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学，岁岁带着陆之煜给她的东西，高高兴兴回家了。


    她原本是不怕那神出鬼没的鬼，虽然晚上睡觉，偶尔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会看到有黑影从窗前掠过。


    岁岁前几天都没太当回事，她觉得那只鬼不坏，大概……是想来找他玩？


    不过，陆之煜在书中找到一堆关于鬼的故事。


    什么水鬼把人拖到水里吃掉，有的鬼半夜会找替身，还有的鬼把小孩子抓回去当奴仆。


    岁岁越听越觉得汗毛倒竖，要是鬼找她麻烦倒还好说，万一找爹爹娘亲麻烦，或者把哥哥抓走该怎么办？


    就算鬼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对她家人动手，把王府中哪个下人替身了也不好。


    于是乎，岁岁也觉得驱鬼迫在眉睫。


    她一到家，就把书袋里的东西都抖搂出来，艾草、黑豆子、朱沙包各分成几份，放在王府大家常常活动的地方。


    天色都已渐暗，火红的晚霞被大片的蔚蓝代替。


    忙活完这些事，岁岁又把陆之煜给她的五彩绳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拿去给安砚辞。


    她刚一出门，正见安砚辞走过来。


    “介个系森么？”岁岁眼尖，一下就发现安砚辞手中拿着的帖子。


    “陆之煜请你到聚香楼吃饭，门房不知怎的，把帖子放我桌上了，我是刚才才发现的。”


    安砚辞把帖子打开一看，上面的小楷字迹端正清晰，跟陆之煜那狗爬式书法天壤之别，应是陆之洲替他写的。


    帖子上写的时间就是今晚，地点是离晋王府和陆府都不远的聚香楼。


    聚香楼的菜在京中算得上上乘，尤其是把八宝鸭一绝，据掌柜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配方，有人出千两银子他都不肯卖。


    此事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过，那八宝鸭的味道确实叫人垂涎欲滴。


    外皮油润酥烂，一抿脱骨，鸭肉浸满了汤汁，咸中带着清甜，内里填充的糯米、栗子、莲子等物，更是比鸭肉不差分毫。


    平日里岁岁隔三差五就会去吃一顿，可前段时间北狄使臣驻京，爹爹娘亲不叫她出门，后来她刚去书院就遇上曹越这糟心事。


    算起来，她都有快一个月没去聚香楼吃八宝鸭了。


    陆之煜要是不说还好，他一送请帖来，岁岁觉得胃里的馋虫里吗被勾了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小哥哥你去跟爹爹娘亲说，我去屋里换身衣裳，再去问问大哥哥要不要一起～”


    小团子安排完，转身就回了屋，安砚辞看着小吃货那心急的背影摇头轻笑，自己嘴巴里却也不由自主地泌出口水。


    不多时，岁岁和安砚辞就出现在聚香楼门前。


    近来京中发生些许古怪的事，朝中对漠北使臣忽然离开众说纷纭，安程和安知瑾公务繁忙，挤不出陪他们玩的时间。


    本是小孩子凑在一起玩，大人去了他们难免会拘谨，故而云疏月也没有去。


    两人光念着聚香楼的八宝鸭，把给他们带的礼物落在了马车里。


    云疏月总听岁岁说起在书院的事，她觉得陆家兄弟秉性纯良，都适合跟岁岁做朋友。


    云疏月念着先前误会他们的事，于是嘱咐安砚辞和岁岁出门时，给陆家兄弟带陆礼物。


    安砚辞折返回马车去取礼物，岁岁则先一步去了包厢。


    陆家兄弟俩到得比他们早，两人乍见到岁岁褪去那身小书童的装扮，换了桃粉色襦裙，两人眼底都露出惊艳。


    桃粉色软缎小襦裙，衬得脸蛋愈发白皙圆润，乌发松松挽了个双丫髻，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坠子，一动便轻轻摇晃。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眉眼弯弯，春红齿白，比那画像中的观音童女还可爱上几份。


    不过，陆之洲和陆之煜两人的惊艳各有不同。


    陆之洲很快敛起神色，疏离道：“这位小姑娘，这是我们的包厢，今日宴请了好久，你怕不是走错了？”


    这话听得岁岁一愣。


    不能够吧？


    她只是换了身衣裳，陆之洲又认不出她了？


    陆之煜朝他哥翻了个白眼，赶紧给岁岁拉开座椅，“岁岁穿这样真好看，别说我哥没认出来，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


    岁岁被夸得小脸泛起红晕，仰着小脑袋傲娇道：“介个样纸好看，岁岁平时就不好看了嘛？”


    陆之煜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笑道：“是我失言了，小郡主是天底下最美的小姑娘，哪里会有不好看的时候？”


    两人说说笑笑，那些什么鬼怪故事，招猫逗狗的话题，陆之洲根本插不进去，他坐在旁边充当起背景板。


    三人坐了好一阵子，店小二都来问了两遍要不要上菜，安砚辞却还不见回来。


    岁岁眼皮跳了跳，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儿。


    王府马车就停在聚香楼巷子里，安砚辞早该回来了，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小煜、陆几啾，你们在这里等等，不要乱跑，我去找找小哥哥。”岁岁屁股一挪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起身要往外走。


    她还没走出去几步，忽听外面“咚”地一声闷响声，三人顿时警铃大作。


    “我和你一起！”陆之煜立即起身。


    “我去问问跑堂的有没有见到砚辞兄。”陆之洲也察觉异样。


    岁岁没有拒绝他们帮助，三人分了两路，擅交谈的陆之洲去找跑堂伙计打听，岁岁和陆之煜则提了两个灯笼，去巷子停靠马车地方查看情况。


    环形木梯被三人踩出“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岁岁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阵慌乱。


    她越走越快，下了楼梯直接跑起来，陆之煜一直提醒她慢点都没用。


    两人很快来到巷子，可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别说安砚辞不见踪影就连王府的马车都不见了！


    而且不见得很诡异，就算是被人劫走了，那么短的时间里空气中应该能留下他身上气味，可现在岁岁皱着小鼻子嗅了好久，安砚辞像是从未出过！


    “小哥哥？小哥哥！”岁岁急切地喊着，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陆之煜更是慌了神，尤其在这个时候，他好巧不巧想起岁岁对他说闹鬼的事。


    他握住岁岁的手，强撑着两条直打哆嗦的腿，勉强安慰她，“别害怕，我们……我们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我哥说这、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咱们不害怕的……”


    陆之煜话音还未落，身后忽然想起“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