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默默地盯着身边的光晕。


    孟梨漾沉默了一会儿，问：“冯时，你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我？”


    虽然没有视觉，但她似乎能够感知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我也说不清楚，”冯时的目光清润柔亮，“可能…是敬佩吧。”


    “敬佩？”


    光晕如同露珠般晶莹。


    冯时柔声问：“孟梨漾，你有什么撑不下去的时候吗？”


    他刚刚一瞬间想象着她的生活。娱乐圈，名利场，怕是比他那摊脏水还要混浊。


    “没有，都撑得下去。”


    这个答案倒是不令冯时感到意外。


    孟梨漾补充：“我会有很辛苦的时候，但是我绝对没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干她们这一行的，受的非议不少，工作昼夜颠倒，身材管理严苛，无妄之灾横飞，但是她都能撑得住。


    “真厉害。”


    “没有什么厉害的，我已经获得了比很多人都高的待遇了，”孟梨漾被冯时突然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了话题，“嗯…你打算一直都在山上吗？”


    冯时又陷入了一阵沉默，房间里的“照冥烟”悠悠地燃着。


    “我还没有想好，”他顿了顿，“但，山里干净。”


    “是，每天都能听到山雀叫，也挺好的。”


    “不劝我？”


    “不劝了，你有主见。我呢，也不喜欢给人生建议。你快乐就行。”


    冯时感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轻松，透过那一团明亮的光晕，他像看到了一片湖，一个宁静的世界，一个澄澈的自己。


    孟梨漾依旧看不到冯时的目光，但她猜想，现在的空气应该比刚才要轻松吧。她并不担心冯时会迷失在山野闲适中，他或许只需要一段时间来休息调整，又或许，他如果真的决定一心修道了，也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好”道士的。


    好奇、体验和敬畏，这是冯时在她的同学录上写下的寄语，也是他对于“好”的定义。


    房门被轻轻叩响：“吃饭了。”


    “你下去吃饭吧，”孟梨漾道，“我就不打扰你的家庭温情时刻了。”


    “行，要不要给你放个什么听？”


    冯时给孟梨漾放了一期脱口秀。关上房门前，他看着飘在床边的魂魄，骤然生出一种不舍之情，又想到自己只不过走远几步去吃个饭，两个人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呆在一起，怎么就变得难舍难分起来。


    “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吧？”冯时脱口而出。


    脱口秀演员正好讲到：“您这哪是谈恋爱？直接拿我当空气净化器使呢，走两步查三回岗，大金毛都没您这么会撒尿占地盘！”


    众所周知，脱口秀是一种冒犯的艺术，冯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那你继续听吧，我吃完饭就回来。”


    冯时把门关上，走到了餐厅。刚才打牌的大姨、小姨、堂妹也都在，据安首席说，是因为他回来特意留下来吃午饭的。


    冯时的笑容僵了僵，这各位大神都在，明摆着要跟他好好唠叨唠叨。


    冯辰看了一眼冯时，送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冯时坐到冯辰的旁边，刚一坐下，大姨的问题就抛了出来：“冯时啊……”


    这三个字一出来，冯时就知道事情有点儿不妙。以往他偶尔回来，家里面的亲戚不是劝他赶紧从山上下来，就是得知道士可以娶媳妇以后，给他介绍女朋友。这次是从哪儿撬开支口？


    没想到，大姨竟然问的是：“听说那个快要死了的女明星是你的高中同学，是吧？”


    大姨说话格外直白。


    冯时眉心蹙了蹙：“大姨，您这话说的…她没事的，就是一点儿小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那位大明星身体是躺在了病床上，魂儿可生龙活虎地猫那儿听脱口秀呢。


    冯辰注意到了冯时的目光，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洋葱，虽然他知道冯时最讨厌吃洋葱。然后，缓缓开口：“你们还有联系吗？”


    “还有吧。”冯时收回目光，看到了碗底的洋葱，无语地瞥了冯辰一眼。


    “竟然还有啊？”本来埋头啃鸭脖的堂妹抬起头，“我以为她红了以后，都不理以前的同学了。”


    冯时把洋葱剥到了一旁：“没有的事，她连QQ群都没退。”


    堂妹眼睛一亮：“真的啊！那我能加她QQ吗？”


    大姨：“你想什么呢，现在谁还用QQ啊！而且，她能醒过来吗？我可听说了，前几天还进了一趟抢救室，差点儿人就没了。”


    “大姨，您消息这么灵呢！”一边说着，冯时一边往冯辰的碗里夹了一筷子丝瓜，丝瓜是冯辰最讨厌的食物。


    冯辰皮笑肉不笑：“谢谢。”


