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手一撑桌面，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哒哒哒走到门边，远远的瞧见那小姑娘只剩个背影。


    厨娘看到小郡主，转眼又堆满了笑容，“小郡主，炉子上还烤着地瓜嘞，待会儿民妇给您送过去。”


    岁岁不理会她的好意，走过去质问道：“刚才那个小姑娘系谁，她森么都没有做，你为森么要拿木棍打她？”


    厨娘见郡主责怪，一时慌了神，忙起身又是作揖又是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民妇冲撞了小郡主。民妇是怕那晦气丫头污了您的眼，所以才把她赶走。”


    “你打她，她的爹爹娘亲会生气，会来找你算账的！”岁岁撅着小嘴威胁。


    厨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裂开嘴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小郡主说笑嘞，那晦气丫头娘跟货郎跑啦，她娘跑之前，一碗老鼠药把她爹给毒死了。


    小郡主别瞧着这死丫头可怜，那碗老鼠药还是她端给她爹的嘞！她年纪不大，心肠可歹毒得很。”


    岁岁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满是疑惑：“她娘亲和货郎跑哪里去辣？她娘亲为森么给她爹爹喝老浮药药？”


    “这说来话长，那丫头她爹头几年跟着老孙头进城两回，学会了赌钱。他把家里的存粮都赌关了，两口子整日的吵架打架。


    可男人再怎么不好，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能做出这种丢脸的事，她跟人跑了，还不如一头撞死……”


    厨娘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受到一道冷沉的目光朝着她看过来。


    她抬眸一看，原是王爷站在门前，赶紧闭上了嘴。


    “岁岁过来吃饭，吃饱了咱们去找你娘亲。”安程方才也向小六子打听了那丫头的情况，他不想叫岁岁听到这些不好的事。


    岁岁“哦”了一声，听到去找娘亲，小团子也没心思想其他事了，倒腾着小短腿朝安程跑过去。


    父女二人吃过午饭，岁岁扣上大大的斗笠，小六子赶了辆羊车拉着岁岁，一起去了田地。


    岁岁在京中坐过马车、牛车，骑过老虎，还从没坐过羊车。


    相比较下来，羊车速度很慢，但走得也最稳当，坐上去不会颠簸。


    车轮碾过土路，留下长长的车辙，以及一路黑黑的小球球。


    绿油油的麦苗不过脚腕高，却排列得十分整齐，田地里到处都有劳作的农民，灌溉水车一圈一圈地转着，每转一圈就有清澈的水被带过来。


    麦苗间不时有蝴蝶飞过，扑闪着花翅膀。


    岁岁趴在羊车上，小手扶着斗笠，好奇地这儿看看那看看。


    忽地，她发现前面一块地很不寻常，有一团沉甸甸的黑气压在地上。


    “夫人！”安程看到站在田垄上的云疏月，低磁浑厚的嗓音唤了一声。


    他本就生得身量高大，长手长脚，此时快步往田垄走去，把身后的羊车落下一大截。


    云疏月的眸光掠过那满脸急切的男人，踮脚看向后面羊车上的小团子。


    “娘亲！系岁岁，岁岁来找娘亲啦！”岁岁也发现了云疏月，从羊车上站起来，朝云疏月挥着小手。


    “岁岁？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云疏月愁了半晌的眸子，总算露出惊喜。


    她提着裙摆快步往这边走来，可怜安程还以为自家夫人也想他了，张开手臂正要拥抱。


    却见云疏月极自然地绕过了他，去把后面羊车上的小团子抱了过来。


    安程嘴角的笑意僵住一瞬，悬在空中的手臂，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背到身后。


    小团子扑到云疏月怀里，软乎乎的小脸在她脖颈蹭了蹭，“娘亲不在家，岁岁好想好想娘亲，爹爹带岁岁来找娘亲了。”


    “娘亲也想乖宝了，咱们的庄子出了问题，娘亲来看看怎么办。”云疏月把岁岁脑袋上顶的大斗笠拿下去，给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不用问她也能猜到，定是这不靠谱的爹带孩子来时走得太急了，这才把小团子头发都吹乱了。


    岁岁望着那团黑气，猜到这大概就是让庄子上人颗粒无收的罪魁祸首。


    虽然别人家田地里，或多或少也有黑气，但那点黑气并无大碍，顶多叫菜中生出几条虫。


    而且，别人家田地中黑气还混着白气，属于正常现象。


    只有她家地里这么奇怪！


    自从瘟疫过后，她还从没在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黑气。


    岁岁想找个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黑气全都吸走。


    于是，她对云疏月道：“娘亲和孙伯伯先忙，岁岁自己玩一会！”


    “乖宝不要跑太远，等会咱们就走，要是玩累了不可躺地里睡觉，要来找娘亲。”云疏月摸着她的小脸嘱咐。


    岁岁乖巧地点点小脑袋，指着种满花生的地，“我只在咱们家这里玩！”


    云疏月放她下来，又叫小六子跟着照顾她，便去与孙管事继续谈论这地里光长苗不结果的怪事了。


    “小郡主，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掏鸟窝好不好？我爬树可厉害了！”小六子很是喜欢这个小奶团子。


    毕竟，小团子长得软萌可爱，而且不像传说中的千金小姐，嫌弃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小郡主待谁都很亲和，像王妃一样，没有半点架子。


    “小六哥哥还会爬树吗，好厉害哦，可素岁岁害怕爬辣么高，咱们还是在这里找宝贝吧。”岁岁一边敷衍着小六子，一边寻找这团黑气比较薄弱的地方。


    她知道寻常人看不到黑气，也懒得跟小六子多解释。


    小六子被那声软糯糯的“哥哥”叫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他觉得这破地里找不到宝贝，但还是一口答应，像小跟班似的跟在岁岁身后。


    不过，很快小六子发现不对劲，小郡主说要在地里找宝贝，怎么一直朝天上看？


    倏忽，岁岁顿住脚步，看准了空中那团黑气，攥紧小手，气沉丹田猛地吸了一大口。


    犹如一团巨大的黑芝麻糊，被岁岁暴风吸入到嘴里，这团黑气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带着各种各样的瓜果香味。


    岁岁打了个饱嗝儿，拍了拍本就鼓着的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