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挖笋

作品:《神女渡妖录

    二少夫人纳兰晚?那个病到无法下床的纳兰晚?


    她指使这仆役偷盗尸体?


    星野悄悄看向沈谊,见他双目圆睁,脸颊皮肉颤动,显然也是震惊的。只是这震惊不纯粹,似乎掺杂了几分……怀疑。


    沈谊并不相信纳兰晚。


    或者说,沈谊并不完全相信纳兰晚。


    沈宅仆役陆陆续续垂下头,克制住好奇,不敢窥探主家的隐私。沈谊站在院中,周身渗着冷意,酷暑烈阳都无法温暖。他的双手攥拳,背脊挺得笔直,不知在想什么。


    无人开口,院中落针可闻。


    第一个为纳兰晚说话的是沈谋。


    他还是那副病弱的模样,扬起的声音中气不足:“弟妹缠绵病榻已有月余,怎么可能会命你偷尸体?你说是弟妹指使你的,你可有证据?总不能你说什么,我们便信什么吧?还是说,就是你想偷尸体,只是为了脱罪,才诬陷到弟妹身上?”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可知,我最厌恶撒谎之人,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我保证,无人会知晓,无人会追究。你若现在说出那人的真实身份,我便饶你一命。”


    偷尸体的仆役苦着一张脸,脸色灰白:“大少爷,我真的没撒谎!我发誓!若我撒谎,天打雷劈!我就是想赚点钱,何必用性命来欺骗你们呢?”


    星野在一旁默默听着,仔细打量仆役的表情,未看出说谎的痕迹,奇怪道:“不对啊,你是最近才进府的,而二少夫人已许久未出内院,你该是从未见过她的。你如何得知那人是二少夫人?难道是寻你帮忙之人主动说的?”


    沈谊的眼中重新燃起星星点点的光。


    “那倒没有……”仆役吞咽口水,磕磕绊绊道,“我,我来沈宅前,曾在宝珠阁里做活,见过二少夫人许多次。她常同府中大少夫人一起来,买珍珠和美玉制成的钗环发冠。”


    珍珠?星野忙不迭摸出那夜捡到的珍珠,递到那仆役手中:“你可识得这颗珍珠?”


    仆役接过后,借着灯笼的光细细查看,点头又摇头:“这颗珍珠镶嵌工艺特殊,确实出自宝珠阁。但这颗只是寻常的南海珍珠,若是大件的首饰,一件上便要镶嵌数十颗。宝珠阁里的首饰样式多,镶嵌珍珠的首饰也多,城中许多高门贵户家中的夫人小姐,都会在宝珠阁购置珍珠首饰。小的也不能确定,这颗珍珠出自哪件首饰,又被哪位贵人购入手中。”


    “这样啊……”星野收回珍珠,叹了口气,将其塞回袖袋中。


    仆役如今只想保命,恨不能将所有知道的事都说出,无论大小。他见星野对宝珠阁的事好奇,忙道:“说起来也是奇事。二少夫人每次同大少夫人一起来时,买的多是些珍珠玉饰。可有时她独自前来,更喜欢金银首饰。”


    星野果然感兴趣:“她常一个人去?”


    仆役摇头:“每年至多来两次,多是在盛夏之时。”


    “宝珠阁不是城中最大的首饰坊吗?你为何离开那里,进入沈宅做活?二少夫人又是如何找到你,让你帮她偷尸体的?”


    仆役抿了下唇,愈发犹豫。他看了眼沈谊,见他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么,才小心翼翼开口,“说来也怪,大概十日前,二少夫人曾独自来过宝珠楼。那时还是清晨,街上没什么人,店中也只有我一个伙计。二少夫人看上一只金银错的镯子,多给了些钱,让我这几日都早半个时辰开门,说是有人要趁着人少来买东西,还嘱咐我不要告诉旁人。我答应了她……但是那日我做了错事,惹怒了孙家的夫人,下午时东家将我赶了出来,那约定自然不作数了……我四处找新活儿,恰好听闻沈宅招工,这才进入沈宅,想着若是能碰到二少夫人,也能向她解释一二。


    “今日辰正,我送早膳到各个院子后返回厨房时,从后花园借道,遇到了赏花的二少夫人。她身边没跟任何人。我趁着四下无人,上前认错,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我!”仆役挠了挠头,耳垂泛红,“她又给了我一片银叶子,让我帮她偷出尸体。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此处,果然看到门口的守卫不见了。我进入屋内……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似怕众人不信,他掏出一片银叶子,“这就是二少夫人给我的银叶子!你们看,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没撒谎!若非二少夫人所托,我怎会冒险来偷一具和我无冤无仇之人的尸体!”


    沈谊抽走那片银叶子,翻到背面,果然在角落看到了沈家的刻印。他将那银叶子攥在掌心,叶片边缘嵌进皮肉,泛起刀割似的疼痛,一颗心也如置于油锅之上,炙烤煎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努力梳理混乱的思绪,消化仆役的话,突然想起什么,沙哑道:“晚儿今早绝不可能出现在后花园中!”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平静呼吸,“今早起身后,晚儿发病,我一直在她身边陪着。辰时正,我请了天星子仙长到院中为晚儿看病,再后来,大哥和言神医也到了,近午时才散。此事众人皆可证明!”


    他的声音急切,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谋立刻附和:“对,今早我们都在二弟的院子中,瞧见了二弟妹,可以肯定她一上午都未离开过房间。你怎么可能在后花园中遇到她呢?”


