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去一中吗？”霍厌顿了下，抬眸观察着秦意眠脸上的神色，缓声开口。


    秦意眠没回答，反问他：“你想去吗？”


    “我……”霍厌正想说什么，服务员就端着菜就上来了，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菜上来了，霍厌反而不着急说话，把番茄牛腩和糖醋排骨调换了个位置，放在秦意眠面前。


    他知道秦意眠是从京市来的，也从平时的饮食习惯中看出来，她吃不来过于辛辣的食物。但林城的菜系都偏辣，可谓是无辣不欢。


    “先吃饭。”霍厌说着，拿起碗给秦意眠打了一碗饭。


    秦意眠接过碗，撇了下嘴，轻哼一声，你爱说不说，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拿起筷子，没有夹面前的番茄牛腩和糖醋排骨，而是夹了一块小炒肉。


    几秒后，秦意眠就皱起了眉，怎么会那么辣。立马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饱满如花瓣的唇，留下一点诱人的水光。


    霍厌的目光微暗，用没有用过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这个不辣。”


    秦意眠缓了会儿，才重新夹起碗里的糖醋排骨。


    味道很不错，甜而不腻。但秦意眠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握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吃了几口，她还是忍不住别扭地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先回答我，你想我去吗？”霍厌放下手里的筷子，直直地盯着她，眼里充满了野兽般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被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看着，秦意眠心底没由来的突了下。


    霍厌在她面前一直是沉默而驯服的，秦意眠发脾气时，就用那双如兽一般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久而久之，秦意眠便忘了面前的人曾与狼搏斗过，也忘了自己最初对他的恐惧，拿他当一只无害的狗一样欺负使唤。


    “随便你，”秦意眠眼睛低垂，桌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语气听着很是无所谓，似乎霍厌去哪里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你想去哪就去哪。”


    霍厌观察着她的神情，眸光一闪，低声说道：“我的学籍在一中。”


    秦意眠倏地抬眼。


    所以他还是要去林城一中读书。


    林城一中本就比榆桥中学好得多，霍厌这样选本就没什么问题，况且他以前就在林城一中的读书。


    秦意眠怔了怔，一时间没说话，思绪在这难言的沉默里渐渐冷静下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淡粉色的唇抿得很紧。


    一直以来，她好像把一切都想得理所当然了。她虽然救了霍厌，但她好像并没有资格要求他为自己放弃，甚至牺牲什么。


    看见她越发冷漠淡然的表情，霍厌掌心冒了汗，大脑却前所未有地冷静。


    他审视着自己心中的矛盾与欲望，他对这个世界欲望很低，却对面前的人有了欲望，并越发强烈。


    有过欲望，霍厌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面对欲望，他也压制过，但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秦意眠就以一种强硬、不容拒绝的姿态降临在他的世界，他一次次挣扎，又一次次失败。


    于是凭着心中的欲望，想要留在她身边，但又不能吓到她。


    要想圈养一只向往自由的鸟儿，要的不是华丽的牢笼，而是她的心甘情愿。


    在一开始她救霍厌的条件是──


    他以后要听她的话。


    秦意眠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好人，她永远考虑在第一位的只会是她自己。


    所以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更何况，霍厌从一开始就无条件地顺从纵容自己，从来没有伤害欺负过她。察觉到这一点的秦意眠越发无所顾忌起来，甚至有一种，无论她提任何要求，霍厌就一定会满足她的荒诞念头。


    但不可否认，霍厌对她来说是特殊的。


    “你答应过要听我的话的。”须臾后，秦意眠抬眸，与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神情坦然又理所当然。


    “嗯。”霍厌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看向她的目光含着鼓励，“我答应你的。”


    所以不要有任何顾虑地要求我，只需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你不要去一中。”少女的语气理所当然，但耳尖却悄悄爬上一抹粉，脸色看起来还是淡淡的，“我要你在你这。”


