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唐青禾和何家父子趁着其余人都睡了后，聚在了客厅里。


    有些话唐青禾这个外人并不适合先开口，她朝何砚舟看了一眼，那人就很自觉地对着何锦生说明：“爸，我当时在门外听到的话还是那些，吴全明着帮佳敏说话，其实也是想让妹妹同意收养孩子。至于刘翠，也依然是扮黑脸，让佳敏相信他们吴家只有她一个不喜欢她。”


    大概猜到事情真相的何锦生摩挲着手下的扶手，叹了口气：“既是这样，我们就不能再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了。我们何家的女儿是绝不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去的。不说佳敏还能生，就是真的不能生，也绝不可能领养那种来路不明的孩子。”


    顿了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才继续：“吴全一直鼓动佳敏领养孩子的事情我会去查清楚。砚舟你这几天就多盯着点吴家人，一定不能让佳敏真的做出什么傻事。”


    说到这，他才转过头，眼里露出祈求神色，好半晌才艰难开口：“唐医生，这本是我家的家事，但现在佳敏对你还算信任，麻烦您能在我们都顾不及的时候帮忙看顾着点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


    看着他这样一位父亲在自己面前为了女儿恳求自己，唐青禾实在拒绝不了。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她就爽快点头同意了：“伯父，您这话就严重了。我既然身为何砚舟的朋友，能帮到他妹妹当然不会拒绝。”


    敲定了心中的大事，几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上楼的时候，何砚舟跟在唐青禾身后，直到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唐青禾终于疑惑转身看他。


    何砚舟被她看得有些窘迫，犹豫片刻，才抬眸盯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忐忑：“唐青禾，你以后直接叫我砚舟吧。毕竟，我们都是朋友了。”


    唐青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笑出声：“行啊，砚舟。那你以后也叫我青禾吧。毕竟，我们都是朋友了。”


    何砚舟本来是借机试探，趁机想拉进二人距离。没想到竟然被唐青禾轻描淡写揭过，还被她拿着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自己，一时就有点脸热。


    可听着她隔着门传出的笑声，他到底也跟着笑了。摇了摇头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何锦生托了朋友查了吴全在外面的事儿，而唐青禾则帮着何砚舟对何佳敏严防死守，以防吴家再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儿。


    约莫过了三天，何锦生才借着何砚舟的口说了他调查来的结果。


    看着手上的各种证据，唐青禾忍不住叹气：事实果然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心中有片刻的哀伤，但更多的是看透人性的失望。


    大概是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何砚舟忍不住开口劝她：“青禾，你要相信，这世上的男人不是都跟吴全这样，对自己身边的人只有满心的算计。”


    他很想直说：自己就不是这样的人。可以目前两人的关系，他要是真的这么说了，不说会不会让唐青禾开心一点，怕是以后都会躲着他走了。


    所以，他将手心又攥紧了几分才继续：“其实，咱们现在发现对佳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唐青禾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自己到底也是一个姑娘，难免忍不住为同为姑娘的何佳敏叹息、伤心。


    但她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生气或者难过，而是帮助何佳敏认清事实的真相。


    像何佳敏那样，明明察觉到不对劲，依然自我催眠、自欺欺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捋清思路，唐青禾冷静分析：“你自己的妹妹你应该也了解，她和吴全到底是三年的夫妻，不管这三年的感情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我们现在要是真的带着这些证据去找她，往最好处想，她愿意接受真相，怕是以后也难免不了会怨恨你、怨恨何家人。”


    “那你想怎么做？”


    她忽的转头对上何砚舟鼓励的眼神，透亮的黑眸里闪烁的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决绝和狠厉：“我们眼下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对的选择，就是让你妹妹亲眼看到或者亲耳听到吴全和吴家人对她的背叛、欺瞒和算计。


    这招虽然是狠了些，但是有些伤痛如果不够刻骨铭心，就难以让人快速清醒，进而彻底地成长。”


    何砚舟听着她的分析，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赞成。可情感上，他又怕自己的妹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从此以后一蹶不振。


    唐青禾看出他的犹豫，却没让步，“你也知道，吴家人现在是吃定你妹妹了，如果不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你妹妹以后就一直要活在他们的算计中。甚至，你们何家也也要被吴全和他在外面的孩子算计。”


    她走近几步，停在何砚舟面前，黑沉的眼睛似要看进他的心底逼问：“难道，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或者，你觉得，在许久以后何佳敏知道一切真相后，会不会愧疚地想死？”


    其实，此刻的何砚舟已经有些动摇了，但到底事关自己唯一的妹妹，他觉得自己还得跟父亲商量一下。


    “我回去就跟父亲说一下你的打算，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再跟你说。”


    看着他眼里的一丝丝不自在，唐青禾却只摆了摆手，丝毫不介意他的犹豫不忍：“没事，你们好好商量。对了，你还可以告诉他，要是他同意了，我们就要演一出戏给你妹妹看，看看他同不同意。”


    何砚舟犹豫了一会儿，才郑重点头：“行，我会尽快和父亲商量好这事。”


    吴家人这几天看何家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疏离，心中的戒备就少了些，做起事来更是不那么有所顾忌。


    终于，事情有了结果——何锦生同意了唐青禾的建议，并且把这场戏所需的重要演员提前引来了京市。


    书房里，何砚舟看向唐青禾：“我爸发现那人已经住进了离我们家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还借着她邻居的口跟她透露了明天我们一家人要出去散心的消息。”


    “行，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说完，她看着何砚舟拿着茶杯的手下意识地捏劲，青筋都随着他的用力爆了出来。还是没忍住安慰了两句：“你别太担心，要相信你妹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而且，我认识的何佳敏，她不该是个会在家族安危和个人情爱间做不出正确选择的人。”


