说了也没用。”


    “那干脆就不说了,浪费口舌。”


    “还是拳头和马鞭,来的痛快直接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愔微微扬了扬头,一脸欢愉。


    “人若是识相,就知道该怎么做。”


    “除了来奉劝我之外,他们还有很多分内的事情可以做。”


    “所以,最好少来我耳边念叨。”


    说的好听,但是为他们自己好的人,多了去了。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为殿下计’,‘为社稷计’,可骨子里,全是自己的算盘。


    做好了,是他们的功劳,事情搞砸了,就是封王的错。


    看吧,多荒唐,这不就是纯纯欺负自己年轻吗?


    一帮狐狸还想要跟自己斗一斗,那就偏不遂他们的心愿,掀了棋盘,谁也别在上头费心思了。


    你们不是好东西,难道我李愔就是好东西了?


    李佑没有接话。他想起了自己在齐州的这两年,身边何尝没有这样的人?


    只不过,时间久了,对付这些人,总能摸到一些门道罢了。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谁也没有再开口。马


    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夕阳将庄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有孩子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六郎。”


    “嗯?”


    “明天,咱们去书院看看,如何?”


    李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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