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清气化灵

作品:《仙玄协管局

    等松鼠苏玛再次变回人形时,屋外的雨都已经停了好一阵子。


    杭帆正在厨房里烧水,嘴边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黑芝麻屑——中午剩在盘子里那几个草头塌饼,这会儿全都消失一空。


    他的头发、脸颊与衣袖也都已经彻底擦干,不再散发出先前那种诡异的银白色。


    苏玛略略松了口气,搬了个凳子坐到厨房门边:“……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听小姑娘的声音,似是惊魂未定:“你突然就亮得像是一只灯泡,我还以为是家里闹鬼了呢!”


    “恕我直言,”等水烧开的空档里,杭帆拿出了汤碗,又往两只碗里倒入了藕粉:“以一般人的常识而论,你在一声尖叫后原地变成松鼠——这情况才更像是闹鬼好吧?”


    大概是为了方便在灶火前做事的缘故,年轻道士脱掉了黑袍,简朴的靛青衣裤外面,套上了厨房里的唯一一件围裙。


    ——这是苏玛十岁时(以人类年龄计算)的缝纫练习之作。亮粉色的围裙上,不仅用密密匝匝的白色荷叶边缝出爱心的形状,中间还歪歪扭扭地围着几个丝带绣的大红字母,“LOVE U”。


    如此离谱且瞎眼的设计,配上小杭道长端丽俊俏的脸庞,与气定神闲的表情……实是给苏玛的审美造成了一种介乎于“萌”和“恶心”之间的怪异冲击。


    心虚地别过了脸,松鼠精小声哼哼:“受、受到惊吓后会想要逃跑,这也是我们松鼠的正常反应吧!再说了,我以前又没见过什么法术,会吓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沸水倒入碗里,搁上两勺糖桂花,再用勺子将藕粉来回搅匀,空气里立刻飘出有似桂花糖藕的甜香。杭帆调制的手法非常熟练,似乎以前做惯了的。


    “你明明是个精怪,却从来都没见过法术?”


    将其中一只汤碗端给自己的房东,小道长掩不住语气里的惊奇:“难道你父母也没有教过这些?”


    当事松鼠自己也很惊奇:“精怪也会有生身父母?我在人间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其他的精怪呢!”


    苏玛的养父母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十多年前,这对老夫妻在家门口捡到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脏衣服,既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当然,对一个刚化形的松鼠精而言,无名无姓,没有归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在老夫妻眼里,这个成日游荡在自己家附近的小姑娘,毫无疑问地是被人拐卖或遗弃掉的可怜孩子。


    他们第一时间报了警,又在确认警方找不到这孩子的父母后,费尽周折地将她收养到了自己的膝下。


    在两位老人满怀慈爱的抚育下,小松鼠得到了“苏玛”这个名字,也拥有了人类社会里的合法的身份。


    “所以在道长你们的那个年代,精怪是很常见的事物吗?只要是精怪,大家就都会使用法术?”嘴里叼着调羹,苏玛声音含糊地发问。


    杭帆倚在厨房门框上,一不留神,舌尖被藕粉烫着,正哈嘶哈嘶地直吸冷气。


    “虽然也不算是‘很常见’,”修道人不打诳语,杭帆的措辞相当谨慎:“但在我们那时候,就算只是普通人,生活里也依然或多或少地会遇见那么一两个精怪……”


    苏玛顿时两眼发光:“这么说来,能变成绝世美女的法术,也是真的存在的啰?!”


    在民间的志怪故事里,妖精鬼怪之流,似乎都有通天彻地的大能为。


    故事里,狐狸总是要化做多情美女,不仅莫名其妙地向穷书生自荐枕席,还要慷慨赠送万两黄金;牛却惯于做忠厚老实又凄惨的大冤种,活着要被驱使奴役剥皮吃肉,死后还要忠心耿耿地帮主人求娶仙女为妻……


    但在杭帆二十二年的人间生活里,他只遇到过做生意缺斤短两的老鼠精(这厮因为喜欢喝油,所以自己开了个香油铺子,但也因为实在太喜欢喝油了,忍不住就要从每个客人的油瓶里都偷喝几大口)、三更半夜跑去邻居家撒酒疯的桃花精(那天晚上,杭帆把被子拉过头顶又堵住耳朵,依然隔绝不了隔壁院落里传来的愤怒叫喊,“你们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梅花和桃花,到底哪个更漂亮!你们说啊!说啊!”)、一到冬天就长睡不醒的黑蛇精(身为情报贩子,这位兄台每年竟有四个月不开工,江湖众人都对此深感不忿),和因为好吃懒做而走上恋爱诈骗之路的狐狸精(此君虽是男儿身,却酷爱穿着女装,时常于夜半无人之际溜进有钱人家的府邸,在昏暗烛火掩护下扮做‘幽魂倩女’,一边用甜言蜜语和悲惨身世来把富贵少爷们哄得头晕转向,一边顺手捞走无数钱财珠宝)等等。


    “但传说里能够倾国倾城那种精怪,我还真没见过。”


    小杭道长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这样想来,能够大变美人的法术,应当确实是不存在的……吧?”


