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玥把车停在武馆门口，熄了火之后，侧头看了商沉一眼，示意他跟上。


    商沉推门下车，抬眼看向面前这家武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隔着还没完全关上的玻璃门，已经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呼喝声，还有器械碰撞地面时发出的闷响。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走进去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场馆很大，四周挂着训练器材，地垫铺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混着汗水和药油的味道。


    这个年代正是动作片最风光的时候，来这里训练的演员自然不少，有些是已经小有名气的熟面孔，也有些是刚入行不久，正跟着老师苦练基本功的新人。


    纪玥带着商沉往里走，走到场地边缘，她才停下脚步，转头对商沉说道：“你这两天就在这边学，指导老师会带你。”


    过去这一个月，他跟着各个剧组连轴转，的确积累了不少经验，也比最开始更适应镜头和现场节奏，但纪玥显然看得更细。她不是只看他会不会打，会不会动，而是在看他能不能把动作变成镜头里真正好看的东西。真


    打和拍戏从来不是一回事，身手好只是一部分，真正落到镜头前，还得考虑为画面服务。


    有些动作现实里再干脆，拍出来不一定好看，有些力气若是收不住，镜头里反而会显得乱。纪玥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让他高强度跑组一个月之后，又特意把他送到这里来补这一课。


    不过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大问题，商沉的底子摆在那里，身体条件也足够好，只要经过两天系统训练，知道该怎么配合镜头，怎么把动作打得更有观赏性，后面自然就能接上。


    “好，我知道了。”商沉点了点头，答应得很干脆。


    对于商沉的配合度，纪玥一直都很满意。她看中的，从来不只是商沉的外形和潜力，还有他身上那种少见的稳定感，不浮躁。这样的人，教起来省心，用起来也放心。


    两人刚说完，一道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纪玥！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纪玥循声看过去，叶嘉佑正站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手里还搭着毛巾，额头有汗，应该是刚训练完，正处在中途休息的时候。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纪玥，脸上的意外和欣喜几乎没有掩饰。自从上次宴会活动之后，他就再没见过纪玥，这段时间虽然也试着联系过，但始终没得到什么像样的回应。


    现在人在眼前，他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甚至下意识觉得，纪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自己。


    可这份惊喜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他的目光很快越过纪玥，落到了她身后的商沉身上，他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原本亮起来的眼神像是骤然冷了下去，连嘴角都僵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纪玥去哪儿都带着这个人？明明从前，纪玥身边最常出现的人是他，无论是活动，饭局还是别的场合，她带着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可现在，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一切就都变了。想到这里，叶嘉佑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指节都绷得发白，心里的不甘一点一点翻上来，烧得他脸色都沉了几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这里人多，他还不至于失态到那个份上。


    “不是。”纪玥回得很直接，连多余的铺垫都没有，“我是送他来这边学习的。”她看着叶嘉佑，语气平平，却也正因为太平，才更显得疏离。她


    现在确实已经不想再给叶嘉佑什么好脸色，只是事情还没有彻底撕开，她也没必要在明面上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所以这句话已经算是她给出的最后体面。可偏偏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直接，让叶嘉佑脸上更挂不住。


    他原本还带着点期待，甚至带着点侥幸，结果纪玥一句话就把他的那点念头全压了回去，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叶嘉佑还想再说些什么，至少不愿意让这场对话就这么结束，可纪玥根本没有继续和他寒暄的意思。恰好这时，商沉的指导老师走了过来，纪玥便顺势和对方交代了几句。


    她说话时神情专注把商沉的情况和需要重点训练的地方交代得很清楚，完全没有把旁边的叶嘉佑放在眼里。交代完之后，她也没有多留，只对商沉简单说了句好好学，便转身离开，甚至连让叶嘉佑插话的机会都没给。


    眼看着纪玥的背影越来越远，叶嘉佑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慢慢浮出几分阴沉的狠意，像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有了裂口。直到他收回视线时，正好撞上商沉看过来的目光。


    “看什么看！”叶嘉佑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语气立刻冲了起来，带着毫不遮掩的敌意，“后面的日子有你受的！”


    虽然上次掰手腕他输给了商沉，也承认商沉看起来确实比自己结实得多，可那又怎么样？力气大，不代表就能在武馆这种地方吃得开。


    这里练的从来不只是蛮力，以前也不是没有健身练得不错的艺人进来，结果一个个照样被折腾得叫苦连天，甚至练到怀疑人生。


    叶嘉佑自己这一个多月已经吃尽了苦头，现在一想到商沉也得从头开始受这一遭，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找到了一丝平衡。他几乎已经开始等着看笑话了。


    在他看来，商沉不可能成为那个例外。


    商沉皱了皱眉，看了叶嘉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他并没有接话，也没有被对方的语气激怒，只是看了片刻，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像是根本懒得和他纠缠。


    这样表里不一的人，确实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呸，看你还能嚣张多久。”被商沉这样无视，叶嘉佑心里更堵了，脸色也更难看。


    他盯着商沉，眼底的不快几乎压不住。


    其实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商沉很可能就是自己在《双面》这个项目里的竞争对手。只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真的把商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商沉最大的优势无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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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脸和那副皮相，长得好一点，身材也好一点，仅此而已。


    可角色不是靠脸就能拿下的，尤其是《双面》这种项目，更看重的是综合条件。长得好有什么值得得意的，真到了最后，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纪玥送完商沉回去之后，没有再耽搁，回到公司便直接去了办公室。


    她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抬眼看向艾米，语气干脆利落：“准备一下，安排《双面》的男反派选角。”


    艾米原本还在整理手里的资料，听见这句话时动作都停了一下，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惊喜几乎藏不住：“好！”


    这件事的确拖得太久了，整个项目从前期筹备到人员协调，几乎都已经推进得差不多了，能定的都已经定下来了，唯独男反派这个位置迟迟没有最终拍板


    。说到底，不是这个角色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重要，所以才不能随便定人。


    之前叶嘉佑一直占着这个位置，可如今局面已经变了，纪玥显然不可能再把这个角色留给他。


    只要这个角色定下来，《双面》就能正式进入实质拍摄阶段，整个项目的节奏也会一下子提起来。艾米心里压了这么久的石头，总算松了一截，除了轻松，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兴奋。


    叶嘉佑这边一天的训练结束，都已经准备回去了，心思也早就不在训练场里。


    结果刚走到过道边，就听见有人从旁边经过，压着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议论：“二号馆那个新来的也太厉害了吧，跟指导老师都能来来回回过好几招，打得跟拍戏现场似的，太夸张了。”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惊叹，说那人动作特别稳，看着就不像刚来学的。


    叶嘉佑一开始并不想理会。他在武馆里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平时也懒得听这些闲话。可“新来的”三个字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说不清的预感忽然冒了上来。


    他脚步停了一下，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明明已经打算走了，最后却还是没忍住，转身朝二号场馆那边走了过去。


    二号场馆比外面更开阔些，围着看的人也不少。叶嘉佑站在人群边缘，一眼就看见了场地中央的商沉。


    他的脸色几乎是立刻沉了下去。场馆中央，商沉正和武术指导老师过招。


    商沉的动作很稳，接招时不慌，出手时也不乱，拳脚之间带着很清晰的节奏感，进退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指导老师明显是在带着他走，但商沉却不是那种被动配合的状态，而是真的能接得住，跟得上，甚至在几个瞬间，已经显出了几分压得住场的气势。


    周围看的人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声，显然都被这一幕吸引住了。


    叶嘉佑盯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胸口那点本就压不下去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了上来。


    商沉站在场中央，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叶嘉佑站在人群外面，脸色沉得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