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带她离开

作品:《七日诗

    犹豫了不到一秒钟,祝南音就悄咪咪地绕到了棚子后面。


    为了避免弄出来的脚步声惊动毒贩,她还特意脱掉了自己脚上的板鞋。


    凸起的石子把脚底板硌得生疼,没走几步路就肿了起来。


    或许是内心极度紧张,祝南音丝毫没感觉脚底有多疼,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测量合适的位置。


    准备的差不多后,祝南音从地上挑了一个材质最硬的石头,提起来就冲到了毒贩的背后,用上自己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睡梦中的毒贩被砸的鲜血淋漓,来不及出声就晕了过去。


    身子被手上传来的冲击力震得发麻。


    祝南音还没缓过神,就见人已经浑身是血地躺在了地上,看不出是昏了还是死了。


    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心里害怕,祝南音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祝南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忙进棚子里去找任青青。


    “青青!”


    祝南音刚进门就慌了神,要不是看任青青胸腔还有轻微的起伏,她都不能确定人还是否活着。


    任青青的情况比上次她来的时候还要糟糕。


    她半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


    呼吸微弱的近乎没有,半口呼气虚的快要消散。


    整个人儿远看就只剩下进气没有了出气。


    眼泪在见到任青青的那一刻就模糊了视线。


    祝南音半跪在任青青床边,紧紧地攥住了她发紫的五指,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渐趋冰冷的身体暖和过来。


    “南……音……你……你没……事吧……”


    心中牵挂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任青青使劲地睁了睁眼皮,有些着急地询问祝南音这两天的情况。


    “我……我没事。”


    听到任青青睁眼的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祝南音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答应过要带她离开这儿的,她跟她说过她们一定会回去的!


    可现在……


    现在的任青青身体极度虚弱,带出去无疑是加速她的死亡。


    耳边传来祝南音撕心裂肺的哭声,任青青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己肯定要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今后,她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任青青不禁想起与祝南音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的祝南音高冷,淡漠,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而自己却是个实打实的社牛。


    自从在学校宣传栏前见过祝南音一次之后,她就对这个自带清冷感的美女充满了好奇。


    于是她主动出击,在食堂门口拦住祝南音非要和她做朋友。


    祝南音最开始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拒绝。后来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个单方面的“好友申请”。


    在自己的“死缠烂打”下,祝南音也渐渐地发现自己好像与这个拥有萝莉脸的少女很合得来。


    尽管两人风格性情都天差地别,但她们之间好像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就好像她们天生就带着一层斩不断的羁绊。


    而她也十分荣幸地成为了祝南音这辈子第一个能交心的朋友。


    在朝夕相处中,她发现祝南音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高冷。


    她其实是个话痨,只不过不会主动去找别人说话。


    她遇到事会哭也会笑,只不过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会表现出来。


    她也和平常人一样有自己的小癖好,甚至有时候还很幼稚。就比如明明有着人人艳羡的御姐气质却唯独钟爱那身棕熊一样画着帕恰狗的睡衣……


    祝南音其实很鲜活,只不过只有自己见识过她这么多面。


    想到这儿,任青青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她本以为死之前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看来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她的,让她最好的朋友来送她最后一程。


    “南……音……带我……走……哪……哪怕是……死,我……我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任青青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祝南音。


    她明白祝南音的顾虑,但她早晚要死。以南音的性子,绝不可能扔下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与其拖累她陪她一起等死,不如两个人一起走。


    这样至少她死之后,她还有逃出去的可能。


    其实任青青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她只想和她此生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扰。


    祝南音被这眼神刺的生疼,哭着答应道:


    “好,坚持住青青,我们离开这里。”


    祝南音找来绳子把棉被绑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任青青趴在她背上时就不会被硌得伤口疼。


    祝南音小心翼翼地把任青青扶起来靠在自己脊梁上,借着床头的力量站了起来。


    祝南音平日里虽然有几分蛮力,可这几日轮番地折腾,连顿安稳饭都没吃过,力气早已被耗去了大半。


    如今的她光背起任青青一个就很费劲,何况还加了床被子。


    祝南音咬牙坚持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青青给带出去。


    三月份的缅北炎热干燥,哪怕到了晚上也有十八九度。


    祝南音浑身被棉被捂的水淋淋的,乌黑的长发就像刚洗完一样不断地往下滴着汗珠。


    “南……音……。”


    任青青有气无力地伏在祝南音肩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青青,你坚持住,我们就快走出去了!”


