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相拥

作品:《你是很帅,但我脸盲

    十指在黑暗中紧紧相扣,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松开,只是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来步,甬道豁然开朗,出现了分岔,通往同样漆黑的两条道。


    左边洞口红色涂料写着“生门”,右边写着“死门”,涂料不知含有什么材质,能反射浮灯的光,在两个漆黑的门洞旁边,红得渗人。


    “走哪边?”宿昀问。


    金书玉左右看了一眼,果断选择:“右边。”


    “为什么?”


    “死门应该人少,路短。”


    好有道理。


    宿昀愣了一秒,随即在那阴森的气氛里短促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倒把周遭的阴森鬼气驱了大半。


    他握紧了金书玉微凉的手,“行,听学姐的。”


    进入“死门”以后,甬道比方才进来时还要狭窄,两人只能侧着身子,肩挨着肩,慢吞吞地往前挪。


    距离实在很近,近到金书玉能闻到宿昀身上混着柠檬皂香和玫瑰香水的特殊气味。


    虽然不理解一个大男生为什么也会喷香水,但她却莫名觉得,如果是宿昀,这么做也不奇怪。


    又往深处走了几步,墙壁两侧开始出现斑驳的壁画,构图诡异夸张,仿佛是刻意做旧,颜料都剥落了大半,人脸大多模模糊糊的,只有眼珠被擦得发亮,像在死死盯着每一个来往的游客。


    被这壁画盯得头皮发麻,宿昀拉着人想快速离开,结果不知触到了哪里,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咔哒。”


    高大的身影瞬间僵住,金书玉也跟着停了下来。


    回应他们的是一片寂静。


    两个人站在原地,等了三秒,想象中的恐怖机关并未出现,什么都没发生。


    “吓死我了,应该没事——”宿昀刚松口气,身后却突然传来沉闷而厚重的“隆隆”声。


    两人同时回头,来路却已经被一道落下的巨大石门给堵死了。


    “……”


    这沉浸式体验,大可不必如此逼真。


    “走吧。”金书玉拉了他一把,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前面一定有出口。”


    两人加快了脚步,却发现脚下的路开始诡异地向下倾斜。


    原本四五步一盏的浮灯不知从何时开始,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从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浓重的潮湿霉味。


    墙壁上开始出现真正的裂缝,有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流淌。


    走的时候,宿昀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本能地撑了一下墙壁,掌心却触到一团软绵绵、黏糊糊又湿哒哒的东西。


    “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借着金书玉手环内置电筒的微弱光线,眯着眼看了个大概:是一团肥厚的苔藓,黏糊糊的,还在往下吧嗒吧嗒地滴着脏水。


    “咦……好恶心。”宿昀嫌弃地甩了甩手。


    金书玉没忍住,笑了一声。


    “学姐你还笑!”宿昀正要控诉,眉头却突然猛地拧紧,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对!”


    “怎么了?”


    宿昀语速难得变快,“这里的机关设计如果为了营业,一定是钢架结构并做了严格的防水。但这墙壁已经有明显风化的迹象,这种潮湿程度绝对过不了年检。我们……搞不好已经走出鬼屋的预设范围,进到这山的旧坑道里了。”


    金书玉心里咯噔一下:“可入口处的墙壁也是湿的?”


    “那不一样,那里是人工加湿的,里面墙体本身是干的,也不会长苔藓,水分不够。”


    周围瞬间没了任何动静,和一开始进入鬼屋的感觉还不一样,那里虽然黑,但还是能听到远方传来的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但这里,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原本就安静的环境更加寂静无声,只有墙缝渗出的水珠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分外鲜明。


    宿昀当机立断:“不能再往下,只能往回走,等救援。”


    两人回到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前,金书玉试着推了推,严丝合缝,稳如泰山,压根推不动。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会不会……死门其实本身就是死路,原本路的尽头就是这扇石门,结果那个感应器坏了,才把我们关在这儿?”


    “大概是。”


    坐以待毙不是金书玉的性格,她试图用自己的手环往外界发消息,但这里信号几乎为零,而且距离手机太远,蓝牙早已经自动断开。


    ……她发誓,下次再也不会主动上交手机了!


    宿昀倒是不见有多慌张,他抬起手上的机械腕表,有节奏地按下了几个侧键,金书玉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便问出声。


    “这是军用跳频表,能直连卫星发坐标。”宿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给我哥们发个信,比等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发现我们靠谱。别怕。”


    见他后手充足,金书玉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折腾这么一趟,她有点累,顾不上干净不干净,顺着石门边一块干燥的空地,直接坐了下去。宿昀也跟着坐下,位置贴得很近。


    这里本就狭窄,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在一起,只要有人稍微动一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地下的空气微凉,带着潮湿的感觉,冷得钻骨。可身侧的人,身上却是温热的,少年温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过来,存在感强得让金书玉忽视不了。


    她很想再往旁边挪一点,可身旁已经是冰凉的石壁,退无可退,只好停了下来,枯坐于此。


    在这个狭窄、阴冷、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深深浅浅地交织。


    为了缓解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静谧,金书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宿昀,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宿昀看着她,笑着露出牙:“学姐,我是经管专业的大一学生,加上微信第一天不就说过了么。”


    没理他刻意地转移话题,金书玉直接挑明:“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可不会带这种直连卫星的装备。”


    原来是问这个,宿昀也没打算隐瞒:“我外祖家三代都从政,平时做事规矩有点多。像我们那个院里的小孩,这些装备从小都被勒令带在身上,不止这个,手机还有每件衣服都有定位装置,就是怕走丢或者出什么意外。”


    金书玉沉默了。以前她觉得离自己好远好远的生活,一个与自己全然无关涉的世界,在此刻具象成了眼前的少年。


    她斟酌着,似乎再找一个准确的形容:“所以,你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京圈太子爷?”