    “我们古筝社里头有个护士长，听她说的。”


    原来八卦的源头在这里啊。


    冯时刚想澄清，安首席的话先插了进来：“你们是说孟梨漾是吧，冯时的高中同桌，那小姑娘怎么了啊？”


    小姨看着安首席：“你不知道啊？”


    安首席摇头：“我不关注这个。”


    安首席一心沉迷于舞蹈世界和麻将世界，对其他的世界充耳不闻，孟梨漾的事就算爆了好几天的热搜，她也毫不知情。


    她的印象里冯时是有一个同桌当了女明星，远远地看过一眼，身形挺出挑的，倒是个跳舞的好苗子，那个女孩好像跟冯时是挺要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堂妹声音清脆，“孟梨漾跟一个大佬谈恋爱怀孕了，结果大佬有老婆，就找人弄她，差点儿一尸两命。”


    冯时放下了筷子：“你听谁说的？”


    “我关注了一个博主，他经常放料出来，我觉得挺真的，要不然她工作室为什么一直含糊其辞，”触到了冯时带着寒意的目光，堂妹的声音越来越低，“堂哥，你怎么看着我做什么？”


    冯辰微不可言地笑笑，用筷子点了点碗檐，带着些揶揄：“因为啊，你冯时堂哥和孟梨漾……”


    “因为不信谣，不传谣，”冯时双眸暗沉，往冯辰碗里舀了一大勺丝瓜汤，切入话题，“回头把那个博主举报了啊。”


    “堂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堂妹继续八卦。


    “内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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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梨漾其实啥事没有，她是先天的修道圣体，体内有一颗灵珠，每十年就反噬一次。上次反噬的时候，我们都在上高中，她休了小半个月的学，回来以后啥事没有。当时候我是她同桌，她偷摸把这事告诉了我。”


    冯时爆出来的内幕，成功让所有人都目光讶异。


    堂妹更是直愣愣地：“堂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这年头造谣又不需要什么成本。我问你，你关注的那个博主是实名吗？”


    堂妹摇头：“现在哪有娱乐博主敢实名爆料啊。”


    冯时笑笑：“那你还不如信我的，至少我是实名爆料。”


    冯辰舀了舀碗里的丝瓜汤，淡淡指出：“实名造谣。”


    堂妹还想问问别的内幕，冯时却话锋一转：“诶，小姨，过年那会儿你介绍给我哥的那姑娘，还有戏吗？”


    冯时的小姨平时不多话，却是远近闻名的红娘，一听冯时主动提起给冯辰相亲的事，话匣子立刻打开了。


    “别提了，你哥见了那女孩就只跟人家聊古董聊故事聊老电影，人家姑娘建议你哥找个古代人结婚得了。”


    小姨的语气中透露些许埋怨。


    “您之前说的，要充分展现自己的兴趣爱好，”冯辰微笑，“我展现得很充分。”


    话题已经转移，冯时与冯辰完成了主力战场的交接……虽然，冯辰并不情愿。


    小姨的话不停：“太充分了点儿。不过，我认识一个学古典文学的姑娘，倒是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冯时默不作声地加快了吃饭的进度，成功在小姨把相亲的话题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时，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妈、大姨、小姨、哥，我吃好了。待会儿还得继续帮师父办事，所以先回房收拾，”冯时不给小姨挽留的机会，已经起身走回房间，到了放门口，开门时顿了顿，“轻羽啊……”


    堂妹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自觉坐直了些：“怎么了？”


    “记得举报造谣的博主。以及，你还是要提高判断力啊。”


    堂妹：“……”


    冯时房间的门合上，脱口秀的段子确实可乐，那团清亮的魂魄笑得花枝乱颤。


    听到了关门声，飘在沙发上的孟梨漾顺着声音摸了过来：“吃完了？吃的什么菜呀？”


    “就一些家常菜。”


    这个回答倒不是敷衍孟梨漾，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的心思就不在菜上，一顿饭吃完就记得冯辰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子洋葱，他往冯时碗里舀了一大勺丝瓜汤。


    冯时：“这群人的脱口秀讲得怎么样？”


    “有几个不错的，但是你的手机提示音一直响，有一些我没太听得进去。”


    正说着，又是一道“滴滴滴”的提示音。


    冯时拿起手机，长时间没人说话的QQ群里冒出一连串的刷屏内容，都是同一句话：班长盛世美颜，在逃仙侠剧男主。


    活动屏幕，到了最顶的一条：班长，你上热搜了！


    链接：家人们谁懂啊，今天在商场看到了在世版的仙侠男主。


    这一条帖子后，跟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