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太后看到岁岁跟着庆隆帝和晋王回来，身上有被雪洇湿的痕迹，一双大眼睛还红通通的，垂着小脑袋像受了欺负。


    “岁岁给皇祖母请安。”小岁岁屈膝行礼，声音还带着哭腔。


    “怎么回事？谁欺负岁岁了，跟哀家说！”太后亲手把岁岁抱了过来。


    王妃云疏月担忧的眸光也投过去。


    岁岁吸了吸小鼻子，“没有人欺负岁岁，爹爹和小哥哥被欺辱了，岁岁没有保护好爹爹和小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微怔。


    庆隆帝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遍，言语间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意，只把这归结为小孩子间的大闹。


    太后毕竟是上一任宫斗的顶级大佬，她岂会想不透这其中的弯绕。


    三公主母妃和宁伯侯夫人是亲姊妹，安玲一个五岁的丫头，要不是听亲近之人时常说起，怎么可能知道野种、灾星这种腌臜词？


    “子不教，母之过，哀家看皇帝对慕容莺也不能太过纵容。”太后字字玑珠。


    “母后说的是，朕等会就让魏忠传旨，罚她闭门思过。”庆隆帝道。


    太后摸了摸岁岁小脸，“岁岁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传哀家懿旨，赏赐珠宝十箱，云锦、凌霄锦各十五匹。”


    岁岁眼睛一亮，赶紧从太后怀中跳下来，拉着安砚辞的手。


    “皇祖母，小哥哥也是孝顺的好孩子哦！”她说完又去拉爹爹和娘亲的手，“皇祖母，爹爹和娘亲也孝顺，也是好孩子！”


    此话逗得太后笑了起来，就连一直沉着脸的庆隆帝，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只是他心里不免有点吃味，这小东西怎么还搞排挤，满屋子人都说了，也不夸他两句？


    “你爹爹和娘亲不是孝顺的好孩子，他们都多久没来看你皇祖母了！”太后似是跟孩子说笑，语气中却带着嗔怪。


    晋王安程和晋王妃云疏月低下头，脸上的笑容渐散。


    他们已经很久未来宫中看望太后，因为晋王府接二连三的倒霉事，他们来了只会徒增太后愁苦。


    他们更怕自身的霉运，会影响太后。


    一时间，大殿中气氛沉了下来。


    忽然，清亮软萌的声音打断这份沉闷。


    “皇祖母不要怪爹爹娘亲，爹爹腿痛痛没有办法来看皇祖母，娘亲在给大哥哥找药材。


    以后有岁岁啦，岁岁可以推着爹爹来看皇祖母，岁岁还帮娘亲找药材，岁岁会和爹爹娘亲，还有大哥哥小哥哥一起来给皇祖母请安的。”


    岁岁两只小手叠在侧腰间，屈起小膝盖又朝皇太后行礼。


    她像只毛毛虫似的，抱住太后腿，小脑袋蹭着她撒娇。


    谁能拒绝可爱的小白龙撒娇卖萌？


    太后不一会儿就被哄成了翘嘴，还给岁岁布置了一个任务，要带着王爷和王妃常进宫来看她。


    庆隆帝听着岁岁对太后一口一个皇祖母，对皇弟一口一个爹爹，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一直想插话说不准收养岁岁的事，可直到一行人离去，他都没有找到插话的机会。


    还是太后叫人送走晋王一家，主动提起。


    “皇帝是不是对阿程收养岁岁有看法？”太后轻抿着茶。


    庆隆帝看终于有机会让他说话，忙道：“母后有所不知，这小姑娘是宁伯侯府四女，当年她出生时，高僧批命绝嗣……”


    太后手中茶盏“啪”地拍在桌子上，面色不悦：“你看看阿程一家的变化，岁岁像是灾星吗？这孩子与哀家有缘，让钦天监择日，将岁岁纳入皇室玉牒。”


    庆隆帝两眼大睁，他看出母后喜欢岁岁，却没想到母后仍是这般雷厉风行。


    “这……”庆隆帝面露愁苦，“母后三思，今日早朝上宁伯侯沈清和当着众大臣的面，说阿程强抢他的女儿，朕已经说会公正处置，让阿程把女儿归还。现在这样，朕不好跟文武百官交代啊。”


    “什么强抢？”太后眉头一皱，“阿月亲口跟哀家说，宁伯侯府先丢弃女儿，后又上门讨厌五百两银子，立下了字据，岁岁早就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竟还有此事？”庆隆帝神色一变。


    “儿媳还敢骗我这个当婆婆的不成？你若不信，可派人去晋王府拿字据来看。”太后笃定。


    庆隆帝一听，这叫什么个事？


    宁伯侯府先丢弃，后要钱，已是无耻至极。


    现在要完钱，竟还敢在他这个九五之尊面前搬弄是非，说是晋王强抢他的女儿！


    “母后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他坚决不同意让岁岁进皇室玉牒，亦不会同意晋王府收养灾星，但不妨碍他要把宁伯侯狠狠惩罚一顿。


    庆隆帝憋着一股气回到御书房，写下道圣旨，严厉训斥宁伯侯此举，罚了他一年俸禄。


    周公公很快到了宁伯侯府。


    沈清和当是今日早朝告状有用，皇帝要惩罚晋王补偿他，带着阖府上下高高兴兴接旨。


    岂料，圣旨通篇没有一句安抚他的话，劈头盖脸全是责骂，沈清和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一句罚俸一年结束后，沈清和呆呆接过圣旨，良久回神。


    “陛下是不是弄出了，本侯绝没有把女儿卖给晋王府，也绝对没有收王府五百两银子！”沈清和急忙拉住周公公。


    周公公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甩，“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侯爷办这事往重了说可是欺君，侯爷好自为之吧。”


    沈清和吓得一哆嗦，手中圣旨差点没掉下去。


    他迅速把整件事回想一遍，很快察觉哪里出了纰漏。


    他冷厉阴沉的目光看向慕容雪，慕容雪眼神躲闪，脸上挂着牵强的笑。


    沈清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


    正堂门“哐当”被关上，里面传来惨叫哭啼，夹杂着吵闹。


    “敢骗本侯，你个贱货，你让本侯在陛下和朝臣面前丢脸！”


    “啊……侯爷饶命……啊，妾身没有把小四卖了……”


    “钱呢，五百两你藏哪儿去了！”


    “侯爷妾身真没有钱……”


    “没有钱？五百两银子你这么快就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