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过来的陈问蕖发现自己正在一处红色水滴状的密闭空间里面，空间比车子略小，仔细看，边缘带着一种宝石般的通透，再往外看，波光粼粼的，什么也看不清。


    陈问蕖转头，额头上再次传来一阵股胀痛，她摸了摸，上面鼓起个大包，大概是先前落下来时不小心磕到的，比起小命不保，一个大包已经是老天爷格外眷顾了。


    咔咔咔咔——


    身后传来古怪的声音，她揉着头转身，这个红宝石般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女孩，女孩如同婴儿般蜷缩着护着自己胸腹，只漏出半张脸。


    是跟张文丽同行的那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好像叫风铃。


    先前跳崖消失的男人正站在风铃身旁，他越发纸人化了，俩颊上的红晕跟团血似的，他盯着陈问蕖缓缓张开嘴，这嘴越张越大，下颌骨的关节被撑开发出咔咔声，他的嘴已经完全突破人类能张开的极致，将五官挤压，整个脑袋几乎只剩下那张血盆大口！


    男纸人一低头，那张血盆大口就直接对着风铃的头。


    这一口下去那还了得！


    陈问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法炮制在自己舌尖伤口上再咬一口，对着男纸人的头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以为男纸人会像之前的怪手一样被烧焦，然而没有，他被喷了满脸血，先是一愣，接着缓缓闭上巨大的嘴巴。


    随着嘴巴闭合，他五官露出来，还是翻着白眼，男子白眼在眼眶里睁动，睁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眼珠子，还它娘的是充血的，血红！


    陈问蕖闭眼深呼吸，简直要被他三番四次整得心态麻木。


    她捏着拳头问：“大哥，你到底想干嘛？能不能给个痛快？”


    本来只是随口抱怨，没指望他能听懂，结果他听见之后，原本凝滞住的眼珠子微微一动，张口无声吐出一句话。


    陈问蕖没看懂，她歪头皱眉不解，男人再次张口——


    回家。


    他说，他要回家。


    陈问蕖：“我也想回家，但是首先，咱们得找到回去的路不是？”


    男人红彤彤的眼珠子失去光彩暗淡下去，眼白再次翻上来。


    眼看情况不对，陈问蕖赶紧道：“回家！必须回家！马上就回家！”


    男人红眼珠落下再次幽幽看着她。


    陈问蕖朝他安抚一笑。


    正说着，一阵光束从头顶照射进来，红宝石般的顶部，封决的脸一闪而过，陈问蕖心里一喜，正要喊他，就见封决的脸几乎贴在上面朝这里看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几乎就要对上了，可偏偏封决视线越过她，落在悬浮的风铃身上。


    大概两秒吧，封决的脸从上面离开了。


    随即，整个泛红透亮的空间顶部就像水波一样晃动，一双手从上面伸进来摸寻了一下，接着提住风铃后颈衣服，骤然一用力，将她提出去了。


    上浮的时候，风铃的衬衫从后腰是飘起，陈问蕖见到风铃的后腰上画着一直苍青色的小蛇，小蛇闭目吐信子，额头上还有两个小小的鼓包。


    一回神，红宝石空间里就只剩陈问蕖和男纸人两个。


    刚开始，陈问蕖还打算安抚：“你看，我伙伴来就我们了。”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上面再没有仍何动静。


    她扒在红宝石边缘里往外看去，外边仍旧波光粼粼，红宝石就像磨砂玻璃一样，看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陈问蕖找补道：“没事，至少咱们知道这空间虽然密闭，但也是能出去的。”


    她仔细看看周围，伸手去摸红宝石四壁，触感光洁冷硬。先前封决轻而易举地伸手进来，她还以为这个红宝石边界会很柔软，难道这东西是外软内硬，只能从外面破局？


    陈问蕖沉思，视线有那么一瞬间落到男纸人身上，男纸人像是对一切失去兴趣，失魂落魄地呆立在一旁，口中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陈问蕖仔细辨别，他眉头紧皱，说话好像很艰难，一句话要半天才能吐出来：“出…不去了…丢失…心脏…困在…鬼血玛瑙………”说着说着嘴角流出血来，面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说的话与陈问蕖近日来的梦有种奇异的不谋而合，有那么一瞬间，陈问蕖觉得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陈问蕖心里大惊，男纸人一边说在前胸一扯，他的长衫像碎纸一样被扯烂，心脏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嘿，朋友。”


    男纸人听见陈问蕖的声音蓦然回神。


    陈问蕖：“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吗？”


    男子一愣，视线落到陈问蕖身上，像是在打量，半响他说：“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了？”


    对啊！她怎么忽然就听懂了？男子的发音很古怪，不像是阳间的语言，可是落到她耳朵里，却自动转化了。


    男子说：“你从上面掉下来，你也出不去了。”


    陈问蕖：“？！！”


    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男子嘎嘎笑起来：“这里是人间的暗面，丢失心脏的人出不去的。”


    .


