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破开毒雾，朝着青木宗的方向飞去。


    黄泉宗在身后越来越远。


    那片终年不散的紫色毒雾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从高处俯瞰，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紫色的雾气缓缓翻涌，偶尔露出几角飞檐和灰瓦，像是沉在水底的宫殿。


    程瑶收回目光，心里感慨万千。


    来黄泉宗之前，她以为这里会是个龙潭虎穴。


    来了之后，确实遇到了麻烦——被围堵、被指认、小黑中毒、自己误食糖丸差点出事。


    但也遇到了雨灵薇，遇到了愿意替她澄清的四月雪和澜山。


    每一枚签章都得来不易，但每一枚签章背后都有一段她从未想过的经历。


    她翻出历练手札，翻开折角的那一页。


    这是出发前父亲沐悠之给她画的一张简略地图，标注了各宗门的大致方位。


    地图画得潦草，线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随手画的，但胜在实用。


    程瑶的指尖沿着黄泉宗的位置往东移动，找到了青木宗。


    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青木宗的旁边，几乎紧挨着，标注着另一个名字——烟雨宗。


    “咦？”程瑶把地图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青木宗与烟雨宗是挨着的？”


    花花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地图：“确实挨着。”


    程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她岂不是很方便？


    原以为要跑两趟，现在看来，青木宗的历练结束之后，直接去隔壁烟雨宗就行，省了至少好几日的路程。


    “运气不错。”亮仔的声音从剑身传来，平淡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什么叫运气不错，这叫吉人自有天相。”程瑶把地图折好塞回手札里，心情大好，“等青木宗的事了了，直接去烟雨宗，省下来的时间说不定能早点——”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早点什么？


    早点回圣月宗？


    她离开家的时候满心想着快点完成历练、早点回去，可如今走了合欢宗和黄泉宗两个地方，心里反倒没那么急了。


    这一路上的事，遇到的人，见过的风景，都是待在圣月宗里永远不可能经历的。


    沐书枕那张嘴硬心软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念叨“凭什么”。


    程瑶嘴角微微翘起，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方才还是阳光正好，透过云层洒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可此刻，那些光斑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程瑶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一片密林。


    这里的树木长得异常茂盛。


    不是黄泉宗那种被毒雾滋养出的扭曲诡异，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茂盛。


    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柱，从高处垂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盏半透明的纱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洗肺。


    脚下的林海翻涌着深深浅浅的绿色，从墨绿到翠绿到嫩绿，层次分明，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树冠中惊起，扑棱棱地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程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黄泉宗的毒雾到这片密林，简直像是从地府回到了人间。


    “这里离青木宗应该不远了。”她低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青木宗以木系功法见长，宗内灵植遍地，想来周边的林木也受了滋养，才能长得这么好。”


    花花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头顶飘落的树叶叶片落在他的掌心，脉络清晰，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端详了片刻，淡淡道：“的确浓郁。”


    “到了！瑶姐你看！”小黑忽然伸手指向前方，声音又兴奋又响亮，全然忘了自己还在害怕，“青木宗的山门！”


    程瑶定睛望去。


    密林深处，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在山道尽头。


    石碑足有三丈高，通体呈青灰色，表面爬满了翠绿色的藤蔓。


    藤蔓显然被人精心修剪过，缠绕在石碑上的姿态恰到好处，既不遮挡字迹，又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青木宗。


    字是篆书，笔画圆润饱满，每一笔都像是用树枝自然生长而成的，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韵。


    字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更显得年深日久。


    石碑之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两旁种满了各色灵植，有的开着碗口大的花，有的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有的藤蔓上挂着一串串像铃铛一样的豆荚，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巨剑缓缓减速，朝着山门平稳降落。


    亮仔控制得极稳，剑身几乎没有一丝颠簸，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地。


    剑身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的落叶被气流掀起，打了几个旋儿，又缓缓落回原处。


    程瑶从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露水。


    密林里湿度大，方才穿过那几层树冠的时候，衣裳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此刻被阳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她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山门走去。


    守门的是两个年轻弟子，一胖一瘦，穿着统一的棕色长袍，袍角绣着一圈藤蔓纹样。


    胖的那个靠在石碑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瘦的那个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台阶上的蚂蚁。


    程瑶走上前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师兄好，请问——”


    话还没说完。


    那个瘦弟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程瑶脸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嘴巴张开，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往下掉，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被施了定身术。


    胖弟子被同伴的反应惊醒，揉了揉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然后他也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唰地变白，又唰地变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恐的潮红。


    “快！！”瘦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尖得几乎破音，转身就往山门里跑，边跑边喊，“快去禀报宗主！！！圣女！！是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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