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跑，绳子还没解开呢！”灵犀喊着。


    她终于成功翻身上马，双脚离地失去平衡，烈风却开始咻咻叫，显得过于兴奋。


    灵犀生怕它狂奔出去，一边喊一边抱住马儿的脖子，尽力把它往回拽。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灵犀回忆着那日屋前林韫和的动作，尝试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烈风的脑袋。


    一下，两下，很轻的。


    她趁着时机往后挪了挪重心，让自己坐在马鞍的位置——刚才太着急，整个人一直在往前冲，差点就越过马头摔下去了。


    手底的枣红马低了头，安静下来。灵犀心有余悸，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看来这样就可以，她其实学得很快嘛。灵犀忍不住微笑起来：“你看——”


    树上的严青羽听见这声，差点没一头栽倒。他刚给林韫和去信，还没回过神来，以为灵犀居然发现了躲起来的自己。


    那边灵犀已经止住了话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她真是糊涂了，居然想要同他分享。


    虽然分开的时间不久，但也是不在一处了呀。


    灵犀掰了一下手指头。她还有一连七天的功课要做，按林韫和的预计，他出行七日便回来。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她在第二天就开始想念了。不知道他在路上怎么样呢？


    灵犀过了刚听见消息时的惊惶，冷静下来想想，药堂里那些人身手都是平常也能躲过去，林韫和一定没事吧。


    他不会有事的。


    灵犀又学着林韫和用小腿去夹马腹，烈风带着她在树下慢悠悠地打转，最后绕到栓缰绳的地方。


    “你想让我解开吗？”灵犀问。


    虽然不知道烈风是不是通人性，但她还是放慢声音在跟它说话，语气和面对小孩是一样的，拉长尾音抑扬顿挫。


    “可惜我暂时还没计划好出门。”她遗憾道，“正好我们这几天好好熟悉一下，我……”


    她再打听打听周边的消息。


    七天之后如果林韫和不回来，就去找他。


    灵犀趴在马背上，叹气。


    要是他们在一块就好了，好看的首饰有什么用呢，现在外面这么乱……


    她好后悔啊。


    而且总是他给她礼物。灵犀想，她也要准备些什么，就在这容易胡思乱想的七天里。


    灵犀又费了点力气，才从马背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她的腿有点发软，是过度集中带来的后遗症。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过几天再出门。”灵犀轻声说，“饿了要记得吃草。”


    她记得林韫和告诉她，烈风是爱吃新鲜野草的。


    ——“它饿不着自己，不用管。”


    当时林韫和的笑貌似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可总不能是假话吧？


    灵犀仔细检查了一番烈风身上的缰绳和马鞍，确认没有问题，赶回屋中去做她今日的功课。


    灵犀在林韫和没在身边看着的时候反而不怎么躲懒，咬着牙，脸都憋红了，也没伸手扶着墙借力。


    她绝对不会承认，那是因为林韫和老是盯着她看。这害得灵犀总是要分出心神去和他的目光躲猫猫，总是提前气息耗尽。


    都是因为这样才没力气的！


    灵犀把自己收拾干净，想了想，加上另外一条——还因为她从剧痛中恢复后，体力更好了。


    所以，他安排的每日功课真的有用。


    灵犀想着再去前厅看一眼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刚穿过回廊，便听得外面一阵骚乱。


    这与早先涌入药堂的、带着惊恐的混乱有所不同。没有哀嚎、没有哭叫，灵犀甚至能从中听见夸张的高声欢呼，夹杂着密密匝匝的人声交谈，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是有什么喜事？


    她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刚做完功课腿软，愣是一路小跑到了门口，抵着墙大口喘气。


    “都说富贵险中求嘛！”


    “啊呀，海里真能淘到宝贝的！”


    结合先前那场风波，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通往石门城的那条海路上，有好东西。而且有人将它带回来了。


    灵犀对有宝藏这事倒没多么惊讶。


    毕竟她看的各地志异不可谓不多，其中对石门城一片的秘宝描述多如牛毛，有一个流派就是专门说海底潜藏秘境的。


    不过这流传的“秘境”，数量繁多，数起来都奔着一千个去了，这块海域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点名过。全说有就相当于全没有，近年也没听有人说相关奇遇。


    林韫和出门之前她也这么想过，只是她那时一股脑地相信他，才没有提起。


    “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看？”


    “就这两天，店里挂着卖。”


    “哈哈哈，怎么不带去凌霄殿叫卖呢？！”


