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青玄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始终没适应修仙者的敏锐五感，原主修为高深，一里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耳力，灵识铺开，更是能探至十里开外。


    云澈哭着喊门：“四师兄，四师兄你醒醒，二师兄他，他又吐血了。”


    墨烬又毒发了。


    青玄惊觉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踏上微凉的地面，寒意顺着脚底窜遍全身，也没让她停顿半分。随手抓过外袍披在身上，推门就往外跑。


    廊间昏暗，青玄跑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扶着墙稳了稳身形，依旧快步往前赶。


    温玉的屋子在走廊最尽头，狭小逼仄。她赶到时，房门大开，云澈站在门口，小脸挂满泪水，无措地小手扣指。


    “师、师尊…”看见青玄，云澈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话都说不完整，“二师兄他…”


    青玄没多言，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推门而入。


    屋内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墨烬倒在地上，想来是半夜毒发，挣扎着从床上滚了下来，嘴角还在益着黑血，面色惨白如纸，唇瓣青紫，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温玉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把脉。


    “情况如何？”青玄蹲下来，强装冷静。


    温玉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时眼底泛着泪光，“师尊，二师兄的毒体又发作了，比上次更严重。弟子只能勉强压制毒性，可…”


    “可什么？”


    “可是弟子没有药材了，上次您给的灵草已然用尽，炼出的丹药只能撑三日，三日之后…”


    他没再说下去，可青玄已然明了。


    三日之后，墨烬性命难保。


    青玄起身，抬眼扫过屋内。


    床榻凌乱不堪，枕头上一大片干涸的黑血，床头小桌上摆着几只空药瓶，仍残留苦涩略腐臭气味。


    那是原主留下的，骗墨烬说是解毒丹，其实是催毒丹。原主向来把墨烬当药人，日日喂毒，再从他身上提取毒素，瓶身标签上的日期剂量，分明是残忍的实验。


    可恶的原主！


    青玄眸色一沉，抬手将那些药瓶尽数扫入袖中，一眼都不愿多看。


    “温玉，你需要哪些药材？”


    温玉错愕抬头，不敢置信又小心期待试探。


    “师尊，您要给我药材？”


    “废话。”青玄的语气不太好，但她不是冲温玉，是冲原主。


    “你炼丹救人，我不给你药材，难不成留给旁人浪费？


    “续骨草、凝血花、九转灵芝，还有…”


    温玉嘴唇哆嗦了几下，垂眸报出一连串灵草名，越说越说小声，因为他不觉得她会真弄来。


    青玄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续骨草和凝血花库房里都有，九转灵芝需要去宗门宝库换，其他的…


    “我知晓了，你先稳住墨辰的情况，我即刻去取药。”


    转身欲走时，温玉忽然出声叫住她。


    “师尊。”


    青玄回头，便见温玉直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弟子，替二师兄谢过师尊。”


    青玄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很不是滋味。


    温玉性子执拗，原主往日打骂苛待，他从未低头跪过，始终咬着牙咽下所有委屈。可此刻，他跪地相谢，只是她轻而易举的施舍。


    她压下喉间的酸涩，镇定道：“不必跪，起来做事。”


    说罢，快步走出房间，直奔后方库房。


    库房在寝殿后面，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放着一些原主看不上又不舍给徒弟用的东西在丹药、灵草、秘籍杂乱堆放，如同杂物间。


    青玄翻找片刻，寻到了续骨草与凝血花，灵草虽有些干瘪，药效却还在。


    唯独缺了九转灵芝，她得去宗门宝库换，可她不知道自己的贡献点够不够。


    她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深更半夜去宗门宝库，难免引人怀疑，且原主挥霍无度，贡献点恐怕早已所剩无几。


    青玄咬了咬牙，决定先不管那么多。


    墨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正要出门，余光瞥见角落落满灰尘的木盒，看着许久未曾动过。她上前打开，盒内装着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草，带着新鲜泥土的气息，最上方的一株，正是九转灵芝。


    “这是谁放的？”


    【还能有谁，墨辰呗】


    “墨辰？”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又怎会知晓她需要九转灵芝？这等珍品，他又是从何得来？


