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站在中央的沈望安以及他身旁脊背挺直的青意。


    良久，沈望安开口。


    “好。”


    只是一个“好”字，让在场的所有暗卫都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望安从登基开始，面对妖族从不心慈手软，今日竟然因为一个女子，把已经落入手中的狼妖放了。


    众人从明月阁内撤出，刘丰站在阁外，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铩羽而归，他看向走在前头的沈望安，男人步履沉稳，眉宇冷肃，他竟也头一次猜不透圣上在想些什么。


    青意跟着沈望安的銮驾回宫，等到了栖云殿，已是丑时。


    她临走前，忽地被沈望安叫住了脚。


    “宋青意。”


    少女闻声回头，月光洒在半边脸上，一双杏眸明亮有神。


    “怎么了，陛下？”


    借着月光，沈望安清晰地看到青意的眼神澄澈，单薄的后背却一直都挺得这么直。


    “我不曾食言，那只狐妖我从未派人找过。”


    青意愣了愣，知道是自己误会他了。


    “我就知道陛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回眸轻笑，向沈望安作了个辑，“时间不早了，陛下早点休息。”


    沈望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意便转身走进殿内。


    ——


    翌日一早，王从灵拿着条发黑的项链，步履匆忙地赶到青意寝殿门外。


    “娘娘，王贵人大清早又来了。”如画说。


    青意打了个哈欠：“让她进来吧。”


    “宋青意，我按你说的做了，你快看看这项链。”


    原本晶莹剔透的钻石内已是漆黑一片，四周还隐隐围绕着一团黑气。


    “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王从灵问道。


    青意伸手接过这项链：“这项链上缀着地钻石还有个别名，叫邪魅石，如果有人中了邪术或魅术，它便会显现出来。”


    王从灵从未听过这些，“意思就是我爹真中邪了？”


    “通俗来讲，是这样的。”青意点头。


    “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给我爹下邪术。”王从灵咬牙，“那现在怎么办？把她赶出府有用吗？”


    “没用。”


    “啊。”王从灵轻叹一声，眸子里闪过水光，“那怎么怎么办？找个道士把那邪术驱出去行吗？”


    “也不行。”青意摇摇头。


    “那要怎样才可以？”


    青意说：“因为你爹中的不是邪术，而是魅术，需要一个能够驱逐妖力的法器。”


    “哪里有这样的法器？”王从灵说，“我去找。”


    青意思考了一下，“这法器一般比较贵重，恐怕得在灵物府找找。”


    “灵物府？”王从灵顿了顿，“岂不是大安专门拿来放置奇珍异宝的地方，这么贵重的法器怎么可能会借给我们？”


    灵物府是大安专门设立，用来存放各种奇珍异宝厉害法器的地方，平日里若没有圣上的特批朱砂，里面的东西是断然不会迈出这灵物府半步。


    “我们是借不到啊。”青意懒懒地靠在床栏上，“但我们可以偷啊。”


    王从灵：“？”


    “你......”王从灵欲言又止，“你胆子这么大的吗？”


    “那不然你去找圣上，看他给不给你特批。”


    按规矩来讲，不管是谁，只要拿到沈望安的朱砂，便可以借出灵物府的东西，但难就难在，灵物府的东西，已经三年没有外借过了。


    问题就出在三年前，某个自称师承否山长老的道士来到京城，向沈望安求借灵物府的一把重斧，说要拿来为家乡铲除作害之妖。


    这否山长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是某个已经飞升的仙长。既是他的徒弟，沈望安也就借了。


    谁承想这人压根不是否山长老的弟子，而是某个野鸡山头来的邪修，拿着重斧到处屠戮妖族，借斧上的怨气修炼，后走火入魔。


    最后还是沈望安亲自拿着断仇把此人杀了，才平息此事，至此，灵物府的东西概不外借。


    王从灵为难地看了看门外，起身把门和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偷？”


    “你这人进入角色还挺快啊。”青意笑道。


    “哎呀你快说啊，今晚就去吗？”王从灵虽是骄纵了点，但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如今竟有些亢奋起来。


    “今晚...倒也不是不行。”青意顿了顿，“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为什么不带我？”王从灵想都没想便问道。


    “你会翻墙吗？会爬梯子吗？会攀屋檐吗？”


    夺命三连问。


    王从灵：“......好吧，你注意安全。”


