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生日

作品:《脸盲人机只会夸我漂亮

    宋之信的集训正式开始,日常除了上课之外还有各种讲座和考试。


    郁源这边同样应接不暇,几乎整天都要待在机构,课程范围由拉片、影评、脚本撰写扩展至广告策划,从早至晚焦头烂额,只在宋之信打来电话的十余分钟里得到喘息。


    分别的日子里,电话成为彼此唯一的连接。


    宋之信不是每晚都打来电话。为了保证自己能顺利接听,郁源特地把晚上的这段时间腾出,不安排任何规划,用以等待宋之信的来电,所幸经常性被满足,偶尔落空。


    每天下课前最后一件事情是背文常,助教挨个检查,达到标准才放人。


    郁源顺利完成后,却坐着没动。昨天的影评拿了低分、拉片作业尚未完成,广告策划方案暂时毫无思路……头脑一片混乱,亟待放空。


    助教站门口出声提醒,郁源才惊觉教室里只剩下自己。他向助教道谢,收拾东西离开机构。


    月亮藏匿在云层后,轮廓被勾勒得潦草。郁源抬眼望过几秒,深深吐出口气,神经像根用坏的弹簧,松弛的同时又感到麻木。


    宋之信的电话如期打来。


    宋之信最近的集训强度渐增,每天能拿到手机的次数愈少,不再像先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进行日程汇报,只能在短短十几分钟的通话里倾吐。


    宋之信说:“郁源,晚上好。”


    “嗯。”郁源说,“晚上好。”


    宋之信说:“上午的讲座有茶歇,饼干很好吃,但我只抢到一块。”


    “嗯。”郁源说,“那你下次要快一点。”


    宋之信说:“下午的考试我犯困,所以趁老师不注意,偷偷睡了半小时。”


    “嗯。”郁源说,“还好没有被发现。”


    宋之信说:“晚上有室友突然说想看女朋友的照片,我拒绝了。”


    郁源闻言,终于嗤笑出声,语气出现波动:“别理他们。宋之信,你这些室友真的好无聊。”


    “圆圆,”宋之信顿了顿,说,“你怎么了。”


    郁源一怔,停下脚步。隔着几百公里、电波两端,惊讶宋之信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两人之间彻底安静几秒,郁源开口:“没什么,宋之信。”他说,“我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今天不太想说话。所以听你讲就好。”


    “郁源,圆圆。”


    宋之信闻言,叫过他两遍,低声说:“那我现在挂断吧。你没有休息好,就去休息。”


    郁源却不置可否。半晌,才无端发问:“宋之信,为什么会想给我打电话?”


    “因为想你。”宋之信几乎是立刻回答,“还想听到你的声音。这样……这样我会很开心。”


    “我也一样。”郁源说。


    宋之信没听明白:“什么一样?”


    “想你,想听到你的声音,并且感到很开心。”郁源把他的话复述一遍,嗓音不自觉变得柔和,“所以没有休息好,也不想挂断。”


    “那郁源,你能不能也像我一样,”宋之信低低地说,“每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跟我说。”


    可在郁源的信条中,坦诚迷茫,暴露脆弱,都是相当无用的事情。更何况面对深深迷恋自己的宋之信,哪怕不堪重负,也誓要撑出一副无坚不摧的骨架。


    他面不改色:“知道了宋之信,我会说的。”随后岔开话题,“你的集训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哦…哦,”宋之信果然被他带偏,想了想,“好像是下个月。”他说了个具体的日期:“前天有终期考核。这天上午有一个结业典礼。带队老师给我们买了下午的返程票。”


    郁源微微地愣神,打开手机上的日历,仔细确认过,陷入苦恼。好巧不巧的,怎么偏偏在自己生日的后一天。


    屏幕的光亮在眼底明明灭灭,郁源仰头,不再纠结。他告诉宋之信:“你集训结束的前一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生日?”


    “原来你的生日是这一天吗。”宋之信的音量似乎大了些,他问,“郁源,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见你。


    一句话在心里反复默念,又在喉头唇齿滚过好几遍,每每呼之欲出,想到自己不该任性。牵来扯去,最终还是被隐忍地压下舌尖。


    他说:“没关系宋之信。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


    生日前一周,附中复课,郁源终于不用整天待在机构,几乎是逃也似的返校,荒谬地从繁重的文化课业里感受到解脱。


    生日当天清早,郁源关掉闹铃,打开手机。蒋汀和祝雨澄的生日祝福已在凌晨卡点发送,置顶中只新增宋之信的一条。


    简单一句“祝你生日快乐”,郁源垂眸看过很久,对镜洗漱时才发现嘴角的笑意迟迟未收。


    午饭是和蒋汀祝雨澄一起,进入高三,几人各有各的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得以相聚。


    刚落座,祝雨澄眼疾手快,往他头上戴了顶彩虹生日帽发箍,蒋汀拧动迷你喷花筒,噼啪一声,斑斓的亮片飘洒半空。


    “生日快乐!”


    两人笑着说完,把准备的礼物推向他。


    郁源心中一暖,却略有遗憾:“以前你们都是来我家一起吃蛋糕的。”


    “今年你特殊情况嘛,毕竟机构下课那么晚,”蒋汀揽住他,“以后多的是机会。”


    “噢对了。”他朝郁源眨眼,揶揄道,“你今天过生日,有没有告诉宋之信?”


    郁源一滞,随后撩起眼皮,指节无意识摩挲手机的边缘:“说了,但他集训还没回,我们见不上面。”


    “居然还没回?”


    蒋汀撇嘴,在替郁源抱怨似的:“宋之信到底会不会把握机会?”


