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姜燕舟,到家了

作品:《规则怪谈,欢迎来到后宫大逃杀

    谢暖歌下意识就想摆出战斗模式。


    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个魂魄,又悻悻作罢。


    “你别紧张…”


    姜燕舟说完,谢暖歌才恍然两人说话声音细听之下还是略有差别。


    “你是真正的姜燕舟?”


    这个姜燕舟声音和她听到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有,大概就是这个声音更加松弛一些。


    “嗯。”


    他转过来看向谢暖歌,对她笑了笑:“也就是你口中的…榕树怪。”


    谢暖歌打量着祂,脸是完整的,有眼睛,和她在那幅壁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腰间挂着那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姜家的族徽。


    姜燕舟的尸体站起来,将那袋种子护在怀里,一步一步,朝木筏走去。


    “这是我的执念。”


    他声音很轻,同谢暖歌解释道:“我的执念驱使着我的身体,带种子回到故土。”


    谢暖歌和姜燕舟并肩而立,两个魂魄站在碎石滩上,看着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怀揣着种子袋子,一步步往船的位置走。


    “它要带种子回去。”谢暖歌轻声说。


    “是我要带种子回去。”


    姜燕舟纠正她:“那是我的执念,也是我。”


    “你那时候多大?”谢暖歌问。


    “不知道。”


    姜燕舟说:“我没有算过,我的经历,你也经历过。”


    尸体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东西,甚至不需要呼吸。


    可种子在变暗。


    “光快没了…”


    谢暖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


    “嗯。”


    姜燕舟说:“种子快死了。”


    “你不着急吗?”谢暖歌问。


    “着急过。”


    姜燕舟轻笑一声:“那时候很着急。急得发疯,恨不得下去帮我的身体一起划船。”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了,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更何况,我已经成功了,不是么?”


    姜燕舟转头对谢暖歌笑了笑。


    谢暖歌沉默了,她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她想问,真的值得么?


    一直种子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彻底死掉。


    但姜燕舟的尸体不知道,他的执念不知道。


    他还在固执地往故乡走,尸体开始腐烂。


    一块肉接着一块肉的往下掉。


    “你的身体…”


    “死人的身体,当然会烂。”


    姜燕舟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暖歌想起苏夜说的偏殿壁画。


    神明割自己的肉吃,才能活着走回家乡。


    骨头都露出来了。


    原来那不是割肉。


    是腐烂。


    尸体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它始终护着怀里的种子袋。


    袋子里的种子已经彻底不亮了,但尸体不知道,他还在向着家乡前进,护着那袋早就死去的种子。


    谢暖歌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姜母最后说的话。


    “你要去找草木种子,带回来,种在这片土地上。”


    姜燕舟做到了,哪怕自己已经死了,哪怕种子已经死了。


    还是要带回来。


    谢暖歌看见了城墙。


    灰色的天幕下,城墙上插着旗,黑色的旗,上面绣着一个“镇”字。


    城门关着。


    尸体的头抬起来,像是在看那面旗。


    它的眼眶已经空了,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烂掉了,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


    但它的脸朝着城门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它走到城门下,抬起那只还勉强能动的手,拍了拍城门。


    骨头敲在木头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城墙上有人探出头来。


    然后是更多的头,更多的人。


    城门开了。


    周城主站在城门洞里,比谢暖歌记忆中老了太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他看着站在城门里看着门外的那具尸体。


    城门口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周城主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尸体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张已经腐烂了大半的脸。


    “燕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回来了?”


    尸体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


    但它把怀里的种子袋举起来,递到周城主面前。


    袋子上全是腐液和碎肉,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看着那袋种子,又看着姜燕舟的脸,看着它腹部的空洞,看着它只剩骨头的腿,看着它眼眶里那两个黑乎乎的窟窿。


    他的嘴唇在发抖,鼻翼翕动,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姜燕舟的肩膀上。


    “好。”周城主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好,带回来了。”


    他转头,眼泪终于划过脸庞,对着城内的百姓大吼道:“燕舟把种子带回来了。”


    周城主侧过身,给姜燕舟让开路。


    他身后是城里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满了整条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具站在城门洞里的尸体。


    它只剩一条腿,一只手,半张脸。


    腹部的空洞里什么都没有了,种子掉光了,肠子掉光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腔子,能透过它看见身后的城墙。


    尸体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道路两边站满了人。


    一个女孩抱着她母亲的腿,有些害怕的将脸埋进母亲的裙子里,妇人却肩膀一抖一抖的。


    壮汉站在人群后面,拳头塞在嘴里,咬得指节发白。


    一个老人靠在墙上,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没有人说话,只有哭声,和尸体跳跃时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周城主走在他身边,像是陪着他,又像是给他开路的护卫。


    谢暖歌和姜燕舟看着尸体走进了周城主的府邸。


    他走到自己居住过的院子,蹲下去,开始挖土。


    种子袋打开,将里面的种子倒进坑里。


    那些种子已经干瘪发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种子全部落进坑里。


    他用手把土推回去,盖住种子,压了压。


    尸体就那么跪在那片刚刚埋下种子的泥土前,一只手还按在土上,保持着压土的姿势。


    他的头垂着,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土里。


    一动不动。


    周城主站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姜燕舟的眼眶。


    没有眼皮,合不上。他的手就那样覆在姜燕舟的脸上,覆了很久。


    “燕舟。”


    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到家了。”


    那天夜里,周城主一个人,把姜燕舟埋在了那棵枯树下。


    和那些种子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传来扑棱棱的声响。


    是夜枭,一颗鸟屎落下,并没有惊动掩面哭泣的周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