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信中无言,君可自借

作品:《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四月初,春日渐深。


    西安门外小巷里,破败的魏府小院已经焕然一新。


    正房、厢房、厨房,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利落。


    门窗重新糊了纸,屋里添了家具。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木材,但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厨房里,一个新雇的婆子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另一个婆子在井边洗衣,棒槌起落,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整个小院,已经有了家的模样。


    魏逆生站在院中,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崔福,做得很不错。”


    “公子满意就好!”崔福连忙赔笑,腰弯得恰到好处:“小的别的不行,跑腿办事还是有一套的。”


    “而且......”崔福说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邀功。


    “公子你猜,这一整套下来,花了多少?”


    魏逆生看着他,似笑非笑:“多少?”


    崔福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翻,最后比了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统共一百五十两!小的跟那些工匠、牙行的人磨破了嘴皮子


    这家比那家,那家压这家,硬是把价钱砍下来三成!”


    “当然!我崔福也不吹虚的!”他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公子要是不信,回头我把账目给您过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魏逆生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心里清楚,崔福这一百五十两里,肯定有水分。


    跑腿办事的人,不沾点油水,那是圣人。


    但崔福沾归沾,事情办得利落,这就够了。


    能用钱换来的效率,都是值得的。


    于是魏逆生看着他,履行了那日的诺言


    “崔福,你愿不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当个押番?”


    崔福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开始崔福以为魏逆生最多收自己当个杂役,没想到居然是押番


    押番,是大户人家的随从护卫,也是半亲信,干的也是主家隐私的事活。


    正经主家的押番,走出去也有几分体面。


    想到这,崔福眼睛一亮,“押番?公子,你是认真的?”


    “你办事利落,路子广,懂规矩。”魏逆生点点头:“留在我这儿,比你在外面当闲汉强。”


    崔福心动了。


    尤其是想起自己的处境。


    母亲是丫鬟出身的小娘,在崔家毫无地位。


    他虽是崔家血脉,却连个正经差事都捞不着。


    每次回崔家,那些嫡出的堂兄弟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条癞皮狗。


    跟着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至少是个正经主家。


    而且这少年背后,可是有冯公那样的人物撑腰!


    所以,崔福几乎没有犹豫,当即躬身行礼


    “多谢公子抬举!小的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不用效什么犬马之劳,把事情办好就行。”魏逆生看着他,淡淡道:“日后咱们家人会越来越多,你多上点心。”


    崔福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是!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魏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公子收人,他不多嘴。


    而这个崔福,确实能用,好用。


    ......


    很快,安顿好琐事,魏逆生便独自走进卧室书房。


    因为与房间一体,所以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


    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案上文房四宝俱全,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都是崔福置办的。


    架上摆着他从偏院带出来的那几本旧书,还有许多新买的书甚至于《周礼注疏》《大周刑统》都有,整整齐齐码着。


    这就是崔福的本事,细微的小事都安排全了。


    魏逆生在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当日魏安从冯府带回来的冯衍的亲笔信。


    封口处盖着一方冯衍的私印,篆书“逆生亲启”四字。


    之前在魏府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


    后来搬出来,忙着安顿新家,也没有打开。


    “应该看看了。”魏逆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结果刚刚摊开宣纸,结果没想到信纸上,空无一字。


    魏逆生盯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无奈一笑


    “信中无言,君可自借吗……”


    他明白了。


    冯衍在魏家一定有眼线。


    他当日的情况,冯衍一清二楚。


    知道他被困在祠堂,知道他被族老和父亲围攻,知道他用冯公的名头压人。


    所以不需要写信,不需要交代什么。


    一封信,一张纸,就足够他用来威压那些族老和自己那位父亲。


    更直白的意思就是【你说什么,我都认】


    这是冯衍给他的底气,也是冯衍对他的考验。


    他若是个扶不起的,这张纸就是一张白纸,什么用都没有。


    他若能借势而起,这张纸就是千军万马。


    “冯公,这份礼,我魏逆生收下了。”


    魏逆生放下那张白纸,重新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提起笔,蘸饱墨,悬腕沉思。


    片刻后,落笔,写下一行字


    “无言最是重,不负白头翁。”


    这是他的回礼,也是他的回应。


    写完,魏逆生轻轻吹干墨迹,折好信纸,装入一个新的信封。


    信封上,工工整整写下:冯公亲启。


    刚折好信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是崔福和魏安。


    院中,崔福正围着魏安转悠,一脸贱兮兮的笑


    “魏老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魏安瞥他一眼,手里还在收拾着刚买回来的东西:“什么事?”


    崔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声音故意压得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我是说,你看,公子现在也是当家做主的人了,身边就咱们俩,是不是少了点?”


    魏安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崔福挤眉弄眼,“是不是该给公子找个丫鬟了!


    你一个老家伙,天天往公子身上凑,端茶倒水的,多不好看。”


    “要我说,就得找个年轻水灵的,红袖添香,那才叫风雅!!”


    看着崔福竖着大拇指的模样,魏安脸一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胡说八道!公子才多大?你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哎哟!魏老哥你打我干嘛?”崔福捂着后脑勺,叫屈:“我哪儿胡说了?”他揉着脑袋,一脸不服气


    “公子今年十岁,按实岁算,都十一了!再过四年就舞象之年了,提前准备准备怎么了?”


    “什么舞象之年?”魏安被他气笑了:“好好的词!我怎么从你口中听着就这么不正经呢?”


    崔福嘿嘿傻笑,“那是魏老哥你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两人正闹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崔福说得对。”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魏逆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后,面带微笑。


    “公子,你别听他瞎说!崔福这人没个正形,整天就想着这些歪门邪道!”


    魏逆生摇摇头,认真道:“魏伯,我没瞎说。”


    他看着魏安,目光温和:“你年纪大了,事事亲力亲为,太劳心费神。


    往后咱们家人会越来越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而且,你是我的长辈,不是仆人。这些端茶倒水的事,不该你来做。”


    魏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孩子,是真的把他当长辈。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这么想。


    不过一码归一码,魏安还是很强势,“那我也得看着,狐魅子不行!”


    魏逆生笑了笑,转向崔福,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崔福,有件事要你去办。”


    崔福连忙凑过来,一脸正色,方才那贱兮兮的模样一扫而空


    “请公子吩咐!”


    “把这封信,送到冯府,交给冯公。”


    崔福眼睛一亮,那光比方才听到“押番”时还亮:“冯府!是那个冯公?”


    魏逆生点点头。


    崔福心跳加速,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还拍了拍,生怕掉了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送到!亲手送到!绝不含糊!”


    魏逆生点点头:“等你回来,便同我去一趟牙行挑人。”


    崔福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嘿嘿,公子放心,我肯定找个踏实本分的牙人!”


    魏安在旁边插嘴:“先把信送了。”


    崔福一拍脑袋:“对对对!先送信!先送信!”


    说完一溜烟跑出院门,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