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其实早就想站出来说明真相，可她今日是跟叔父叔母来参加宫宴的，她不想给叔父叔母带来麻烦。


    再者，刚才一直都是长辈和三公主说话，以她的身份也插不上嘴。


    “回太后娘娘，方才经过是这样的……”江窈心思敏捷，语言组织能力强，很快把事情原貌说了出来。


    有人听完恍然大悟，那些最先奚落江窈的人则面露窘色。


    要说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不明真相却咄咄逼人的尚书夫人、一时心急没弄清事实就责罚岁岁的庆隆帝，以及知道真相却避重就轻恶意引导的安玲。


    太后听罢冷哼一声，念及这是在宫宴上，不能一点也不给人留脸面。


    于是，她道：“有些人还不如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真该好好自省！”


    这话虽然说得不算重，但还是让庆隆帝和尚书夫人老脸一红，尚书夫人隐到了人群后，再不敢叫嚣。


    庆隆帝方才听信安玲所言，只当是侄子受灾星蛊惑，为灾星去欺负尚书府之女，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他看向被冤枉而红了眼眶的安临漳，心里涌上愧疚懊悔。


    庆隆帝诚恳道：“临漳，刚才是朕错怪你了，你是个好孩子。”


    安临漳迟疑片刻，才敛衽行礼回话，他原本以为皇伯伯冤枉岁岁最深，至少也会安慰岁岁几句。


    可皇伯伯只是看了眼岁岁，没有说什么。


    君臣有别，长幼有序，安临漳自然不能当众指摘庆隆帝的不是，但他心里不免为岁岁打抱不平。


    皇伯伯该不会是最近失眠又重了，太久不睡觉脑袋迟钝迷糊了吧？


    瞧着他那俩大黑眼圈，这还真有可能！


    否则，以平时皇伯伯英明神武，他怎会没弄清缘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但凭安玲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不但安临漳对庆隆帝做法心有不满，太后也责备地瞧了他一眼。


    岁岁见皇伯伯道歉，二哥哥洗清冤屈，心头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甜甜地笑了。


    “二哥哥没有错，二哥哥好！”岁岁声音软糯清甜，只是带着点哭过的微哑。


    太后道：“不仅临漳没有错，岁岁也没有错，岁岁心地善良，敢为旁人仗义执言，皇祖母要给岁岁赏赐。”


    “皇祖母最好啦，是天下第一好皇祖母，岁岁最喜欢皇祖母！”岁岁清亮的小奶音回荡大殿，激动地抱住太后腿。


    她想起上次进宫找皇祖母，皇祖母赏赐给她那么那么多亮晶晶。


    这次见到皇祖母，皇祖母不仅给她和二哥哥主持公道，还要继续赏赐她！


    幸福来得太突然！


    太后被岁岁哄得合不拢嘴，摸着她的头，半是哄孩子，半是真心道：“岁岁是天下第一好的宝宝。”


    参加宫宴众人眼观鼻鼻关心，这回都知道岁岁在太后眼中的分量，以后也没人再敢明目张胆针对她。


    晋王府四个孩子，都被太后带回宫中，安玲看着他们背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嫉妒得面目狰狞。


    庆隆帝则是眉宇间无限哀愁。


    他知道母后喜欢岁岁，但钦天监已经断定岁岁是煞星，接触她的人会倒霉，就连大周即将到来的这场瘟疫都是因她而起。


    庆隆帝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暗道煞星留不得，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把她弄走。


    ……


    太极宫，欢声笑语。


    “岁岁可喜欢？”太后眉眼温和，笑意正浓。


    “喜欢～”岁岁小手晃悠着拨浪鼓，拨浪鼓两个小球球敲击鼓面发出“铛铛铛”的响声。


    拨浪鼓很精致，两面鼓皮都画着漂亮的图案，玉石手柄雕刻着花纹。


    “大哥哥看，皇祖母给岁岁哒！”


    “二哥哥快看铛铛铛～”


    “小哥哥想玩嘛？不给～”


    岁岁迈着小短腿，去三个哥哥面前大大地炫耀一番，又哒哒哒跑到陈嬷嬷面前，“嬷嬷看，岁岁有波波鼓！”


    陈嬷嬷早在第一次见岁岁时，就觉得她那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


    当时岁岁刚被晋王妃捡回来，小身板皮包骨头，脸颊蜡黄惨淡，她没有往某当年多想。


    现在看着被养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陈嬷嬷突然想到岁岁像谁。


    是七公主！


    太后与先皇所出小女儿，四年前前往北狄和亲，却被北狄王虐待而死的七公主！


    当年是北狄王带着大批珍宝烈马，亲自前往大周来求亲。


    可七公主嫁过去后，北狄王诽谤七公主不检点，指责大周送小贱胚子去是侮辱他们，生生把公主折磨死，还以此为由与大周开战，边陲百姓不得安生。


    七公主是孙嬷嬷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样的品性，孙嬷嬷再清楚不过，想来这一切都是北狄王的阴谋！


    太后给岁岁的拨浪鼓，是七公主最喜欢的小物件，七公主出嫁时把儿时挚宝留给太后。


    孙嬷嬷看着岁岁仰着小脸，手中摇晃着拨浪鼓，有一瞬恍惚幼时七公主站在她面前。


    “嬷嬷不开心吗，怎么哭鼻子啦？”岁岁扬起来的嘴角垂下。


    手中的拨浪鼓不晃了，她茫然无措地看看孙嬷嬷，又看看三个哥哥和皇祖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给陈嬷嬷玩一会儿，不哭哭哦，哭哭眼睛痛～”岁岁把手里的拨浪鼓塞到陈嬷嬷手里。


    陈嬷嬷赶紧别过头去，用帕子擦净眼泪，声音沙哑：“多谢小小姐，老奴见到小小姐很开心，老奴从外面回来时风吹得迷了眼。”


    岁岁似懂非懂点点头，很快给她找到个办法：“那嬷嬷下次有风时闭眼睛走路。”


    岁岁说着就开始实践，她闭着眼睛伸出两只小手探路，眼见要撞上烛台，安临漳伸手把她提溜起来。


    岁岁被提溜着悬在半空，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两只小短腿还像走路似的翻腾，直到摸索探路的小手“啪”拍在安临漳脑瓜上。


    做坏事得逞的岁岁睁开眼睛，“咯咯”地笑起来，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安临漳这才反应过来，小崽子竟然是故意的！


    他把岁岁放到地上，岁岁还没来得及跑，小脸就落入魔爪，被他揉圆捏扁。


    “小崽子，长本事了，敢打你哥？”


    岁岁小脸被揉捏变形，说话声音都混沌不清：“窝戳啦窝戳啦，二锅锅挠命呐！”


    见安临漳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一起，岁岁一只小手抓住安砚辞，一只小手抓着安知瑾。


    “九九窝，快九九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