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一抹柔软湿润的触感。


    朴风瞪大了眼睛。


    一股清凉感自指尖传来，伤口处细微的刺痛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麻痒。


    小人鱼的睫毛轻颤着。


    几息后，沧溟抬起头，一个甩尾，整条鱼没入水中。


    朴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道小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珠不再渗出，被划开的两道皮肤贴合在一起，变成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


    “别多想。”沧溟从水面探出头来，下巴微扬，表情又恢复了一副骄矜的模样，“我只是不想你死了，没人给我找异变核。”


    朴风看着他。


    心中那些纷杂的情绪荡然无存。


    胸腔中满满的，胀胀的，好似第一次。做出实验成果时的心情。


    不，不一样。


    好似更充盈一些。


    朴风抬头看向沧溟。


    小人鱼的尾巴尖微微翘着，正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她嘴角弯了弯。


    带着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灯光下，那抹笑好似耀眼的星辰。


    沧溟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然，“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朴风沉吟片刻：“在想一个很重要的人。”


    沧溟的尾巴竟然停止了摆动。


    “什么人？”他问。


    “教我知识的人。”再次提起小老头，这次朴风的语气却很轻柔，“可以说是我的老师吧。”


    “他在哪？”小人鱼的尾巴再次开始摆动，“你怎么不去找他？”


    “他不在了。”朴风的声音很平静。


    她忽然想起了信里的那句话。


    [愿明天会变得更好。]


    或许这也是小老头的期待吧。


    沧溟没有说话。


    他趴在玻璃旁，淡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朴风。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在她脑海里响起。


    “我不太懂你们的感情。”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很难过的话……”


    “我可以把我的异变核借给你看看。”


    朴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弯的，眼角沁出了泪花，边笑边说道：“不用了，那些都是你的。”


    沧溟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尾巴轻甩，将自己沉入水中。


    扶风看着水族箱里那好似烟花一般绚烂的蓝色鱼尾，只觉得心中的那个毛线团好似找到了一些头绪。


    第二天一早，朴风准时出现在研究院门口。


    兰女士已经在了，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的研究员。


    “来了？”兰女士温和地笑了笑，“跟我来。”


    她带着朴风走进研究院深处，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这就是你的实验室。”兰女士推开门。


    朴风走进去。


    实验室很大，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还要大上好几倍。


    各种精密仪器整齐地排列着。


    一眼看过去，全都是最顶级的实验器材。在交易商场上价值一溜儿零的那种，哪怕有积分也买不到的那种。


    “这些……”朴风压抑不住内心的澎湃，声音有些发颤。


    “你都可以用。”兰女士笑眯眯地说，“基地能提供的最好的实验器材，都在这里了。”


    扶风走上前，指尖轻轻触摸那些仪器。


    全部都是最新型号，比她前世在实验室用过的那些还要先进。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向身侧这位慈祥和善的女性：“谢谢。”


    “不用谢。”兰女士摇摇头，“这是你应得的。”


    朴风掏出一沓文件，递给兰女士。


    “这是？”兰女士接过来，看向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字，一脸震惊，“研究计划！”


    “你一晚就写出来了！”她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边看边默念出声，“基地周边常见的变异海洋生物，种类、分布、习性、弱点……”


    随着文件里的内容映入眼帘，她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阅读的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当她看完时，径直抬起头，双目神采奕奕地看向朴风，嗓音中略带一丝哽咽：“好孩子，你是基地的希望。”


    她将那份计划紧紧地攥在手里，纸张边缘都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这份计划，简直是为基地量身定做的致胜秘籍。”兰女士忍不住握住朴风的手，双眼中带着一丝泪花，“你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朴风摇摇头，有这些实验器材就足够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她没什么想要的了。


    兰女士盯着朴风的双眼：“孩子，我还想加一个研究方向。”


    “什么？”


    “抗污染粮食作物。”


    朴风愣了下。


    “前两天基地军那边提交过来的材料中，有一份是五级叶羊的背鳃。”兰女士说，“它的背鳃里含有叶绿体，能进行光合作用，而且效率是普通植物的三倍。”