    霍厌相对而坐，他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秦意眠。她莹白细腻的肌肤仿佛剥了壳的鸡蛋，找不出半点瑕疵，双颊白里透粉，比院子里的那棵四月盛开的桃花还要漂亮。


    “好。”霍厌静静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说出这句话终于可以放松，他赌对了。


    他在她心里并不是那么可有可无，他对她还是有用的。


    霍厌难得笑，这一笑，狭长眉眼里经年不化的阴郁都散了，温柔得叫秦意眠心里一颤。


    她头脑一热，就忍不住说：“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不要一天板着个脸。”


    闻言，霍厌的笑顿时僵硬在嘴角，他平时的表情很不顺眼吗？


    连霍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没有负担地笑。


    秦意眠不知想到什么，掀起眼帘，目光再次看向他的手背，轻轻啧了声，看着又不高兴了，“你手怎么了？”


    霍厌看了眼自己的手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往里藏了藏，“没事，摘药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秦意眠蹙眉，她就知道。知道这人不在意，但她看着却觉得碍眼。


    这人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疼的吗，那么长的伤口管都不管。忽然，秦意眠又想到了在后山，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胳膊上的肉都被咬了一块下来，包扎伤口的时候都不见他喊一声疼。


    见她又冷下来的脸，霍厌心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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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知道她这是在担心她，不自觉放软了声音，低声道：“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


    这人又在哄她了。


    “快吃吧，吃完还要回学校。”秦意眠重新拿起筷子，不自然地开口，端起碗继续吃饭，试图用食物来掩饰内心的不自在。


    霍厌看着她吃饭，才也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安静，动作却不显粗鲁。


    霍厌给秦意眠舀了满满一碗饭，她吃到最后还剩一小半碗，但她又实在吃不下去，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有些为难地看着剩下的饭。


    经过在村里这段时间，知道了每一粒米的来之不易，现在她做不到毫无负担地浪费粮食。


    霍厌见她一碗饭都吃不完，眉头无意识皱起，“在多吃一点。”


    吃那么少，还没孙家诚家养的那只猫吃得多。


    秦意眠摇了摇头，乌黑的马尾辫扫过后颈，几缕垂落到锁骨附近，嗓音轻柔，好像在撒娇一般，“吃不下了。”


    “那再喝点汤？”霍厌说着，就给她打了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汤都放在自己面前了，秦意眠只好点头，“好吧。”


    这碗汤喝完，秦意眠这下是真的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霍厌眼睑低垂，眸色深深，扫过女孩的腰腹，还是一如既往的纤细。明明没吃多少，怎么就吃不下去了。


    他的眸光悄无声息地挪开，喉咙有些紧，“吃不下去就不吃了。”


    没办法只能浪费了，谁叫霍厌给她舀那么满……


    下一秒，秦意眠的目光就顿住了。


    只见霍厌伸手端过她面前的碗，把里面剩的米饭直接倒进了自己碗里，动作流畅自然。


    秦意眠直接惊住了，他这是在干什么，那是她吃剩下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霍厌就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一小半碗饭，两三口就吃完了。


    “你……”秦意眠愣了下，半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我吃剩下的。”你怎么就吃了。


    后面那句话说出来很奇怪，不说出来也很奇怪。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空碗上，又移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看哪里。


    “浪费不好。”霍厌的语气和面容都很平静，反而衬得秦意眠过于小题大做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浪费粮食不好，但这不是浪不浪费的问题。问题是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就把她吃剩的饭倒进自己碗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节约也不是这么节约的。


    还从来没有人吃过她剩下的食物，她连自己不要的东西都不愿意给别人。不是怕别人嫌弃，而是她嫌弃别人。


    但对于霍厌这样，她心底似乎又没有多反感和抗拒，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很久很久以后，秦意眠才反应过来，原来很早霍厌就在潜移默化中试探她的底线，她自己也在无声无息中地纵容着霍厌对她一切越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