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时父时母

作品:《七日诗

    祝南音反应很快,立即冲了过去,用尽全力撞开了正对着枪口的时勉。


    “南音!”


    子弹打穿祝南音的左臂,留下了一个瘆人的黑窟窿。


    自己枪里的弹药早在今早对付那群截杀他的毒贩的时候就用尽了。


    时勉朝身下人腰间一摸,果然抽出一把装满子弹的□□。


    飞速解决完这两个废物,时勉不敢再耽误,简单给祝南音止住血就带她离开了这里。


    确认已经离集中营很远,时勉挑了一块干净的空地,把背上的祝南音放了下来。


    这里他曾经来过,他认得立在远方的那株柚木。


    “为什么替我挡?”


    时勉盯着那块从自己衣裳上扯下来的布条,喃喃道。


    要不是祝南音刚才不要命地撞开他,这一枪真的会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他到底还是没保护好她。


    “我不想你死。”


    祝南音背靠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很随意地回答道。


    她说话一向直白,从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


    “我是警察,保护你们的安全是我的使命……”


    “警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必须舍弃自己吗?”


    祝南音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时勉。


    没等他回答,接着往下说道:


    “警察也是人,也有亲人,爱人,朋友,有在家里等他们回家的人。”


    “你们不是生来就需要奉献,是心底的责任使你们甘于把别人排在自己的前面。”


    祝南音缓了一会儿,看着眼前愧疚溢出眼底的男人,认真地说道:


    “但是时勉,就像军人在公交车上出于道德的裹挟不管遇到需不需要的人好像都得让座一样,大家明明都很累,不是吗?”


    时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祝南音这个问题。


    在他的潜意识里,责任这个东西的存在好像就注定了自己永远排在别人的后面。


    祝南音见他沉默,主动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人在有余力的时候可以帮助别人,如果连自己都缺乏,那便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不管选哪一个,都是合情合理的,都有你个人的苦衷。没人有权利命令你必须奉献,更无需因为这个感到愧疚。”


    “哪怕是道德和言论,也没有这个权利。”


    祝南音没管时勉听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套理论是对是错,但人都只活一辈子,她不想让他活的这么累。


    林子里的风吹的人身上发凉,祝南音打了个寒颤,将膝盖蜷了起来。


    看出女孩怕冷,时勉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了祝南音身上。


    胳膊上绑的布条已经被血液染透,最外面的一层已经深度氧化成了暗红色。


    “疼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这几年的腥风血雨,他应该是最能体会到疼或不疼的人。


    “有点儿。”


    祝南音看了眼被布条裹住的地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不愿一边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一边说着不疼的假话骗他。


    违心的话语往往更让人内疚,还不如坦诚地说出真相。


    “聊聊天吧,不去想就不会疼。”


    看着面前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她总会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好。”


    时勉知道自己帮不上她什么,或许跟她聊天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时勉挪到祝南音身旁,和她肩并肩地靠在了一起。


    今早应付那帮喽啰耗损了他太多精力和体力,他现在是真的累了。


    “什么时候来的。”


    祝南音率先开口问道。


    “有四年了。”


    时勉说完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全身重量都瘫靠在背后的大石头上。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已经足够把一个人的精神给磨灭了。


    祝南音忍不住侧头看向时勉。


    他虽然回答的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波澜。


    祝南音的问题也让时勉陷入了深思。


    在这里待了四年,他有时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


    尽管形势所迫,尽管死在他枪下的人并不无辜。


    但他的手上,到底是沾过血。


    现在,更是沾上了江岱的血。


    时勉睁开眼,静静地盯着远方那株挺拔的柚木。


    柚木质硬,沉实如铁,当地人都叫它琼木。


    虽说是缅北的核心特产,但其实已经被木料贩子给砍得差不多了。


    尽管已经被列为濒危物种,但还是逃不过那群要钱不要命的奸人盗采。


    这片地域原本是柚木的主产区,如今却只剩下这一颗小树苗,还是他偶然间来这里发现的。


    没人来管过它,兴许也没人知道它。


    这几年,它一直独自立在这里。


    虽然表面看不出它的变化,但时勉知道,它是长了的。


    似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他心中所想,祝南音不由得鼻头一酸,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她在这里四天尚且度日如年,她不敢想象他这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祝南音把头靠在了时勉肩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仿佛这样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创伤。


