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风雨漫过的小镇

    “啊?岛上还有这样的习俗??那这些小瓮罐都是装动物尸体的,为什么在每个瓮罐的底部,都会钻一两个小孔啊?”


    “嗯……,听老一辈的人说,因为岛民们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人死了以后,灵魂就会脱离肉/体出来自由活动,这个小孔又叫魂孔,是专门给灵魂出入用的,如果瓮罐不开孔,死者的灵魂就会被禁锢在罐子里无法自由活动,这样亡者就无法回到老家和家人团聚,也无法前往另一个世界去转世轮回,所以只要死者是放进瓮罐里下葬或者陪葬的,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要在瓮罐的底部留几个给灵魂出入的孔。”


    “……还有这种事??这种就叫瓮罐葬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哎,是吗?我们东南沿海这边还挺流行这种葬法的,听说这种葬法在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开始了,一直到秦始皇时代都还很流行,我们岛上的习俗大多是延续始皇时期的,秦朝流行什么,我们岛上也会效仿着做。”


    “原来是这样……,对了阿姨,我看那些坟墓边的动物瓮罐,都是三个一排或者五个一排的放置,这三个五个的数量,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


    “这个啊,我们岛上有句老话,叫‘死人走单不走双’,凡是跟死人有关的事,都要取单数,不取双数,比如死者做头七或者七七,就是单数,死人穿的寿衣,也必须是单数件的,比如上衣三件下衣两件,叫五岳为尊,上衣四件下衣三件,叫七级浮屠,最高等级的寿衣有九件的,叫九五至尊,……据说这跟中国传统的阴阳观念有关,活人属阳,属双数,象征着成双成对,圆满和谐,死人属阴,属单数,象征着孤独,静止和终结,如果死人用双数,那就是阴阳混淆,会惹来灾祸的。”


    “原来如此,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等下陈家小子的葬礼,也是瓮罐葬,待会一边下葬的时候,主持人会一边讲解的,这也是今天送葬仪式的节目之一,不能让你们这些交钱的游客白来,必须给你们讲解明白喽。”


    “啊??还能这样??”


    听说等下要一边下葬一边讲解,朔月心理也着实有点吃惊了,直感慨这会岳岛的商业化也太彻底了,连那么严肃的死者下葬都成了表演项目,这些镇民为了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然后她一边感叹着,这时送葬的队伍已经走到了望舒山半山腰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这便是陈家祖坟所在的位置了,地里的一边已经有好几个立着墓碑的坟包,这些都是陈家的先祖,然后离这些坟包不远的一块空地上,地上已经挖开了一个大坑,还有一块已经刻好的墓碑倒在坑边,这就是为陈宇轩准备的葬坑。


    送葬队伍走到这里,丧乐队就停止了敲锣打鼓的丧乐,四个抬子孙杠的杠夫走到葬坑边,把陈宇轩的棺材放下,另外两个抬瓮罐的杠夫也把他们抬着的那个大瓮罐放在棺材旁边,那些披麻戴孝的家属们也把手里拿着的装着水果糕点贡品和香烛元宝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主持人便朝着后面陆陆续续走过来围观的游客们大喊道:


    “各位亲朋好友们,我们的葬礼马上要开始了,请大家不要挤,在外围围成一圈,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边安葬我们的死者陈宇轩,一边给大家讲解咱们会岳岛的特色葬礼民俗——瓮罐葬!好了,首先我们请家属开棺,最后一次为他们最亲的家人最好的儿子陈宇轩整理衣服,然后送入瓮罐!”


    说罢,死者的家属便围到陈宇轩的棺材边上,一个抬棺材的杠夫走了过来,他是这次葬礼的起灵人,将陈宇轩的棺材打开,便露出陈宇轩那穿着寿衣的铁青尸体来。


    “!!”


