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男人

作品:《末日规则大逃杀

    自燃男没有看台下。它已经从“阳.具象征”讲到了“符号界的性别编码”,又从“符号界”讲到了“女性写作的困境在于语言本身就是父权制的产物”。每一个术语落下来的时候,自燃女们就点一下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江冉冉看着那个自燃男,突然感觉很讽刺。


    她不知道这个自燃男是后来加入的,还是一开始就存在在这里的,只知道面前这个自燃男正在规则世界里到处指手画脚,教自燃女们要怎么爱女。


    就像一个人走进一间自己参与设计的房子,四处看看,然后对施工队说,这面墙再往里挪十公分。


    “楚青霄。”江冉冉没有转头,声音很低。


    “看到了。”楚青霄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比她更低,像一把刀滑进刀鞘。


    “它是谁。”


    楚青霄没有立刻回答。江冉冉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表情变了。


    “那个说话的,我认识,我在现实世界见过它。我也不清楚,它现在还算不算人类。”


    楚青霄的声音很冷:“它姓周。网名叫‘周言’。专职做自媒体,平时会写些女性主义相关的文章。粉丝很多。前两年它写了一篇长文,分析我们律所里女律师的穿着。说她们穿西装打官司是‘对男性权力的拙劣模仿’,说这些女律师代理家暴案子是在‘复制父权制的拯救者叙事’。”


    江冉冉看着高台上那个正在比划手势的男人。他讲到某个术语的时候,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落下,像一个指挥家完成了一个乐句。


    “我曾经看过它评论你的书。”楚青霄说。


    “什么?”


    “去年十一月。它发过一条微博,发了你书的封面图。配文是,‘女作者写的女将军,上朝时穿的官服是收腰的,还写了男性军师,父女温情。这三个元素加在一起,就是一份完美的厌女样本。建议所有想做女性主义文本分析的人都来看这本书——作为反面教材。’”


    江冉冉记得那条微博。


    在那条微博发布之后的三天里,她的评论区涌进来一大批新的辱骂。措辞和之前不太一样,更术语化。“阳.具象征”“父权制叙事”“符号界编码”。


    她当时没看懂这些词,只看到了它们带来的结果:书籍评分从六点三跌到了五点一。


    “那个戴木徽章的。”楚青霄用下巴点了点高台上站在周言最近处的自燃女:“它是这个空间里等级最高的自燃女之一。编号不知道。它们叫它‘木姐’。它最早是周言粉丝群的管理员。周言每一篇文章它都转发,每一条微博它都评论。有人骂周言‘男的不配谈女性主义’,它冲在最前面骂了回去。”


    江冉冉看着木姐。木姐站在周言旁边,比周言矮了一个头,仰着脸听它说话。灰色布袍在她身上洗得发白了,边缘磨出了毛边,但木徽章擦得很亮。周言说到“从内部爆破父权制话语体系”的时候,木姐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一个求贤若渴的莘莘学子正在拼命汲取知识。


    高台下面,另一个自燃男正在巡视跪着的“敌方坐骑”。这个自燃男比周言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灰色布袍穿得松松垮垮,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片纹身。


    它走得很慢,在每一排跪着的女人面前停下来。


    自燃女们根据“敌方坐骑”的不同罪行,给她们的脖子上挂上了细数罪行的牌子。


    那个自燃男低头看她们脖子上挂的木牌。看到“给男人辅酶”的时候,它鼻孔里喷出一声很短的气。看到“不爱女”的时候,它摇了摇头,像一个老教师在批改一本错得离谱的作业。


    它在方敏面前停下来。方敏跪在第三排,脖子上挂着“不爱女”的木牌。她抬起头看着它。


    “你什么罪名?”它问。


    方敏没有回答。


    它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方敏脖子上的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自燃男自言自语地嘀咕:“不爱女。因为什么?骂男明星?”


