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可见，整面墙壁在剑气的余波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成了碎片。


    石块、粉尘、符文碎片在空中乱飞。


    要知道，这只是余波。


    不是正面命中的全部威力，就只是擦边球的余波。


    就把神殿的墙壁开了个上千米的大口子。


    如果这一剑正面命中——比如命中的是一支正常的讨伐队，那大概就不是“开口子”的问题了。


    大概是整支队伍连人带装备一起被切成骨灰扬了。


    顾旭瞥了瞥头，看了看侧墙上那条触目惊心的裂缝，又看了看对面站在石阶上的黄泉津大神，表情很微妙。


    “就一剑的余波就能把墙拆了？”


    “你这要是去搞拆迁，那些钉子户估计做梦都得哭醒。”


    黄泉津大神没有接他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灾厄之域的表面——准确的说是落在她那一剑被吞噬的位置——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震惊。


    更像是“果然如此”。


    她刚才那一剑不是随便挥的。


    那是一次试探。


    试探的结果很明确——灾厄之域的规则硬度，和她预想中的一样硬。


    甚至比她预想中还要硬。


    但黄泉津大神的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


    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剑没用。


    试探嘛，试探本来就不指望能打出什么效果。


    试探的目的是摸底。


    底摸到了。


    接下来才是正菜。


    而与此同时，顾旭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黄泉津大神身上了。


    他在看那条裂缝。


    准确的说，是在看裂缝后面的东西。


    因为神殿的侧墙被撕开之后，露出来的不是外面那座阴森的黄泉城池。


    也不是之前那片梦幻般的山川温泉景色。


    是骨头，白色的骨头。


    不是几根骨头。


    不是一堆骨头。


    是一片一望无际，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海。


    白骨堆积成了山丘。


    一座连着一座，从裂缝处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些骨头的种类五花八门——有人类的，有兽类的，有些骨骼的形状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


    有的骨架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有的已经碎


    成了齑粉。


    被风一吹就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烟尘。


    骨海的上方，天空是暗红色的。


    那种红不是夕阳的红。


    夕阳的红是温暖的，带着一种即将落幕的惆怅感。


    这种红是阴冷的，像是整片天幕被泡在了一缸血水里，然后又被人拧干了大半。


    剩下的那点颜色渗进了云层。


    把天空染成了一种介于猪肝色和暗红色之间的恶心色调。


    这才是黄泉之国的真实面貌。


    之前的山川景色、温泉浴池、粉色花海——全是假的。


    幻象。


    一层精心包装的壁纸。


    壁纸揭开之后，里面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无边无际的尸骨荒原。


    顾旭从轿帘的缝隙里看着那片骨海，眉头挑了一下。


    “得。”


    他嘀咕了一句：“精装修变毛坯了。”


    当然，吐槽归吐槽。


    “万死归一”的真实含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象。


    顾旭大致明白了。


    面板上那个“已吞噬亡魂数量：不可计数”不是在吹牛。


    这片骨海就是证据。


    每一根骨头，每一颗碎骨，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它们的力量、记忆、技能，全部被眼前的女人吸收了。


    而这，只是露出来的一小部分。


    那条百米长的裂缝也就那么大点面积，它能看到的骨海范围有限。


    整个黄泉之国到底有多大？


    底下埋了多少骨头？鬼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多得离谱。


    随着神殿侧墙被撕裂，之前那个“高端温泉度假村”的幻象终于彻底崩盘了。


    梦幻的山川在眨眼间碎成了满天的光点。


    花海枯萎，溪流蒸发。


    温泉的水面剧烈翻涌了两下，然后也消失了。


    连水蒸气都没剩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白骨与暗红色的天空。


    热浪没了。


    寒意来了。


    那种寒意比之前进入神殿时感受到的还要猛。


    像是“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化成了一阵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而黄泉津大神在幻象崩碎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她只是缓缓升上了半空。


    脚下没有石阶了。


    石阶在幻象消散的时候一起没了。


    但她不需要石阶。


    而是悬浮在骨海上方，长发在阴风中飘动，深紫色的和服下摆像一面旗帜一样在空中展开。


    那些暗金色的咒文在衣服表面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温柔的面容还在。


    嘴角甚至还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她周身的气压已经变了。


    变得很夸张。


    顾旭能看到她身体周围的空间在肉眼可见地扭曲。


    就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只不过这个“热浪”的范围和强度都大了无数倍。


    她身边的空气在扭曲，光线在扭曲。


    连从裂缝中吹进来的风都在她附近绕了个弯才能通过。


    那把暗黄色的太刀竖在她身前，剑身上的雾气变浓了。


    浓到整把剑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浮动的暗黄色光晕。


    而在她的脚下——骨海动了。


    那些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白骨开始轻微地震颤。


    先是最靠近黄泉津大神正下方的那一片，然后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几秒之内，整片可视范围内的骨海全部在抖。


    细碎的骨渣从骨山上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响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无风的沙尘暴。


    有些完整的骨架甚至开始站了起来。


    一副一副的骨架从骨堆中挣扎着爬出来，空洞的眼眶里燃着暗红色的磷火。


    它们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黄泉津大神，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不用下命令。


    不用出声。


    万骨自行朝拜。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说实话还是挺猛的。


    一望无际的骨海之上，无数骸骨自行站起然后下跪。


    暗红色的天空映着白色的骨架群，中间悬浮着一个穿紫色和服的女人。


    如果非要打个分的话——排面，给满分。


    但排面这种东西对顾旭来说一向不太管用。


    因为他自己的排面也不差。


    “好好好！”


    顾旭再次鼓了鼓掌，抬起头，看着悬浮在骨海上方的黄泉津大神。


    “你装完了没？装完了的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就是这个动作


    。


    和刚才碾碎惠比寿的万鱼吞噬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简单，干脆，毫无花哨可言。


    灾厄之域，扩张。


    全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