    棺材一打开,朔月便看到一大团污秽的黑气从棺材里冲出来,卷在潮湿的海风里朝着空地的四周弥漫开来,很快就将众人全都笼罩住,……朔月忍不住用手捂住鼻子倒退两步,然后就看到这团黑气中间,便是那只巨大的闪烁着黑色复眼的虫灵,果然之前在潮魂仪式上,那个拜月人清瘦法师的艾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只虫灵依然附在陈宇轩的尸体上,不断的用它污秽的晦气传染着四周的人。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黑气侵蚀着,很多人都不自觉的抓起皮肤饶痒痒起来,还疑惑的说,山里蚊子真多!咬的我浑身痒!但没人起疑心是虫灵作祟,当然也没人能看得见这只巨大的黑虫子,……虫灵的瘴气也同样侵蚀了朔月的皮肤,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两条手臂皮肤隐隐泛黑,便心说糟糕,自己身上肯定也染上晦气了,等下回去一定要买一捆干艾草,在家里好好熏蒸一下,驱驱邪气。


    这时再看棺材那边,朔月透过那虫灵的黑色秽气,才发现原来陈宇轩的尸体是双手交叠,紧紧抱着那个潮魂仪式时招魂用的稻草人的,稻草人身上依然贴着那张写着陈宇轩生辰八字的黄纸,这时陈宇轩的尸体和稻草人紧紧贴在一起,象征着他的身魂合一,灵魂不再到处飘荡,便可安葬了。


    “唔啊我的儿子啊!!!!你走的好早啊!!你一个人去了,让爸妈怎么办啊!!!”


    “弟弟啊!我的好弟弟!你怎么能丢下姐姐一个人呢!!”


    “孙儿啊!!我的孙儿啊!!你这么年轻就走了,大好人生都没有见过啊!!奶奶好想替你去啊!!!”


    棺材一开,陈家老老小小就围在棺材边开始痛哭,一边哭一边替陈宇轩的尸体整理寿衣,这叫‘哭灵’。至亲之人去世,尤其是陈宇轩这种还未成年的孩子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陈家老小哭的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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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地,真情感人,这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来围观的游客们都被这种悲伤的情绪所感染,大家都低头不语,一时间整座山上只剩下陈家人的哭声回荡。然后就这么哭了十多分钟,陈家人的嗓子也哭的沙哑了,这时主持人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斟酌着语气说道:


    “陈宇轩同学年少有为,他年纪轻轻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天地为之悲戚,家属们的悲痛大家都能感受到,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了,阴阳有别,我们要尽快将陈宇轩同学的遗体安葬,已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好了,现在请家属起身站到一边,请我们的起灵人将陈宇轩同学的遗体送入瓮罐!”


    说罢,陈家人老老少少便从棺材边站起来,相互搀扶着走到一边,接着,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大汉起灵人便走到陈宇轩的棺材边上,弯腰一个使劲,便将他的上半身抬了起来,紧接着另外一个杠夫抬起尸体的脚,两人一起将尸体从棺材里抬了起来,抬到了瓮罐边上。


    此时另外两个杠夫早已将瓮罐下面的那半个罐子抬进了葬坑里,竖立着用土埋好,接着四人便将陈宇轩的尸体摆成了抱膝屈肢状,连同稻草人一起直直的放入瓮罐内,此时尸体已经过了尸僵期,摆弄起来倒不太费劲。然后在起灵人安放尸体的同时,主持人也在一边开始向游客讲解起这个‘瓮罐葬’的习俗来。


    “各位亲朋好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大瓮罐,就是我们会岳岛特色‘瓮罐葬’的容器了,瓮罐葬最早出现于新石器时代中期,主要分布于黄河中下游和长江中下游地区,在我们会岳岛上一直流传到现在,它的特色就是不用我们传统的木质棺材下葬,而是采用这种上下两半的瓮罐作为容器下葬,大家看这个瓮罐的形状,它上下两边一合紧,就是一个椭圆形的容器,像不像妈妈的子宫??对了,这就是瓮罐葬的特殊意义——死者的遗体在瓮罐里成屈肢状,就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形态,它意味着死者死后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继续成长。”


    “现在这下半部分瓮罐已经埋进土里了,所以大家看不到它的底部,但我可以告诉大家,它的底部有一个小孔连同外界,这个孔叫做‘魂孔’。古人认为灵魂是不灭的,人死后灵魂独立存在,那它就不能闷在这个瓮罐里,要出来透透气啊,所以古人就在制作瓮罐的时候,在底部特意留了这个‘魂孔’,方便灵魂出入。古人相信人死后的灵魂,它还会和在世的家人亲戚朋友继续保持联系,还会像生前那样生活,所以你们一路上来可以看到,这座望舒山上的很多坟墓旁边都摆成几排小瓮罐,其实里面装着的就是死者生前家里养的宠物猫狗啦,或者鸡鸭这些家禽啊,它们就相当于死者的陪葬品,象征着死者在死后继续过着有鸡有鸭,猫狗双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