    众人一阵笑闹，没几个真当真。从春草药堂这边跑出去的大多是伤患亲属，要么就是伤患本人。他们看到有人从石门城方向回来，准备去打听那边的消息，正巧遇到几个全须全尾的幸运儿，心上好奇才一拥而上。


    至于人群簇拥着的商贩所谓“神兵利器”“稀世珍宝”，他们这些凡人又看不明白，分辨不出真伪，主要是依稀觉得危险解除，跟着瞎高兴。


    捧个人场可以，钱场嘛就算了。


    灵犀也很高兴。


    她可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到了人堆里，仔仔细细地听这位李掌柜介绍他手里新得的几件宝贝。


    一柄软剑，不知如何锻造，竟然能够翻转缠绕，正巧能做一条软银腰带。


    其余的几件兽骨啊罗盘啊什么的灵犀没再听进去，她一心都是这软剑。


    想送给林韫和。听起来不仅漂亮，而且适合携带用于防身。


    李掌柜说他肯定便宜卖给乡亲们，不过没说具体多少。


    需要多少呢？


    灵犀想着，也许她可以去帮工赚钱。她不想动用他们小家的资产，更别提连那几块上品灵石都暂且还在孟良言那儿呢——这两天伤患骤增，购买医馆所需材料的钱还周转不开。


    她悄悄记下了店铺位置，转身回了春草药堂。


    灵犀知道众人一会儿肯定还要散开，回药堂的人居多，她可不想被挤得扁扁的，先走一步为妙。


    空空荡荡的前厅，孟良言、小勺、小筷，同时向她投来迷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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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有几个伤重的没能跑得动，这三人就只能在这里照看病人，心里正痒痒呢。


    灵犀在他们跟前转了一圈，笑盈盈的，就是不说话。


    小勺年纪小，根本禁不住这样吊胃口，急得都快哭了。


    “灵犀姐姐！”


    学徒们两声异口同声的喊，灵犀惊觉自己好像有点学坏了。


    以往做点恶作剧，也是欺负大人不欺负小孩，哪有这么恶劣。她肯定是被林韫和给带的！


    灵犀一边默默检讨一边走上前，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却远没有那掌柜的绘声绘色。


    要不说她没法做商人呢，光是开口叫卖这事就把她难住了。


    “所以，大家以后不会再这样受伤了。”灵犀说到最后，看了看周围几位或坐或躺的病人，总结道，也算是安慰他们。


    小勺小筷对兽骨比较感兴趣，孟良言呢，则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有遇上，直接收购来倒卖也好啊。


    “未必能卖好价钱啊。”灵犀压低声音对他说。


    “上次那个仙君说不定可以。”孟良言相当遗憾，“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灵犀不和他讨论这个，只是说：“馆里不忙的话，我想最近白天出门去帮工，就在咱们镇和赤山镇交界的地方。”


    “怎么？之前挣的那一笔够好久了啊。”孟良言疑惑，“而且当时你丈夫能拿出来，应该是算好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的吧。”


    ……否则很可能在孟良言追上来讨要的时候把他扔出去了都。


    “我想顺便看看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样。”灵犀不好意思直说自己要送林韫和礼物，反正买之前也是要确认确认是否货真价实的，这话也没说错。


    “我没意见，你记得在大娘找你的时候回来就行。”孟良言对她眨眨眼。


    别看以往江芳见到小夫妻来都要赶人走的，这次灵犀暂住春草药堂，她每日晚上睡前都会等灵犀过来同她讲几句话，才心满意足地入眠。


    这让灵犀很有些内疚，也许她应该更努力一些，一家早日都搬到镇上才好。


    “我知道的。”灵犀点点头，“你别跟她说我出门做什么就好。”


    *


    第二天灵犀是骑着烈风出门的，因为害怕当众出糗，还覆了一层面纱。


    赤山镇与小石镇毗邻，都属于石门城辖内，距离主城更近。


    这段路若是光靠走，定要花费大半天。烈风不愧是所谓的千里马，随便跑跑就把这时间缩短到了半个时辰之内，就这还是照顾柔弱凡人的结果。


    一路跑下来马儿不累，倒是全神贯注留心路况的灵犀心累得不行，最后发现烈风居然会自动避开障碍，也是奇了。


    “嗯，应该是这里。”


    灵犀下马，在附近张望徘徊，终于锁定了一家小茶楼。


    这家就是李掌柜所说的店址，昨天灵犀和孟良言确认过了，确实是在镇上开了有些年头的老店，并非信口开河招摇撞骗。


    灵犀进门去，门内人声鼎沸，看来多得是人慕名而来，掌柜的深谙生意之道。


    她不由得焦心，万一有人先把那腰带买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