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赶紧过来把侯夫人扶起来,给她拍打着身上沾的雪。


    “我这肚子里揣着侯府小世子,你不知道轻点!”慕容雪推开了那婆子,看着散架的马车,气不打一处来。


    灾星,果然是灾星!


    她从前极少触碰那灾星,今天只不过是踹了她一脚,竟会这么倒霉。


    看来她一直都低估了那灾星的势力。


    慕容雪倒吸口凉气,暗自庆幸这回终于把灾星送走。


    虽然现在是倒了点小霉,但以后侯府没有灾星,必然福运亨通。


    晋王妃在她面前嘚瑟什么?


    现在对她爱答不理,以后侯府步步高升,有她眼红的时候!


    慕容雪摸了摸自己微拢起来的肚子,火气消散大半,脸上露出得意幸福的笑。


    可幻想出来的画面是遥远的,冷风如刀子刮在脸上却是实在的。


    慕容雪很快又笑不出了。


    晋王府马车侧帘掀开一个小角,凤溪从缝里看着宁伯侯夫人摔进雪堆,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王妃怀里的小崽崽还在睡,她只能努力压制到嘴角抽搐。


    “王妃,您是没看着,刚才宁伯侯夫人还气势汹汹地骂咱们,结果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凤溪捂着嘴,笑眯了眼。


    “她怎么在这里?”王妃云疏月奇怪。


    “谁知道呢,不过奴婢看她的马车散架了,这大冷天在外面有她受的。”凤溪哼了一声。


    让她宁伯侯府夫人总是笑话王府,现在风水轮流转,总算是轮到她倒霉了。


    云疏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外面赶马的王二见到宁伯侯夫人吃瘪,心里也极痛快。


    这些年王府倒霉,王府的下人碰见侯府下人都挨两句奚落。


    可走过那一段,他不免小心谨慎起来,有“前车之鉴”,他生怕路上出差池。


    这一路却出奇地平稳,连一个小石子都没压到。


    马车很快到了王府。


    晋王府昔日辉煌已经远去,朔风吹着落漆的牌匾。


    王府角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伫立,两只羊角灯散发着暖黄而微弱的光。


    那是晋王安程和三子安砚辞门口等候。


    男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虽是坐在轮椅上,却难掩他浑身矜贵出尘的气质。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时蒙着层晦暗,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站在他旁边的小少年只有八岁,眉骨轮廓与男人有七分相似,玄色大氅快要拖在地。


    这孩子没有继承父亲的气质,呆滞地像个泥塑的,瘦削得像个竹竿,两只眼睛空洞无神。


    云疏月自得知灵蛇草能救长子性命,每日都亲自去寻。


    无论寒风大雪,丈夫安程和小儿子安砚辞都会守候在角门,等她回来。


    “王爷,三少爷,王妃平安回来了。”马夫王二勒住马车。


    原本一路顺风,以及看到宁伯侯府夫人倒霉的喜悦,在见到王爷和三少爷时,全都化成虚无。


    安砚辞在听到“王妃平安”时,呆滞的目光有了细微变化,但他仍提着羊角灯,张着的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爷,王妃捡回来一个孩子。”凤溪先跳下马车。


    “什么?捡回来什么?”晋王安程一瞬怔愣,还当自己是听错了。


    随后,便见夫人云疏月踩着脚凳走出来,她怀里真抱着个孩子。


    “阿姝,你怎么……”安程很是意外。


    他话还没问完,就被云疏月打断:“先回去再说,凤溪,你快去叫府医到西暖阁。”


    安砚辞看着娘怀里抱着别的东西,小眉头皱起来,喉咙发出急切地“啊啊”声,手中提着的羊角灯噗通掉在地上。


    云疏月以前每次回来都会抱抱小儿子,这次她怀里抱着刚捡回的小崽崽,没法再腾出手抱安砚辞,安砚辞着急了。


    云疏月俯身用额头轻贴了贴儿子的额头,“砚辞乖,妹妹睡着了没办法走路,砚辞跟娘回去。”


    安砚辞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伸出手抓着云疏月的衣角往前走。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爹,又折返回来,另一只手抓住了晋王安程的衣袖。


    晋王有几分欣慰。


    一行人回了西暖阁,屋中烧着地龙很是暖和,府医魏郎中已经到了。


    小崽崽被放在宽大软和的床上。


    一番检查下来,在场众人看到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身上青紫遍布,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痴呆愚钝的安砚辞,两只眼睛里都流露出迷茫懵懂的诧异。


    魏郎中又是摇头,又是皱眉不解。


    “魏老先生,孩子怎么样?难道……”云疏月蹙眉担忧。


    魏郎中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事,他只能保守地说:“这小姑娘受了不少外伤,头上那处磕碰看样子是新伤。她长期吃不饱饭,身子十分虚弱需要静养调理。”


    云疏月还在等着魏郎中继续说。


    但等待片刻,他却没了下文,竟已经开始收拾药箱。


    “这……只是外伤和饮食欠佳吗?”云疏月很诧异,倒不是她盼着孩子不好。


    毕竟这小崽崽是她从雪堆里捡的,而且捡到时,小崽崽身子都有点僵了。


    “许是这孩子命大,瞧着没有伤及脏器,亦没有伤寒之症。在下先去给这小姑娘煎碗养气滋补的汤药?”魏郎中请示。


    云疏月叮嘱他一定要用上好的药材,不得马虎,而后让他先去了。


    “啊……啊啊……”


    像个小木头人的安砚辞突然出声,指了指床上小崽崽手上冻疮,又去拉云疏月的衣袖。


    撇下去的嘴角轻颤,像是要哭出来。


    云疏月和安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


    小崽崽身上旧伤覆新伤,固然叫他们看着心疼,但幼子突然的变化,更叫他们震惊。


    安砚辞五岁时,毫无征兆地变得痴傻愚笨,后来又患上厌食症,任凭什么珍馐美食都不愿吃,饿成了皮包骨头。


    他连家人都认不全,这意外而来的孩子竟会让他有情绪波动。


    “阿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程眼底满是疑惑。


    云疏月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她俯下身,摸着安砚辞的头对他说:“这是妹妹,砚辞在这里看着妹妹,等妹妹醒来好不好?娘去跟爹爹说点事。”


    安程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下意识收紧,他和云疏月都紧张地盯着安砚辞,期待着他能再有哪怕一丝的反应。


    小少年眼中只有茫然,像是根本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


    良久,就在云疏月都打算放弃时,安砚辞竟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