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噩梦

作品:《死去的白月光竟然复活了?

    夜挽妄定定看着她,一时只觉一阵胸闷,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了胸口,无论如何都喘不过气来。


    哪怕事情到了如今这种地步,眼前人依旧神态自若,看他的眼神,亦是波澜不惊,毫无悔意。如同从始至终,都是他在无理取闹。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是分明觉得自己恨着她的。


    那种恨意,几乎要使得他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变得尖刻。


    夜挽妄竭力忽视那种感觉,咬牙冷笑说道:“宿云微,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


    “你高兴了就随便哄哄,不高兴了就一把推开。明明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放下旧日恩怨,和你重新开始。”


    “……可你呢?你却还想杀我。你以为我是什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自以为气势汹汹占了上风,可眼眶却隐隐发红。


    要哭了吗?


    ……还真是和两年前一样脆弱啊。


    宿云微这般想着,唇角不合时宜地微微抽搐,攥紧了手,镇定回望。


    “殿下说笑了。毒是我下的,没什么好否认的。要杀要剐,沉塘还是杖毙,只要殿下发话,我都认了。”


    夜挽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是有人威胁你么?是谁?夜阑?”


    宿云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谁威胁我。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不想留在你身边啊。”


    夜挽妄怔怔松开了她的手,一时之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心中戾气翻腾得几乎压抑不住。


    胸口那里像是破了一个洞,有人不顾他的意愿,在将他一颗心脏,从里头一点点扯裂掏离,血流了一地。


    这人就是认定了他不会杀她,吃准他就是这么犯贱。


    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竟让他忘了,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人心。连带他的喜怒哀乐,都能一并攥在手里。


    可凭什么……他几乎是怼怨地看向她,恍惚间,想起初见那一面。


    那日街巷之间,他被琴音惊扰,遥遥一瞥,却发觉高楼之上,那人眉目秀致,的确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但仅仅如此,并不足以让他主动靠近她。


    彼时大雍军事不利,他奉命出使南楚,为两国休战和谈。不料却接二连三吃了闭门羹。


    驿馆内,大雍使臣每日对着满箱珍宝哀声叹气,听得他耳朵都快生了茧。


    偶然闲逛,听见有人谈起高楼琴会,谈起昭宁公主,最后谈起,陛下对昭宁如何爱重。


    夜挽妄默然听着,觉得与其让那些珍宝在驿馆落灰,不如先送一部分,用来接近她。


    大雍使臣自然不同意,但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再见时,便是春日,满城梨花若雪,她倚在廊下百无聊赖的模样。


    之后渐渐相熟,她知道他的身份,却对他爱答不理,有时一连几日都不见他。几乎称得上是怠慢。


    夜挽妄并不生气,原因无他,他想见她。


    再后来,在酒楼舞馆,宿云微与他碰见的次数多了些,单方面把他当成了志趣相投的朋友。


    她教他雕木偶,教他掷骰子,教他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很聪明,学得也很快,于是她惊觉自己的教学天赋,笑若春花。


    笑得多了,她再看向他时,眼尾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弯着,像是一只餍足的猫。


    他曾以为,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却不知道那已经她给他的全部了。


    不过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茶楼等人,听见隔壁雅间有人议论。


    说昭宁公主府上的男宠,色艺双绝。然而容貌却几乎全都是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莫不是,还忘不了那位……


    他不以为意。在南楚的这些时日,有关昭宁的荒谬传言他已经听过不少,那些艳情话本他也见过一些。


    可那又怎样,他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她待他是特别的,这就够了。


    再后来,他们越发相熟,熟到睡上了一张床榻。南楚的帝王终于见了他。


    正事谈完,又随意聊了几句,宿景渊似笑非笑地提点他。说昭宁一向任性妄为,劝他莫要陷得太深。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夜半翻墙进了公主府,漫无目的地走。


    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到一处偏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


    院中几个年轻男子,或坐或立,抚琴作画,姿容各异。


    可眉眼神韵,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些相似。


    ……是像他么?