    方敏还是没有回答。


    它把木牌放下。木牌落回方敏身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骂男明星,跟爱不爱女有什么关系。”它直起腰,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你要骂的是制造男明星的产业,是背后的资本,是把男性包装成商品的父权制娱乐机器。你骂个体有什么用?你骂他歌难听,他歌难听是资本让他难听的。你骂他演技差,他演技差是市场需要他差。你骂不到点子上,当然会被判定为不爱女。”


    方敏看着它。江冉冉清楚地看见方敏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东西。


    “那你说,应该骂什么?”方敏问。


    自燃男显然没想到她会接话。它停顿了一拍,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


    “骂资本。骂父权制。骂娱乐工业把女性身体商品化的同时,也把男性身体符号化。这才是结构性的批判。”


    方敏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在咀嚼一颗没有熟透的果子。


    “所以你一个男的,站在这里,批判男权社会结构?”


    自燃男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傲慢地点了点头。


    高台上,周言的讲话还在继续。它已经从“话语体系”讲到了“实践路径”。


    “我建议你们建立一套分级处理机制。一级是轻度污染,比如无意中使用父权语系的,教育为主。二级是中度污染,比如主动创作含男量超标作品的,限制为主。三级是重度污染——”


    它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跪着的女人们:“比如以厌女为职业、以爱男为荣、屡教不改的。清除。”


    木姐第一个鼓掌。台下的自燃女们跟着鼓掌。藤条敲击掌心。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室内乐编制的演出。指挥站在高台中央,微笑着,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露出烟盒的边角。


    在这里,男人不是被批判的结构。是被拥护的结构。自燃女们说“男的都比你们正常”的时候,它们不是在夸男人。它们是在用男人当尺子。用这把尺子量出一条总结:你们这些女人,连男人都不如。


    而那个被当作尺子的男人,站在高台上,微笑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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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这把尺子的刻度由他来定。


    周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烟。它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旁边的木姐从腰间摸出一只打火机,啪地打燃,凑过去。它低下头,烟触到火苗,点燃了。


    它吸了一口,吐出来。薄荷味的烟雾从它的嘴唇间逸出,在规则世界的空气里缓慢扩散。


    江冉冉突然发现,这个规则世界,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


    在这里,没有人会用藤条抽这个自燃男,没有人会给它脖子上挂木牌,没有人会把它跪下的照片做成长图配文“让大家看看这个抽烟的男人长什么样”。


    在这里,反而是它点烟,自燃女给他递火。


    高台上,周言抽完了那根烟。它把烟蒂扔在泥壳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绿色的烟蒂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它抬起头,对木姐说了句什么。木姐点了点头,从高台上走下来。它走到跪着的女人们面前,藤条指着第一排第一个。


    “你们听到了。周老师说了,轻度污染教育,中度污染限制,重度污染清除。”它的目光从那排女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级。”


    藤条停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那个女人脖子上挂着“给男人辅酶”的木牌,低着头,肩膀在发抖。木姐的藤条在她木牌上轻轻敲了一下,像老师敲黑板。


    “抬头。”


    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嘴唇咬破了,血沿着下巴流下来,滴在木牌上。


    木姐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藤条收回来,别回腰间。


    “周老师说了,教育为主。你还能救。”她转向旁边的自燃女:“带她去后面。给她一份学习材料。”


    两个自燃女走上来,把那个年轻女人从地上扶起来。女人的腿软了,站不住,她们就架着她走。


    “继续。”自燃男说。


    木姐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一个人在翻一本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花名册,找今天要念的那一页。


    “你。”藤条点在第一排左起第三个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开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的毛衣边卷起来了,露出一截同样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子。她的木牌上写着两个字:妻母非母。


    “刘爱华。罪名:在女儿向自己推荐女性主义书籍时以‘太忙’为由拒绝阅读。在女儿试图与自己讨论性别议题时以‘你爸说这些没用’为由终止对话。长期以妻子和母亲的身份优先于女性身份,将父权制家庭的需求置于女性觉醒之上。”


    木姐念着木牌背面的字,语气和念待办清单时一模一样:“你自己说,你认不认。”


    刘爱华抬起头。脸上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之后剩下的平静。


    “我认。”


    “认什么认!”一个声音从自然女的队伍里冲出来。


    是一种让江冉冉感到莫名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你认什么?你根本就没觉得自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