    “在污染环境中进行光合作用，”兰女士双眼满含期待，“如果能研究清楚它的原理，应用在粮食作物上……”


    “就能培育出能在污染环境中生长的作物。”朴风接过话头。


    兰女士点点头。


    “现在基地的粮食产量很低，大部分人只能靠营养液维生。”她叹了口气，“蔬菜更是只有少数人能吃上，这是不正常的。”


    “粮食应该能让所有人吃饱，而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享用。”


    朴风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基地门口那片无土栽培的蔬菜，水灵灵的，再灯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她又想起纪丁香说过的话，光一片叶子就能卖五百积分，能抵得上半只海兽了。


    “我明白了。”朴风说，“我会把抗污染作物的研究也纳入计划里。”


    兰女士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了，这是研究院里的人员名单，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她拿出一沓名单，递过去。


    朴风接过兰女士手中递过来的人员名单，厚厚一沓，足足三四十页。


    每一页都附带着照片，简历，过往研究成果。


    她坐在实验台前，一页一页地翻看。


    兰女士站在旁边，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这些都是研究院里表现不错的研究员，有经验的，有潜力的，”兰女士说，“你慢慢挑，相中谁就和我说。”


    朴风点点头。


    她翻得很快，很快就已经看完一小沓。


    兰女士看着她快速翻动的动作，询问道：“是都没相中吗？”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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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风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兰女士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个叫崔青的研究员。


    照片上的女性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普通，眉眼间带着一丝郁色。


    简历也很普通，三级研究员，在研究院待了七年，从未晋升过。


    “这个人，”兰女士想了想，“好像是在样本管理室工作的，怎么，你认识？”


    朴风摇摇头。


    她是第一次来这个研究院，当然不认识。


    朴风看向人员名单上的一行小字。


    [曾独立完成三级变异海星腐蚀液的低温保存技术改良。]


    变异海星的腐蚀液，是公认难以保存的材料。它在常温下会迅速失去活性，在低温下又会结晶导致成分破坏。


    因此，哪怕它威力强大，也没能研究出什么应用的方法。


    反而让人轻视了这项材料的价值。


    更没有人发觉能够成功改良保存腐蚀液技术的价值。


    “就她。”朴风说。


    兰女士愣了愣：“就这一个？”


    朴风摇摇头：“我再看看。”


    她又翻了几页，再次停下来。


    这页上是一个叫做景明的年轻研究员。


    简历更是惨不忍睹，入职两年，换了三个部门。


    “这个人……”兰女士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印象，他好像是被调到设备科了，因为……”


    “因为他在做实验的时候，总是钻牛角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一言不合就和导师吵起来。”兰女士叹了口气，“带他的导师都说他不适合在研究院，更适合去基地军。”


    朴风看着简历上景明的照片。


    年轻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执拗。


    她把这一页也抽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兰女士看着那些被朴风抽出来的人员名单，表情越来越微妙。


    这些人，她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并不是因为他们优秀。


    恰恰相反，他们在院里并不是什么顶尖人才。


    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


    “你确定要这些人？”兰女士忍不住问，“院里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研究员，如果你想要。”


    “不用。”朴风认真道，“就他们。”


    她把挑出来的五份简历整理好，递给兰女士。


    兰女士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孩子……”她斟酌着措辞，“大多都比较有个性，可能不太配合。”


    “没关系。”朴风说，“我只需要他们会做研究。”


    “可是……”


    “兰女士。”朴风抬起头，目光平静，“您说过，小组成员我自己挑。”


    兰女士被她看得一愣。


    随即轻声笑了起来。


    “好。”她把那五份简历收好，“我去通知他们，让他们明天过来报道。”


    “谢谢。”


    兰女士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朴风一眼。


    少女已经坐在实验台前，低头写写画画着什么。


    兰女士离开后，朴风一个人在实验室待了很久。


    她兴奋地将所有仪器都检查了一遍，调试参数，熟悉操作方法。


    兴奋之余，她拿出那天采集的叶羊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