    祝南音甩了甩自己脸上的汗,强撑着快走了几步。


    其实祝南音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个方向,只是凭着感觉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走。


    手机在进仓库之前就被统一收走,她们连导航都没有,更找不到任何外援。


    但祝南音不在乎这些,只是倔强地背着任青青往前走。


    她知道青青不喜欢那个鬼地方,她要带她离那里远远的。


    任青青当然也知道祝南音说的是谎话。


    这里是地势险要的缅北热带雨林,就是祝南音自己都很难走出去,何况还带了她这个累赘。


    任青青勉强打起精神看了眼四周。


    她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现在应该离毒贩的基地有一段距离。


    周围都是树,不知名的阔叶植物叶片宽大如伞,边缘带着尖刺,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指。


    祝南音的胳膊已经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正缓缓地往外边渗着血。


    “南音……放……放我……下来吧。”


    任青青选定了一片挂着通红野果的灌木丛,轻轻拍了拍祝南音的肩膀。


    她喜欢鲜亮的颜色,这个地方勉强能配得上她。


    祝南音已经累得近乎虚脱,却仍旧不想松手。


    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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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松开意味着什么。


    不争气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与脸颊上的汗水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个更多一些。


    “听……话……”


    任青青的语气虽然虚弱却十分的坚决,祝南音根本没办法拒绝。


    确定再也看不见基地的影子,祝南音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任青青给放了下来。


    身上的棉被被解下,整个人像从密不透风的蒸笼里猛地挣了出来。


    闷在棉花里的热气轰地一下子散开,黏在背上、颈间的湿汗被风一吹瞬间凉的发颤。


    祝南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棉被被祝南音叠成一个长条,干的一面铺在了外面。


    祝南音扶着任青青躺在了被子上。


    路上的颠簸让她的胸口越来越痛,脸颊也因为喘不上气被憋成了青紫色。


    看着任青青痛苦的样子,祝南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反复绞拧。


    她恨不得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她。


    “南……音……”


    “青青我在,在这儿呢!”


    听到任青青的呼唤,祝南音赶忙凑近她的唇边,仔细地聆听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然而任青青却没再说话,只是努力地把手伸到了自己上衣的内侧兜里。


    摸索了好长一会儿,任青青好像终于找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祝南音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帮她擦去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


    突然,祝南音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祝南音跟上去看,就见任青青的指尖多了一条亮晶晶的东西。


    是那个竹节吊坠,翡翠的竹身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南……音……,生日……快乐!”


    祝南音自己都忘了过几天也是她的生日。


    那天在金店,她到处晃悠的时候,任青青偷偷买下了它。


    本来打算到生日当天再送的。


    如今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祝南音颤抖着手接过那条吊坠,立即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好看吗?”


    祝南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忍着眼泪问道。


    “好看。”


    任青青笑着点了点头。


    在她眼里,她怎样都是好看的。


    “南音……扶我坐起来。”


    任青青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些力气,就连说话也变得连贯了不少。


    祝南音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南音,你可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


    想到从前,任青青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


    “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


    听任青青提起,祝南音也不禁想起了她们初见那天。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宣传栏前面,那时候的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总想跟你打招呼。”


    “我当时以为你是在跟你朋友打招呼,所以连理都没理你。”


    “后来我们又在食堂里碰见,那次我直接把你拦了下来。”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麻烦的,直到你大声说你要跟我做朋友……”


    祝南音和任青青就这么一人一句地说着,仿佛时间重新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我一直觉得认识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