    或许是被我的话安慰了，何砚舟紧捏着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些力道，整个人也不那么紧绷了。


    这一夜，整个何家，除了他们三人，何佳敏也难得地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就好像预感到了明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这几天，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单独和吴全坦白自己的身体情况。


    吴家人也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什么“生不出就领养孩子”的话。


    从前觉得自己生不出，领养一个也可以接受。可现在她明明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她又怎么会愿意领养别人的孩子呢？


    又想到吴全这几天对自己格外亲热的态度，她的心里竟不知为何变得不踏实起来。


    一夜就在她的胡思乱想中结束。


    一早，她就打起精神收拾自己，这是从她结婚后没有婆家人跟着、只有娘家人一起的出行。


    她真的，很期待。


    本来她是想让吴全陪着的，结果他说家里总要留年轻的主子，不然怕家里来了人他爸妈应付不了。她当时没有细想，就同意了。


    可现在再一回想他当时说“年轻主子”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的心里就猛地有点不舒服。


    可出行在即，她也就没再多想。


    强撑起笑脸，和父母、哥哥和青禾一起出了门。


    可哪想到，车才开出去没十分钟，她翻了翻自己的包，却发现自己明明记得已经放在里面的药竟然找不见了。


    她正犹豫为难，身边的青禾担心地看她，柔声问自己：“你怎么了？佳敏？”


    她私心不想哥哥再把车子开回去，但心里也不知道那药要是一顿不吃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纠结再三，她还是为难开口：“青禾，我的药好像忘记带了。一顿不吃应该——”


    “那可不行，那是我特意给你做的药丸，一顿不吃都会影响后续的药效。”


    说着，她看向何佳敏的眼神中竟然带了些失望和生气。


    本还想劝说哥哥不要回去的何佳敏一看这情形，嘴里剩下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还是何砚舟拍了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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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调头，没事，反正也没开出来多远。”


    车里一时陷入沉默，直到车又开回了家门口。


    何佳敏受不了沉闷的气氛，车一停下，她就迫不及待要下车，却被唐青禾拦了一把，她竟在她的眼中看到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同情。


    同情？忽然，她的心中就升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


    但车子已经停下，整车人都在等她回去拿药。


    她回看了唐青禾一眼，还是扭头坚定下了车。


    但没想到的是，随着她下了车，其余人也都跟着下了车。


    她现在顾不上去想这都是为了什么，只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随着大门的打开，家里竟然难得地安静。


    可等她一步一步上二楼的台阶，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竟然听到了自己这辈子最熟悉的一道男声正和一道不熟悉的年轻女声说着话。


    而他们说话的内容却让她的血液似乎被凝住一般。


    她脚下的步子依旧不停，脑子却像不能转了一般，只有屋内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


    “何佳敏那个傻子现在还在外面高兴地和家里人玩呢！她可还不知道我们已经选好了她将来要领养的孩子了，哈哈哈哈！”


    “阿全，你别这么说，人家何小姐也挺可怜的。当初被你三言两语就骗的和你结了婚。以后还要养我们俩的孩子。”


    这道女声娇俏里透着几分尖酸刻薄，听得屋外的何佳敏脑子一热只想立马冲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她要拧门把手的时候，却被身后的唐青禾拽了手，拉退了两步。


    她双眼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挣扎着，唐青禾却只冲她摇了摇头，声音在她耳边清晰又刺耳：“你就不想看看你那公婆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看看他们是不是和你想的那样一个恶毒，另一个却无辜？”


    听了这话，何佳敏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中都透出了些许的茫然，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主动走近一步，脸几乎都要贴到那道门板上。


    身后的何母嘴虽然被丈夫捂住，可眼泪却顺着丈夫的手背不断地落下，睁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身子控制不住地跟着颤抖，要不是有丈夫揽着，怕是要直接瘫倒在地。


    屋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屋内的说话声才又传了出来。


    那是一道沙哑苍老、却依然熟悉的男声：“阿全，阿娟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生？我们可得早做安排，可得保证孩子一进孤儿院就被领养走啊！这可是我们老吴家第一个金孙，是绝一定不能受半点委屈的。”


    吴全的声音再次响起：“爹，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花钱买通了一所孤儿院的院长，到时候我说通何佳敏那个不下蛋的女人领养，孩子一生出来，我第二天就带着她去把孩子接回来。”


    或许是这事真的让他们很高兴，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


    “老天爷保佑，当初看上何家的家世，才让阿全娶了这么个病秧子，结婚三年都下不出个蛋。还是咱们阿全有本事，早早就和阿娟成了事，现在更是怀上了孩子。等何家那帮傻子真的领养了咱们的金孙，咱们就能一步步把何家的财产都夺过来。”


    “老婆子，夺财产的事还早，眼下还得让何佳敏同意咱们搬进来才好。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趁此机会给她们家下毒啊，本来她那个大哥就身子不好，到时候我们就第一个毒死他。等他一死，就剩下的两个老东西还不好收拾？”


    “爹，还是你聪明。”吴全说到这里，激动地眼圈泛红，眼里满是贪婪的光。


    片刻，才又听他恨恨的声音：“哼！何佳敏那个贱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当初追求她的时候她就一脸的瞧不起我，最后不还是被我骗到了手，我倒要看看，回头她领养了我和阿娟的儿子，她家里人都死光的时候，还能不能那么看不起我！”


    ……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屋外的何佳敏却险些瘫在了地上。她抓着唐青禾胳膊的手都要掐进对方的肉里，脸色白的跟纸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泪痕已经半干，似再流不出泪来。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