    感受到身旁小人儿的情绪,时勉握紧了祝南音的手。


    “为什么选择当警察。”


    迟疑了许久,祝南音还是选择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或许要从我父母的故事说起。”


    时勉想了一下回答道。


    都道是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他的父母,大概也是很温柔的人吧。


    祝南音安静地伏在时勉肩头,听着他娓娓道来。


    “我的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也是如今北城缉毒大队的创始人。他为北城的缉毒事业投入了大量心血,也因为他北城才有了如今系统的缉毒网络。”


    “我母亲是京缅混血,不过随外祖父入了京国籍。因着我外祖父外祖母的关系,她从小精通两地语言,不仅自发组织了个商队。还成为了队里的领头,常年带着商队往返京缅两地经商。”


    “一天她带着货物回京国的路上,被驻扎在这里的毒贩扣下。恰好那伙人是我父亲他们追捕的对象,追捕的路上,我的父亲救下了我的母亲。


    “也就是那次相遇,我母亲对我父亲一见钟情,开始死皮赖脸地追求他。”


    “后来呢?”


    祝南音没想到时勉的母亲会是如此敢爱敢恨的人,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前辈多了几分敬佩。


    “后来他们两个结婚了,没过几年就生下了我。”


    “所以你是因为你的父亲才当的警察。”


    祝南音以为时勉是子承父业。


    “是也不是。”


    “我六岁那年,家里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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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被我爸打击的一伙毒贩的报复。”


    “那一晚,我成了孤儿。”


    听到这几个字,祝南音心里咯噔一声。


    她从未想过时勉的童年会这么沉重。


    时勉仍旧声音平静地诉说着这段惨烈的回忆。


    “我当时被我妈喂了安眠药哄睡着了,并没有听到动静。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已经被人给抬走了。”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有几个阿姨和叔叔把我抱在怀里哭。他们是我爸的同事,也是他们帮我父母收的尸。”


    “那天之后,我吃百家饭长大。”


    “我曾经发誓以后绝不碰这个职业,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但在真正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成为了一名警察,仿佛这便是我的命。”


    “刚开始我心里也无比地挣扎,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想要逃避那段过往,我总想远离缉毒这个行业。


    所以尽管还是走了我父亲的老路,我却选择报考了特警。”


    “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提交了申请,调到了缉毒大队,回到了这个我父亲奉献了一辈子的地方。”


    对于祝南音的问题,时勉并没有给出正面答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或许是父母牺牲使他心底一直埋藏着对毒贩的恨,又或许是骨子里那份挥之不去的传承在作祟。


    总之,他还是走上了这条没有终点的路。


    身旁的小人儿久久没有动静,时勉眉头微蹙,忍不住侧身去看。


    靠近的一瞬,时勉突然发现祝南音的身子浮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你发烧了!”


    祝南音现在虽然已经晕晕乎乎,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是枪伤连带的发热,没事。”


    祝南音嘴上说着,可眼皮却变得越发沉重。


    “南音!”


    见祝南音情况不对,时勉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已经出来近两个小时,缅北气候湿热,伤口要是感染就不好办了。


    不知道丁琳那头解决的怎么样了,他们现在必须回去找医生。


    时勉当即立断,背起祝南音就往回走。


    祝南音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她能感知到自己现在正趴在一个宽阔的脊背上。


    “时勉……”


    “嗯?”


    听到祝南音的呼唤,时勉轻声回应了一句。


    “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可曾后悔把我牵扯进来……”


    还没等时勉回答,祝南音就支撑不住,晕倒在时勉的背上。


    “不要睡南音,坚持住!”


    不清楚祝南音的情况,时勉彻底维持不了冷静,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确实后悔当时冲动选择了她。


    若是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但埋藏在心底的私心又让他庆幸当时选的是她。


    呆在这里太久了,如果不是她闯入他的世界,他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是她让那麻木的心脏重新泛起波澜,也是她与命运抗争的勇气唤醒了那个死寂的灵魂。


    眼泪不争气地上涌,模糊了眼前的所有。


    远方的路变得虚虚实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