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的时候,他从我身边走过去。


    近到我能看清他鬓角染过的痕迹——白发染黑的,根部有一点点发白。


    他偏头跟柴主管说话。


    "今年年会的策划方案你盯一下,别搞太随意。请个主持人,弄点排场。"


    "好的姜总。"


    "对了,我老婆说想带朵朵上台表演钢琴。那个三万二没白花。"


    他笑了。


    柴主管也跟着笑。


    我没笑。


    三万二的钢琴。


    我妈这辈子碰过最贵的乐器,是我小学的一支八块钱竖笛。她不会吹,但她洗过。每次我练完,她都用湿毛巾把吹嘴擦一遍。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文件袋打开。


    三张欠条的复印件铺在床上。


    第一张,王德明,三万二。第二张,刘国强,四万。第三张,赵光耀,二万五。


    所有的签名都是同一个笔迹。


    姜德胜。


    我把欠条拍了照,发给姑姑。


    "姑,你说他在公司签文件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名吧?"


    "应该。工商登记就是这个名。"


    "那他的签名笔迹也不会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姑,年会在下个月。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查一下我爸当年有没有买过人身意外险。他''淹死''之后有没有人去理赔过。"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桐桐,你是说——"


    "我什么都还没说。我就是想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