    看样子就算她去了恐怕也是拖后腿。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你想得美。”青意身子微微前倾，“你今天晚上，想办法让圣上和暗卫的注意力放在你这里，我好趁机去灵物府。”


    “这...我不会啊。”王从灵张了张嘴。


    青意轻拍大腿：“撒泼打滚会吗？”


    “...会？”


    “那就撒泼打滚。”


    ——


    夜幕降临，草间蛙声渐渐清晰，点点萤火在草丛中晃荡。


    一声女人的惊呼划破这寂静的夜，整个栖云殿灯火通明，仆人们忙前忙后，不敢懈怠。


    “快点叫暗卫过来啊，我方才真的看见一个黑影从窗外飘过。”王从灵一双凤眼泛着水光，“前段时间听闻宫里混进了一直妖，那个黑影怕不是......”


    她顿了顿，随后惊叫出声：“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刘丰巡查途经此处，听见动静，于是走进殿内。


    “怎么了？”


    “王贵人说在窗外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害怕是什么妖物。”一个仆人解释道。


    黑影？


    刘丰几乎瞬间便想到前段时间那只从宫里逃跑的妖。


    他不方便进入娘娘的闺房，于是隔着一块帷幕，问道：“王贵人，我是暗卫首长刘丰，您方才看到的黑影具体是什么样子？”


    “我想一下……”王从灵声音微微发抖，“它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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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尾巴，然后跑得很快。”


    刘丰说：“嗯，还有吗？”


    “还有……”王从灵伸出一只手捂住脑袋，“不行不行，我越想越害怕，我头好疼啊！”


    小雨这时冲进寝殿：“娘娘最近经常头疼，这是又犯了，快把太医开的药端上来！”


    刘丰想再问问，于是接着开口道：“王贵人，您能不能再想想？那个黑影是往哪个方向跑了？”


    “小雨，我的头好疼啊，我是不是快死了。”王从灵哽咽道，“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好害怕，为什么宫里会有妖混进来，你们暗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雨见王从灵这样子很是心疼：“没看见我们娘娘都被吓成这样了吗？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去把那妖抓回来！”


    一时间，整个栖云殿鸡飞狗跳。


    刘丰有些疑惑，这妖既然都逃出宫了，没道理再回来啊。


    “娘娘，您确定您看到的是妖吗？”


    帷幕后响起茶杯碎裂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知道是妖是鬼，你不去抓，却在这怀疑我，我当真是要向圣上说说你们办事有多得力！”


    刘丰被王从灵劈头盖脸一顿骂，心中相信深了几分，他转身对几个暗卫说道：“你们几个，快把栖云殿附近上上下下搜个遍。”


    刘丰忽然想起什么：“宋答应是不是也住在这栖云殿？”


    “对啊，就在偏殿。”


    这么大动静，怎么偏殿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丰心中怀疑，刚迈步准备走向偏殿，却被王从灵叫住了脚。


    “我劝你别去打搅她，偏殿那个主子脾气可是大得很。”阴阳怪气的意味甚浓。


    刘丰自是领教过那位宋答应的脾气，连圣上都敢呛，可这宋答应是只妖，万一……


    “吵吵吵吵什么吵？你不睡觉有的是人要睡！”


    眉眼紧蹙，语气不善的少女一把将门拉开，开口就是一阵埋怨。


    帷幕后的王从灵也不甘示弱：“你叫什么叫！吓的不是你，你就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鬼知道你是不是大小姐脾气，还妖呢，我看你就是闲得慌！”青意像是被吵醒了，说话毫不客气，“行了，我要睡了，谁再敢吵我我要谁好看！”


    刘丰站在一旁插不上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决定转身先向沈望安禀告。


    “陛下，就是这样。”刘丰把方才栖云殿发生的事尽数禀告。


    这个点沈望安还在批奏折，听完后揉了揉眉心：“你说宋青意和那个王贵人吵起来了？”


    这是重点吗陛下？


    重点不应该是宫里可能混进了一只妖啊！


    刘丰垂着头，听到这话只是应了句：“是的。”


    南边患了水灾，呈上来的奏折一沓接一沓，沈望安正是烦心的时候。


    “让他们都小点声，这么晚了吵吵闹闹像什么回事？”沈望安把奏折放下，闭了闭眼，“那个黑影，找几个人去搜搜。”


    “遵命，陛下。”


    刘丰带人把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却丝毫没注意栖云殿后窗的某个窗户缝，飞出了一只青紫色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