    那仆役睁大双眼:“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


    “天打雷劈。”星野抢在他之前说出口,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相信你,你看着就不像个心智坚定之人,嘴巴没那么硬。”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夸赞,仆役紧抿着唇,强忍着没有辩驳。


    沈谊没想到星野相信这人的话,惊呼:“天星子!你这是何意?你今天早晨为晚儿看过病,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星野揣着手,端正了神色:“沈二少爷莫急。二少夫人今早确实未离开过房间,这点我……和言神医都可以作证。只是杀害王姨娘的凶手是只妖。若是只大妖,或许有化形的本事,能变化成二少夫人的模样。这个小厮未必说谎——”星野拉长声音,望向玄清宫的三人,“玄清宫的大人不是正在捉妖吗?这个小厮遇到之人兴许就是昨晚犯案的大妖所演化。不如将他暂且关押起来,由玄清宫的大人们看守。等到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找到这只兴风作浪的妖怪,这小厮是忠是奸,自有分辨。”


    沈谊认真思索,没有立刻答应。


    “这位仙长说得对。”言蹊突然开口,唇角笑意不散,“此事还未查明,谁对谁错尚不能定论。只是,玄清宫的三位仙长今日刚到,对宅子里的情况还很陌生。天星子仙长似乎也在追查这只妖族的下落,应该已经有所发现。若有天星子仙长帮忙,此事事半功倍,那只妖族定能很快落网。”


    星野睁圆一双杏眸,恨不能用眼神割下言蹊这条讨人厌的舌头。


    让她和玄清宫的三个牛鼻子老道合作?她上次被划烂的衣服,都还没找他们算账,怎么可能帮他们的忙!


    她又没疯!


    星野耷拉着脸,一瞬都不想忍,立刻便要拒绝。言蹊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她一步开口:“更何况,天星子道长昨夜出现在王姨娘被杀的现场,也有犯案的嫌疑。若你是冤枉的,可与玄清宫一起洗清冤屈;若你是那妖邪,有他们在侧,也能防止你继续伤人。”


    星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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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怀疑她杀害了王姨娘?


    他凭什么将场中众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摘除了自己!?


    这么离谱的事,不该只有她反对。方芙与她有龃龉,明明也该跳出来反驳,可星野余光扫到她,见她垂着眼睛,不止不反对,瞧这还有几分……恭顺?


    莫不是这宅子也闹鬼?这人被鬼上身了?


    星野咬牙切齿,将目光重新落在言蹊身上,恨不能扑到言蹊身上,撕下他那层伪善的面皮。她站在夜风中,深呼吸几次,好歹压下这股子冲动,冷笑道:“我瞧言神医也对这案子感兴趣,要不一起?”


    言蹊谦逊摇头:“在下不过一介医者,唯懂治病救人,不懂捉妖降魔。此事还是交由擅长此事的仙长们来做吧。”


    星野还要说什么,被沈谊打断。他的双目黑漆漆的,看不出心底的想法,只是语气颇为冷淡:“就按照言神医说得办吧。春日宴将近,还望各位仙长尽快查清真凶,还沈宅清净。”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


    昨夜发生了凶案,今夜沈宅中气氛愈加凝滞压抑,透不过气。


    许是玄清宫三人在宅中值夜,沈宅阔别了一个月的静夜终于归来。后花园中无妖怪闯入,没有乱七八糟的声响,只有风吹树摇,伴着树丛间隐约的虫鸣,平静安逸。


    从王姨娘处回来后,星野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困乏至极,却无法入眠。她的脑海中划过这漫长一日的所有经历见闻,一会儿骂言蹊,一会儿骂那作恶的大妖,最终却落在了早晨时墙角的那颗笋上。


    若今夜不给它挪位置,明日定会被小蜚挖走。


    星野猛地起身,溜出房间,往白日里挖笋的竹林去。


    在沈宅住了两日,星野知晓这一长串以月洞门相隔的院子已住满了大半,都是沈家二兄弟请来的客人。也知道这串院子的隔壁还有几间独立精致的院落尚还空着,听说是给春日宴的贵客所留。这次沈老爷出门,便是亲自去迎那贵客。


    也不知这贵客是什么来头。


    已是子夜时分,沈宅的客人们皆已入眠。月色稀薄,朦胧穿过竹林、漫过墙头,照在石子路上,像是铺洒了一层银霜。夜风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吹拂过星野的发梢衣角,如步在云端。


    星野踩着月光,循着记忆来到白日里的竹林,摸索片刻后终于找到了那只笋……险些没认出来。


    不过半日的功夫,只露出小小尖头的笋已有半臂高,紧贴墙壁生长。


    照这种趋势,不等明日天亮,这墙壁便要被顶出裂痕。


    那人说什么来着?笋依母竹而生,若是只带走笋,就算移到别处也活不了?


    那连那竹子一起挖走便是。


    星野捡起白日里丢在一旁的薄石片,吭哧吭哧挖了许久,还未寻到与这颗笋相连的母竹。她的四肢僵硬冰凉,站直身体缓和片刻,盯着眼前那堵没有生命的院墙,若有所思。


    挪墙会不会更快些?要不先挪了墙,明日再嘱咐小蜚一句,让她放这根笋一条生路?


    月色渐暗,银白的光被雾气遮挡,成了带着死气的灰白。星野想得出神,等到反应过来时,雾气已侵蚀整座院子,连不远处的房屋都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和昨夜情况相似,偏又不同。


    昨夜那只大妖竟然又来了!


    今夜府中早有防备不说,宅子里还有三个玄清宫弟子,这大妖为何敢现身?!难道不怕被抓吗?!


    星野来不及细想,转动手指凝出一把冰针,催动灵力,向从雾气中走来的人影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