    青玄有些反应不过，但很快，她又说服自己，原文墨辰大男主，铁定有什么机缘是自己想不到的。


    那就不出奇了，于是青玄心安理得地把木盒合上，走出库房。


    赶回屋内时，温玉已将墨烬挪到床上，墨烬依旧不见起色，呼吸浅促，如同搁浅的鱼。温玉耗着灵力为他压制毒性，额间汗珠不断，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温玉，药材齐了。”青玄将灵草放在桌案上。


    温玉看到那株九转灵芝，瞳孔骤然收缩，“师尊，这是……”


    青玄没有解释，墨辰不说，想来也是不想让人知道。


    “够不够？”


    温玉拿起那株灵芝，凑近闻了闻，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够了，师尊，够了…”


    “别哭，炼丹要紧。”


    温玉用力点了点头，擦掉眼泪，开始配丹方，然后专心致志炼丹。


    青玄不懂炼丹，只能在一旁守着，转头见云澈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眼睛通红，像只无措的小猫。


    她朝云澈招了招手。


    云澈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只挨着椅子边，身子绷得笔直，随时准备逃走。


    “师尊，二师兄会死吗？”


    “不会，”青玄安抚道，“有你四师兄在，他定会平安无事。”


    云澈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指尖绞着衣角，沉默许久，忽然轻声道：“师尊，您变了。”


    青玄微怔：“何出此言？”


    “以前您从不会管我们的，若是二师兄这般，您只会说死了便死了，从不会这般着急。


    “……”青玄一时语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不是原主，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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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丹炉里飘出一股药香。不是苦的，是甜的，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内飘出清新的草木药香，清甜好闻。温玉打开炉盖，几粒圆润的淡绿色丹药落入他手中，他小心翼翼拿起一粒，喂入墨烬口中。


    丹药入腹，墨烬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青色缓缓褪去，唇瓣恢复浅淡的粉色，长睫轻颤，已然脱离险境。


    温玉脱力般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师尊，成了。”


    “若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他体内毒性可解几成？”


    温玉想了想：“约莫三成。”


    虽不算彻底根除，却也保住了性命，青玄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师尊。”温玉再次叫住她，依旧跪地叩首，“弟子替二师兄谢您，也替自己谢您。”


    “谢我何事？”


    “谢您让弟子知道，炼丹并非无用之事。”


    青玄心头一酸。


    温玉等这句认可，等了太多年。


    原主从未正视过他的天赋，只当他炼丹是无用之功，如今不过是一句肯定，便让他如此动容。


    “温玉，你炼丹天赋极佳，远超旁人。”


    闻言，温玉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温柔又干净：“弟子知道了。”


    青玄回到寝殿时，天已蒙蒙亮。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六个徒弟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绪难平。


    翻身时，瞥见床头的造境箱，箱盖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泛光，似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左右是睡不着，她干脆掀开箱盖。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箱内的小世界。


    白日喧闹的村庄，此刻安静沉睡，唯有几户人家亮着微弱火光。河床流水泛着银辉，田中的庄稼竟比白日高出一大截，嫩绿枝叶随风轻晃。


    庄稼长高了？


    她记得白日丢进去的种子，才发芽。


    此刻幼苗已长到她的指甲盖般高，在小人国的比例里，已是半人高的庄稼。


    青玄心头诧异，开口问系统：“里面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样？”


    【造景箱内外时间比例为1:30，外界一日，内部一月。准确地说，宿主从入睡到醒来的这段时间，内部已过去约半个月。】


    “竟相差这么多？”她趴在箱边，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满心讶异，不过半夜功夫，里面已然过了半月。


    “难怪他们发展得这么快。”


    青玄看见卫风又坐在土坡上，蜷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望着夜空，像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青玄看着他孤寂的身影，忽然想起墨辰，也总爱独自立在窗前，沉默不语。


    她在想，他们是不是也在等。


    等人来，等天亮，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她轻声唤了句：“卫风。”


    坡上的少年身形微顿，抬头望向天际，即便看不见神的身影，却能感知到神的存在，对着月光，露出一抹羞涩又欢喜的笑。


    单纯爽朗的笑容，男大的即视感，看得青玄脸一红，露出姨母一笑。


    “这一大清早，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