    夜挽妄站在院中,望着那些人,拧着眉头,心绪百转,纠结许久。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就在她身边,她为何要找与他相像的人,留在府内。


    总不会是故意气他。


    天际明月如银镜高悬,夜挽妄呆呆站了许久。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宿云微有时聊着聊着,会看着他出神,目光飘得很远,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他蓦地记起茶楼里的那些话,终究压不下心头疑虑,下令让人去查。


    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一幅画像。


    据说是许久之前,宿云微放在心上的人。可惜那人死了,尸骨无存。


    夜挽妄打开那幅画像,仔细瞧着,怔愣许久,一时只觉天旋地转,心头说不出的讽刺可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府中的那些男宠,或多或少,眉眼神韵都有些像画中人。而他自己,也没有幸免。


    与画中人形似了七分,神似了三分。如此相似,可不就得了她偏爱么……


    夜挽妄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驿馆的。


    夜晚风很大,吹得满城梨花纷落如雪,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拂去。


    他在城楼上找到了她。


    宿云微不知为何,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灯火,垂眸思索,神色寒凉。


    他走到她身后,站了很久,开口唤她。


    “昭宁。”


    宿云微回过头,看见他,弯了弯唇角。笑容一如既往,散漫慵懒。


    “……你来这儿做什么?”


    夜挽妄走近一步,看着她,眼睛里的灯火光影轻轻晃动。


    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宿云微望着他,似是早有预料。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没有惊慌,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问吧。”


    夜挽妄低低笑了一声,再一步逼近了。


    宿云微直视着看他,神情冷淡得坦荡,没一点退步的意思。


    “听闻,公主有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攥紧了手,如临大敌,手心被掐得生疼,心跳如擂鼓,盼着她否认。


    然而,没有。


    他只好一字一顿地接着问。


    “你府上的男宠,”他说,“或多或少都有些像他。”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收敛了所有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夜挽妄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为何他看着她,心里会绝望恐惧。


    然而,即使手心濡湿一片,掐出了殷红黏腻的血,这场噩梦也难以摆脱。


    他走近两步,强迫自己望着她的眼睛,故作镇定地问。


    “你待我好,也是因为,这张脸有几分像他?”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他简直要跪下祈求她,只要她不承认,他们就还能够在一起。


    他感觉脑中无数的念头在撕扯着自己,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但是下一刻,她望着他,眼眸眯了眯,忽而笑了,像是毒蛇捕到猎物,终于现出獠牙,吐出森然的话语:


    “不然呢?祁王殿下,你以为,还能是因为什么?”


    夜挽妄看着跟前的人,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对方的眉眼离得这么近,彼此的呼吸交错。


    他却只想往后退远离。


    “你……”所有伪装支离破碎,他的声音发着抖,“你怎么能……”


    她歪了歪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笑吟吟地开口。


    “我为什么不能?”


    他攥紧了拳头,仿佛从噩梦中醒转过来,额头竟然都出了冷汗。


    他想不起自己这次来找她的目的,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片。倨傲快要溃不成军,不断催促着他与她针锋相对。


    “你……”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可真是浪荡。”


    宿云微对此接受良好,摊开了手,耸了耸肩:


    “是啊,我浪荡。我养男宠,夜夜笙歌,荒淫无度。殿下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除了这些。殿下觉得,你又有多了解我呢?”


    他无言以对。


    “我爱他,也只爱他。”


    “我养着那些男宠,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生得像他。能让我不忘记他。”


    夜挽妄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浆糊一样的黏黏糊糊,仿佛呼吸都要停住了。


    “你也是。”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你生得最像。所以我待你最好,陪你的时间最长,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的痛苦,弯起唇角。


    “当然,殿下若是不愿意做替身,可以离开。反正天底下生得像他的也不止你一个。有的是人排着队,跪在地上,求我垂怜。”


    他望着她,忽而笑起来,像是快要被气疯了。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么?”


    “没有。”


    夜挽妄望着她,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攸忽黯淡下去。


    她给他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那他见到她时的欢欣算什么,他付出的真心算什么,她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弃了他么?!


    夜挽妄忽然觉得冷,冷得浑身都在发抖。他退后一步,静静看着她。


    夜风很大,吹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她立在风里,衣袂翻飞。


    “好。”他说,“真是好得很。”


    “本来我就是因为利用才刻意接近你,你是因为他才肯让我接近。”


    “我们这样自私自利的两个人,被迫纠缠在一起,却还以为彼此付出了真心,真是可笑。”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唇角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饱含恶意地开口:


    “不过,公主,你再爱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死了,死无全尸,脸毁了,尸骨也化成灰了。你一辈子等不到他,他也不会爱你——”


    “啪——”,宿云微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她面上的漠然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潜藏已久的愤怒。


    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睫羽簌簌颤动,咬牙切齿,竟像是要落下泪来。


    夜挽妄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唇角渗出了血。可他得意极了。


    果然,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终于,不止他一个人狼狈了。


    宿云微望着他,声音气得发抖,神色冷沉,一字一顿道:


    “你不配提他。”