    封决坐在湖泊边的石头上，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体恤，由于刚刚下过水已经湿透了。


    他将湿发撸到脑后，整个洞穴现在可能已经没人了。刚刚他将女孩从水底捞起，还没来得及靠岸，女孩就被张文丽从他怀里捞走了。


    封决倒是无所谓，他自己爬上岸，看着众人围着女孩抢救，她呛水昏迷后一直未醒，


    很快，张文丽打头，眼镜背起女孩，阿勇紧随其后，几人很快就离开了。


    封决坐在湖边看着水面，想起先前张文丽离开指着湖说：“你看这个湖，整体看起来像不像一整块透亮的红宝石？”她又指着湖中少女所在的深色区域：“这里就像是红宝石中的一个气泡。”


    封决低头去看。张文丽说：“这块区域其实不是气泡，它里面生长着一种名叫鬼血玛瑙的东西，它们不属于人间，所以当你靠近它时候就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推阻着你不让你穿过这块区域。”


    “先前我们说来祭祖，其实没有骗你。这片山据说万年前曾是苍龙坠落之地，龙血溅地化为玛瑙，这里的磁场十分独特，点燃这里的鬼血玛瑙，可以唤醒死者沉睡的灵魂。古兰让你来应该也是这个目的。但你们弄错了，纸人凭空招不回阴间的魂，但鬼血玛瑙可以。”


    “这次我们的人进去取鬼血玛瑙，便是出意外溺水困在里了面。”


    眼镜背着女孩已经快和阿勇走出洞溶，张文丽又转头对他说：“封决，你不该掺和进来，对你想找的人来说，你的出现未必不是一种灾难。”


    说完张文丽就离开了。


    封决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吸收着张文丽的话，她的话可以信一部分，但是不能全信，而且，字里行间都能表达出对方显然很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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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捏眉心叹了口气，这些暂且可以抛开不谈，当时他下去救女孩时，女孩悬浮在气泡里面，他往里看时好像看到了陈问蕖，只是画面一闪而过不太确定，在定睛去看时，气泡里面又只有女孩一个人。


    封决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微冷的身体，深吸口气再次潜入湖底。


    靠近水底时能明显感觉到那股推力，像磁铁的同极，与他互相排斥，周遭的水流也明显与其他水域的流速不一样。


    水底是空的。


    好像之前在里面见到陈问蕖只是他的幻觉。


    封决在周围游了一圈，视线里忽然瞥到先前困住女孩的湖底有个手机，熟悉的款式熟悉的风格，陈问蕖的手机。


    她来过这里？还是说她就在这里，只是因为湖底光线折射的缘故，他们彼此看不见？


    封决微微退后漂浮在水中，他在想之前那个女孩是怎样进去的，这片水域密实的水流就像一块完整的晶体，彼此之间没有仍何缝隙能容人穿过。


    之前下水的时候，张文丽曾递给封决一袋奇怪的粉末，告诉他下去之后将这个撒在水里，搅动周围水流，使其出现一个短暂的裂缝，就可以借着这个裂缝将拉出来。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缝隙明显是不足以让人进去的。


    肺部传来一股憋闷感，这口气快到尽头了，封决脚下踩水往上浮去。他上岸喘气，无意中抬头，洞穴顶部的钟乳石林立，形状怪异长势横七竖八，就这样仰视看起来更像一个张开的龙爪，然而抛去龙爪的形状，它其实更像一个现代的跳台。


    封决站起身，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这“跳台”看起来有十多米高，但幸好，他会攀岩，还幸好，他会水。


    很快，封决就到达了“跳台”。


    站在上面往下看，水面终于显现出异常，张文丽说这湖泊是块鬼血玛瑙，但水里分明没有明显的晶体，倒像是颜色深浅不一的水，现在看来却能看出一些端倪，有鬼血玛瑙的那一处水中间颜色比其他位置更深，边缘颜色内深外浅渐渐与水流颜色融为一体，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石皮将它与周围水流隔开，难怪进不去。这样看起来颇有些以前孔方热衷过一段时间的玉石的原石，只在上面薄薄切开一层皮，漏出一点里面惊心的绯色。


    封决深吸一口气，再次跳入水中。


    进入水中后，里面的流速与外面比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水明显比外面更急，他加上掉落时搅动水流，一道虹吸猛的将封决朝湖底拉，挣动间差点呛水，封决尽量放松身体，随之而动。


    这一次他没有失望，他在水底的颜色最深红的水中见到了陈问蕖，她就像之前的女孩一样蜷缩着悬浮在半空，脸上的面具不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头发也散开铺散在身后，像海藻一样飘动。


    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封决几下游过去接住陈问蕖，拂开她的头发，她皮肤原本很好，阳光下常常透出一种粉，然而现在，她面色白得跟鬼似的。


    封决伸手去探她脖颈，不知是不是水流的侵扰，探了几次都没探出来。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探头去听她的心跳。


    就着这个时候，一双湿滑的手按住他的头，一用力就将他推开，封决一口气没憋住，吐出不少泡泡，挣扎间，他看见陈问蕖睁开眼，秀美纤长的眼睫下是一黑一金两个瞳孔。


    那两个眼瞳挤在一个眼珠子里就这样齐齐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