    他说:“人不来,心意总应该到位吧。宋之信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祝雨澄适时打岔:“哎呀蒋汀,我们的礼物圆圆都还没过目呢。”


    “也对。”蒋汀猛地一拍大腿,“我提无关人员干嘛,他爱送不送!圆圆,赶快拆我和澄姐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绝对会喜欢!”


    郁源在催促声中咧开嘴角,此刻真实地被友情簇拥,连日来第一次感到发自内心的舒展和放松。


    到晚上郁源结束专业课到家,刚开门,妈妈迎上前:“圆圆回来了呀,你姐姐刚和我连上视频呢。”


    郁清的声音风风火火地从她的手机里传出:“生日快乐,郁源。恭喜你,以后就不是小孩了。”


    “谁说的?”爸爸端着蛋糕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打趣道,“不讲圆圆,清清你就是到了三四十岁,也都是爸爸妈妈的小孩。”


    “爸你少肉麻!”郁清吱哇乱叫。


    屋内被笑声充斥,妈妈带郁源来到桌边。蛋糕上已经插好蜡烛,爸爸拿打火机点燃,旋即关掉整个客厅的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跳跃,妈妈轻拍郁源的后背:“宝贝,现在可以许愿了。”


    郁源双手合十交握胸前,半阖双眸。再度睁眼,郁源环顾四周,烛光把父母的眼神映得明亮而慈爱。


    妈妈问:“圆圆,能不能给爸妈听听,你今年又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郁源望向父母殷切的面孔,深呼一口气,才说,“我希望校考能拿到传媒大学的合格证。”


    “……”


    气氛霎时间凝固。


    郁源的表情僵住,焰苗的阴影像一道短鞭,在脸上起起伏伏的抽动。他动了动唇,艰涩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父母对视少顷,眼里写满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妈妈才说:“圆圆,我们只是觉得,你其实不用这样给自己压力的。”


    爸爸也附和:“圆圆,既然是过生日,可以换个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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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现的愿望,比如说想要什么东西,爸爸妈妈都能满足你。”


    “当初让你走艺考,就是希望你能轻松一些,反正上个本科已经没问题了嘛。”


    郁源沉默,忽然觉得眼前烛光愈发渺小,屋内的黑暗弥天盖地,裹住心脏。


    这样的神情和言语,他不能再熟悉,和曾经无数次面临的一样,依旧那么温柔委婉,可自己逐渐长大,似乎越来越是非难分,不愿心安理得沉入被预先编织的梦乡。


    “为什么?”


    郁源抬眼,语气平静,音量却拔高:“是因为你们觉得我的目标也没什么值得另眼相看,还是说你们根本不认为我能做到?”


    父母瞠目结舌,错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郁源你吃错药了?”这时郁清插话,“爸妈又没说错,好端端冲他们发什么火!”


    手机屏幕里郁清张嘴,看起来还要继续说,被妈妈打断:“好了,好了。你弟弟有目标也不是坏事,今天他过生日,你俩先别吵架。”


    郁清直接挂断了视频。


    妈妈无奈摇头:“姐弟俩脾气简直一模一样。”她给郁源切一块蛋糕,“圆圆,先吃蛋糕吧。”


    郁源接过,胃里已开始翻江倒海。强忍不适吃掉半块,奶油在口腔里粘腻发苦,郁源实在没有任何食欲,放下刀叉,对父母说:


    “我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一下。”


    说罢,把手机揣兜里,走到玄关处穿鞋。


    “这么晚了。是蒋汀和祝雨澄?”妈妈问,“不是说今年没有时间来家里吃蛋糕?”见郁源实在要走,又道,“要不要把蛋糕带去分给他们?”


    “不用。”郁源摇头,关上家门。


    他走出小区,压抑许久的呼吸终于释放,愈发剧烈急促。郁源咬住嘴唇,在空寂的街道胡乱地游荡。


    不知道兜转几个路口,街边立着一张路牌。他看见那座公园的名称,月余前,自己曾带宋之信来过。


    郁源的呼吸一滞,眼前的街景逐渐变得模糊。路牌上的字符扭曲成斑驳的色块,宋之信在脑海一经出现,就挥之不去。


    他抬手,颓然地捂住脸。今夜的哀伤、愤懑积重难返,此刻又叠加不可言明的思念,挤压肺腑掠夺氧气,胸腔淤塞一片,产生淋漓的疼痛,郁源精疲力竭。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数秒,有人来电。郁源取出,宋之信的名字映入眼帘。他怔了怔,滑向接听,嗓音喑哑:“……喂。”


    宋之信说:“郁源,祝你生日快乐。”


    听见对方声音的瞬间,郁源的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汹涌流下,滚烫地灼烧脸颊,他竭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回答:“嗯,谢谢你,宋之信。”


    宋之信说:“郁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嗯。”郁源说,“我之前就说过了,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一定会喜欢的。”


    宋之信说:“郁源……圆圆,我好想你。”


    眼中的水雾堆积得化不开,郁源伸手擦掉,又很快溢满。他抽一下鼻子,语无伦次:“嗯。我也……我也是。”


    宋之信说:“郁源,我回来了。”


    “……什么?”


    郁源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我回来了。”宋之信说,“现在刚出高铁站。”


    郁源握着手机,侧目望向街边店铺的橱窗。自己头发凌乱,此刻眼尾隐约地泛疼,估计过不久就会红肿。


    看起来很脆弱,也狼狈,和平时的从容体面大相径庭。


    他低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了。宋之信,既然提前回来,到家后赶紧趁早休息。”


    理智将要崩塌,眼前天旋地转。郁源恍惚地想,自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把电话挂断。刚张开嘴,怔忡间听见宋之信问:“圆圆,你在哪里?”


    他说:“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