    藕粉甜糯香滑,就是填不饱肚子。


    苏玛放下了空碗,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表示遗憾:“唉,要是世上真有这样的妙法,一定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说不定还会为了独占法术而闹出命案呢。”


    “但法术这种东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


    一勺甜食入口,杭帆的语调都变得轻飘飘的:“施法需要使用‘灵力’,而入门修行的前提,就是要能够感应到弥散在天地之间的‘清气’,并将之化作‘灵力’为己所用,单单这一条,就能把绝大多数人都拒之门外。”


    一拍大腿,苏玛说:“懂了!就是巫师和麻瓜的区别嘛!”


    麻什么瓜?能吃吗?好吃吗?


    杭帆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为矜持起见,决定还是等以后再找机会问这问题。


    “我师父曾说,这样的天赋其实非常少见,往往要在千百人中才能寻出一个来。但精怪却不同。世间行走的一切精怪,都是受天地精华的滋养,承因缘际会而化形,所以你们生来就有吸纳‘清气’并驱使‘灵力’的禀赋。”


    在上古神话的故事里,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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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物有灵,妖精鬼怪也曾一度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可到了在杭帆所熟悉的那个时代,人类的足迹早已广泛遍布于每一座山川和每一条河泽,反倒是精怪,成为了需要人海中藏匿身份的少数派。


    精怪无法生育,却也会学着人类的样子,组建起一个个特殊的“家庭”:情投意合的成年精怪会结为伴侣,并收养那些刚刚化形不久的幼年精怪,并像人类的父母教育亲生子女那样,将自己身为精怪的知识与经验,传授给年幼的小精怪们。


    他说:“所以,像苏玛你这样完全不会法术的……其实我也是头一回遇到。”


    精怪不会术法,就好比秀才不会写字,这要放在以前,多少也能算是一大奇闻。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精怪吗?”


    而生活在现代社会的苏玛,听到杭帆讲起过去的重重,也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我还以,方圆八百里内,独独就只有我这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呢……”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有点失落,杭帆正想要安慰她几句,苏玛突然又精神抖擞起来:“但不会术法也有不会术法的好,对吧?”


    “如果会术法的话,下雨天出门,肯定得给衣服施个避水诀啥的——再不巧撞上今天这场古怪的雨,我这松鼠精的身份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午后的这场急雨,来得古怪,去得也古怪。


    即便当时身在梦里,杭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蒸腾着泥土腥味的水汽:湿哒哒、黏糊糊,阴冷而紧密地贴附在皮肤上,若有还无地散发出轻微的恶意……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用术法招来的雨水。


    但江南的春天本就多雨,又何必再用术法来招风唤雨?


    ——况且,这雨里还混入了一种怪异的术式,似乎是想要以此来甄别施术痕迹,甚至是追踪施法者本人。


    “这么大手笔的做派……”


    滴答,滴答,雨后的屋檐仍在缓慢地向下滴水。


    杭帆喃喃自语:“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始作俑者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松鼠小姑娘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会术法的道士,都跟小说里写的那样,眼里容不得任何邪魔歪道,非得把精怪都赶尽杀绝不可!”


    小杭道长深表无语:“首先,精怪天生地养,本就也不算是什么邪魔歪道。”其次,你到底看的什么小说,能不能赶紧给咱也介绍一下,“而且我们道士也得赚钱吃饭啊,无论是开坛做法,还是替人驱邪避秽,这可全都是‘先收钱后办事’的活计。再者,做法用的丹砂、金粉、箓纸,光是置办这几样东西,就得使上好些银两。若是没个正经缘由就胡乱动用符纸,那岂不是拿钱打水漂——”


    话说到一半,杭帆突然顿住。


    说到砸钱打水漂——出手如此阔绰的修道者,他还真的认识一个。


    虽然,那都已经是五百年以前的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