    夜挽妄伸手抹了抹唇角,默不作声地想,他可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相识以来,她的情绪,喜怒哀乐都浮于表面,内里一片漠然。


    他以为她没有心呢,现在知道了,原来是有的啊。


    只要你也为我痛苦,那就足够了。


    他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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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眶通红,愤怒退去,又笑了起来。


    “宿云微,你把我当替身,骗了我那么久,看着我痛苦挣扎,你就不觉得亏心吗?”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转身离去,走得很慢,身后没有挽留,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走出很远,终于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强撑的从容土崩瓦解,胸口闷得发痛,痛得他几乎要落泪。


    他活了十八年,天之骄子,骄衿自负,不可一世。


    可到了她这里,他什么都不是。明明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愿意看他一眼。


    直到如今,自尊被人踩在脚下,一寸寸碾碎。夜挽妄颓然地闭上眼,她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恨她。他当然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


    回到大雍时,他想,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她后悔。


    让她后悔那样对他。让她后悔说出那些话。让她后悔……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可当她的死讯传来时,先后悔的,是他自己。


    他后悔没有早一点遇见她,离别时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后悔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也不甘心,此生与她见过的最后一面,竟是那样狼狈。


    书房里,他对着一张传讯,笑得厉害,一直笑到眼角都溢出了泪。


    周围的人吓得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他笑够了,直起身,说了一句话。


    “去找啊,接着找。”


    她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寝殿里,夜挽妄望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昭宁,”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可你活着,却不来找我。”


    宿云微没能跟上他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啊了一声,一时有些懵:


    “那个,殿下,我们好像不太熟吧。”


    夜挽妄:“……”


    他忽然就泄了气,随手从床边桌案上抽出一卷书册,扔在她脚下。


    “你看看,”他说,“这里写的都是你。你养的那些人,你做的事,你的一切。”


    宿云微垂下眼,望着那本书,没有说话。


    “你同宿景渊,你们……”他闭了闭眼,尽力把那些难听的话咽了下去,“……昭宁,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呢?”


    他抬起眼,怔怔地瞧着她。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可现在他连宿景渊都争不过了。


    他能怎么办?难道要效仿那位画中人,也去死一死吗?


    宿云微把头埋得更低,尽量忽视他的目光,继续装死,保持沉默。


    “昭宁,”夜挽妄垂下眼睫,叹了口气,“我后悔了。”


    “我后悔那日没有直接把你绑走。不管你心里装着谁,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都应该带你走,把你关起来,谁也不许见。不让你去祸害别人。”


    “你哪里都去不了,就只能看着我。到那时,你会明白,只有我才是你的全部。


    宿云微:“……”


    宿云微:“???”


    宿云微:“!!!”


    难不成夜阑给她的药还有让人疯颠的作用么。


    还好还好,她只加了一点。


    善有善报,阿弥陀佛。


    那晚之后,夜挽妄没有再召她。下药的事算是不了了之。


    他让人守着那间厢房,不许她踏出半步。


    每日三餐有人送来,衣裳有人浆洗,什么都不缺。


    庭中值守的玄锋军士始终没有离开过。药已经用了,夜阑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宿云微默默地想,也许他是真的要将她困死在这里。


    接连几日都是阴天,宿云微被困在寝殿东侧的厢房里,只能每日望着庭中值守的玄锋军士出神。


    窗外的梅花谢了,庭中的积雪化了,初春的嫩草从泥土里钻出来,她却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夜挽妄没有来看过她。苏晚倒是来过一次。


    那日午后,日光懒洋洋的,宿云微正立在窗边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她抬眼望去,便看见苏晚被玄锋军士拦了下来。


    “苏姑娘,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晚立在门外,抿了抿唇,面色不太好看。


    “我只是来看看她,”她的声音很是轻柔,“姐妹一场,说几句话都不行么?”


    玄锋军士不为所动。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宿云微身上。


    四目相对,苏晚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她开口,声音很轻:“……全身而退,你可真是好本事。”


    宿云微很谦虚:“哪里哪里,自然是比不过苏姑娘。”


    苏晚望着她,眸光幽幽的,长睫微垂,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转身离去,宿云微想,这人,大抵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日后的清晨,行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在殿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寝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争执。


    “郡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给我滚开!”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骄纵的怒意。


    宿云微走到窗边,有些好奇地向外望去。


    寝殿外,一个红衣少女正扬鞭指着拦路的玄锋军士。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明艳张扬,眉眼间与夜挽妄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眸子是纯粹的墨色,不似夜挽妄的眼眸暗蓝。


    “我来看我兄长,你们也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