    “噗——咳咳!”宿昀差点被口水呛到,大笑出声,声音在漆黑的甬道里无限回荡,被扩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像妖怪桀桀桀地怪笑。


    金书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别笑了。”


    宿昀也发现不妥,立刻收了声,“学姐,这种土掉渣的称号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言情小说里不都经常这么写么?哦对,像你们这样的,还经常手上戴着一串佛珠,一般还挺贵的,百八十万,叫什么……京圈佛子?”


    宿昀憋着笑:“出家人可不能涉政啊学姐,而且大清早亡了,哪有这么多太子爷?我们这种,顶多算是一群家教严得要死、却又总想翻墙出去玩的混蛋小子,基本从小被打到大的。”


    听上去,似乎和邻居家小孩长大的方式也没什么不同,先前那短短几分钟建立起来的阶层隔膜,也在金书玉心中慢慢消退。


    而且,宿昀的笑声的确很有感染力,听着他的笑声,金书玉觉得自己心里紧绷的弦在缓缓松开。


    精神放松下去,疲倦便袭了上来。她双臂抱膝,将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因为困倦变得有些黏糊:“这里黑漆漆的,我想眯一会儿。”


    宿昀相当潇洒地大张双臂,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嘞,位置都给您留好了,请!”


    金书玉白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竟真的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靠在他的肩窝里。


    这下换成宿昀不会了。


    手臂继续张着,又手酸,但收拢,又好像不合时宜。


    纠结半晌,最终渴望还是盖过了恐惧,他大着胆子,轻轻地,将金书玉拢在了怀里。


    “宿昀。”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梦呓。


    他低头,低声应着:“嗯?”


    “嗯……你生日有什么愿望?”


    周围是漆黑封闭的世界,这里只坐着他和金书玉两个人。


    宿昀从小基本上要什么有什么,实在是没有太高的物欲,若说现在特别想要的吧,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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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以后每个生日都和学姐一起过。”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宿昀正疑惑她为什么不出声,一低头,却发现金书玉已经闭着眼,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探照灯劈开了黑暗。


    “醒醒,学姐醒醒,我们可以出去了。”


    金书玉睁开眼,脑子有片刻的断层。宿昀挡在她面前遮住探照灯的强光,扶着她慢慢起身。


    僵坐了几个小时,金书玉只觉得浑身发麻,走起路来像是在踩棉花。


    从被千斤顶撑起的石门底下跨出时,外面已经聚满了救援队伍和园方的管理人员。


    金书玉没想到竟然会惊动这么多人,甬道狭窄,人脸一张接着一张地从眼前闪过,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闭了闭眼,试图削弱自己的眩晕感。


    宿昀见状,抬手抵在她额前。


    宽大的手掌挡下了周围杂乱的视线和灯光,只有耳畔的低语分外明晰:“没事,不用看,拉着我走就好。”


    金书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在混乱中,手指回握住了他的。


    “两位,你们的东西!”


    一个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宿昀顺手接过,是方才的拍立得,不知什么时候从金书玉的口袋里滑出来了。


    就着周围探照灯的光线,宿昀终于看清了这张金书玉一直遮遮掩掩的照片。


    照片上女生的表情一本正经得堪称严肃,嘴角微微抿起,他却生生从里面品出了几分可爱来。


    宿昀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萌?


    在金书玉看过来的当口,宿昀眼疾手快地把照片塞回自己口袋里,若无其事,“走吧。”


    金书玉已经看到了露在外面的照片一角,但没说什么。


    他们被关在鬼屋内部,已经算运营事故了,所有设施已经叫停,内部所有应急灯开放,原本漆黑一片的甬道终于有了灯光,却仍旧略显昏暗。


    金书玉感觉走进来没用多久,但走出去,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走到门口,阳光扑在脸上的那一瞬,竟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似有所感,她回头看向颓圮的鬼屋大门。那里已经被工作人员用锥桶和红线封闭了起来。


    金书玉收回视线,却发现宿昀同样没往外走,就站在自己旁边。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虽然弯着,表情却有些冷,是金书玉平时很少见到的样子。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门口,甚至没有对视,只是各发各的呆,倒也别有一番默契。


    最后是金书玉率先打破沉默:“宿昀。”


    “怎么了学姐?”


    金书玉指指他头顶:“头发翘起来了,要不处理一下?”


    一路扮演着靠谱形象的宿昀瞬间“嗷”地号出了声,双手抱着脑袋,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洗手间。


    看着他忽然跳脱起来的模样,生动活泼得和园里的孩子们没什么两样,哪还有方才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感。


    金书玉心道,这才是她认识的宿昀嘛。


    连忙跑到最近的卫生间里,用水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发型,又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保证没有任何死角,宿昀才终于欢快地跑回来,又变成那个一直学姐长学姐短的青春男大了。


    出了这么一遭事,两人也没心思再玩其他项目,只是在园区里慢悠悠地逛着,一路上不断有NPC和宿昀互动,同他说生日快乐。


    氛围倒是给得很足。


    路过卖冰淇淋的餐车时,征询了金书玉的意见,宿昀抬着两个甜筒过来,递给金书玉一个。


    “等一下,先拍照学姐!”正准备把尖尖咬掉的金书玉闻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嘴边的甜筒远离自己,被宿昀强行摆了个造型,咔咔地接连拍了好几张。


    甜筒终于重新回到了手里。


    那边的宿昀却似乎还没尽兴,又继续让甜筒充当模特,前后左右都拍了个遍。


    等到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存好照片收起手机,打算享用冰淇淋的时候,摇摇欲坠的冰淇淋球终于彻底化开,不负众望地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宿昀:QAQ!


    “该。”金书玉舔着甜筒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