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响，禅房门打开。


    禅房布局很简单，看上去像是贫苦人家，桌椅都已经掉了漆，但入眼所见，皆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临窗边有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参禅打坐。


    “咚咚咚”。


    岁岁小手在门板上敲了敲，屋内的老头像是睡着了，没有什么反应。


    岁岁疑惑地仰头，看向带她来的小沙弥。


    “小小姐进去稍等片刻。”小沙弥道。


    岁岁得到准许，这才迈着步子走进去，见那老和尚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像泥塑的假人似的。


    小姑娘觉得有趣，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老和尚仍没有反应。


    她只能也坐在临窗的另一个蒲团上，恰好挨着窗边放了棋盘，上有未下完的残局。


    这盘棋给岁岁解了闷，她一会儿拧眉思考，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落下一两颗棋子。


    自己跟自己下棋，仍下得很是投入。


    春祭过后，安临漳所在的白鹿书院就要开学了，到时候会有一场围棋比赛，安知瑾知道岁岁有兴趣，已经给她报了名。


    这几天她屁颠屁颠跟在安临漳身后，照顾着安临漳，都没有功夫下棋了。


    岁岁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玩得不亦乐乎，就连坐在对面的住持和尚已经打坐完毕，看着她独自下棋好久，岁岁都没有发现。


    直到她又被一步棋难住，小手捏着棋子不知该下在哪里。


    忽然，对面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黑字落在纵横交错的线上，一招起死回生！


    岁岁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嘴微张，抬头看向住持。


    怎么这么厉害！


    她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到该怎么下，竟然被他这么轻易解决了。


    小白龙不得不承认，她比这老爷爷还差一丢丢。


    “住持老爷爷，你下棋好腻害！”岁岁拍着小手给他鼓掌。


    “你就是岁岁？晋王府小小姐安岁棠？”住持仔细看了她两眼，像是确认什么。


    “系窝系窝，住持老爷爷找窝有森么系嘛？”岁岁热心地问道。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住持老爷爷有事请她帮忙，那她正好可以趁机说，让他教她下棋。


    大哥哥说了，书院下棋比赛胜利的人有一份大奖。


    虽然岁岁在晋王府里称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有谁能不喜欢神秘大奖？


    住持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献殷勤，笑眯了眼睛，“老衲还真有一事需要小小姐帮忙。”


    岁岁一听更来了兴致，从蒲团上爬起来，拍着小胸脯打包票：“有森么困难都告诉岁岁，岁岁可腻害啦！”


    “你可有看到大雄宝殿后那棵树？”


    岁岁点点头，“窝第一天来就看到啦，那棵树很漂亮，金光闪闪的，能开出漂亮的花花。”


    岁岁的话像是勾起了住持的回忆。


    住持扬起的嘴角缓慢扯平，笑容夹杂了几分苦涩，看向小姑娘的目光深沉而悠远。


    “住持老爷爷想让岁岁做森么？”小团子歪着脑瓜问。


    “老衲想让那棵树再开一次花，不知道岁岁有没有办法。”住持道。


    这事可真难住了小团子。


    岁岁皱起眉头，小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身为天地灵气幻化而成的小白龙，她能看到世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感知到寻常人无法感知的事。


    她知道那棵树是会开花的，并非别人口中所说的死树或者铁树，它只是需要一点东西帮助。


    可怎样让它开花？


    她现在也想不到办法。


    想要开花就得浇水……水……


    水！


    有了！


    岁岁眼前突然一亮，“住持老爷爷放心，岁岁有办法啦！”


    “真的？”住持没想到岁岁答应得这么果断，心跟着激动起来。


    他果然没有看错，岁岁身上有灵气，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福星！


    只不过，当年老住持怎么如此大意，这都能看走了眼？


    当年沈清和夫妇求着老住持算一算孩子命格，老住持无奈应下，他说得清清楚楚，沈夫人所怀是男胎。


    只是胎儿带着孽出生，能不能落地都难说，即便落地也会命克父母、六亲缘浅。


    可生出来却是个女儿，当年沈夫人站在寺外骂了住持好几个时辰。


    又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并非老住持看走了眼，而是岁岁根本不是沈清和亲生女儿！


    那她的生身父母会是谁？


    岁岁认真点点头，“不过，窝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住持老爷爷需要耐心等待。”


    住持道：“不急不急，只要能再见一次它开花，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岁岁看住持心情正好，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窝让树开花花，住持爷爷能不能教窝下棋？”岁岁小手指了指棋盘，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祈求，像攒起星星。


    住持顺着岁岁小手，茫然看向棋盘，“什么下棋？”


    “就系介个围棋呀，住持爷爷好腻害，刚才那一步窝都没有想到。住持爷爷可以教岁岁下棋吗？大哥哥说岁岁很好教的哦。”


    住持摇头道：“老衲并不懂什么棋，刚才那一步不过是随手放的。我看你拿着黑子，我也拿了黑子。”


    什么？？？


    他竟然说他不会，刚才只是随手下的？


    小团子一条眉毛上扬，一条眉毛下扭着，指向棋盘的小手僵在原地，整个娃都懵了。


    合着她刚才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大哥哥说的绝世高手，想跟他学下棋，好等二哥哥开学时赢大奖，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岁岁越想越不对劲，很快她就发现了蹊跷，疑惑问道：“可素……介不系你的房间嘛？不会下棋为什么有棋盘呢？”


    住持捻了捻花白胡子，尴尬笑了笑，道：“老衲确实不通棋艺，这棋盘是贤王爷当年来上香时所赠，摆在这里看着文雅。”


    岁岁小鼻子一皱，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下来，对住持也没了刚才那般热情。


    “住持老爷爷还有没有系？没有系窝走了。”


    “乖孩子，别忘了答应老衲的事。”住持朝着她挥挥手，让人送岁岁回去了。


    小姑娘撇着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