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折纸

作品:《逃离玫瑰岛

    坏了,碰到变态了。


    元叔心说。


    他看着字条有些惶恐:“先生,这字条的意思是说,这个人神不知鬼不觉……”


    “上了我的身?”虞青替元叔补完没敢说的话。


    这话元叔听都不敢听,他猛摇手:“不可能不可能,这怎可能呢。”


    众所周知玫瑰岛上,不管人神鬼神、活人还是死人,只要不是失心疯,都不会无缘无故来招惹虞青。


    毕竟这祖宗真的是杀神。


    元叔默然几秒,蹦出个想法:“会不会……唔……”


    虞青皱眉:“你唔什么?”


    元叔支支吾吾:“就是,那个,您自己无意识写的?


    虞青:“……”


    虞青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难以置信:“你说我梦游?”


    元叔:“不敢不敢。”


    虞青面无表情:“你明明很敢。”


    元叔揣着袖子,眼观鼻鼻观口老实了一会儿,说:“那应该还是钻了我的空子。”


    虞青瞥了他一眼:“讲。”


    元叔回想片刻,分析道:“我估计,昨晚趁您不在的时候,有人想办法绕过我进了卧室,想试探或者观察一下您的近况。”


    “但显然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元叔顿了一下,说:“所以能做到这种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应该是您的某位……同僚。”


    岛城有个规矩,人们提起那些神明,在无事相求的情况下,不会直呼称谓,以免说的话被听见。元叔不能提无常、禄姑、武神之类,只能统称为“同僚”。


    虽然嘴上叫着“同僚”,但这些神明的关系其实并不融洽。


    因为他们是可以互相吞噬的。


    你吞噬掉某位“同僚”,就会拥有他的神力。


    而画皮的伪装以及杀神特性,恰恰是很多人最忌惮也最垂涎的东西。


    元叔这套分析乍听没什么毛病。


    虞青却轻声嘲道:“他们要是觊觎这些,根本不用提前来试探或者挑衅我,直接等我消亡就好。”


    他静了片刻,又说:“反正也快了。”


    元叔闻言一愣,想说点什么,却无可反驳。


    这些年,岛城祸患丛生、魍魉横行,四处乌烟瘴气。


    人们畏惧落单,总想抱团图求平安,又缺一些集聚的理由,就开始竖碑立庙。


    这些神明便由此而来。


    他们因信徒而生,因信奉者逐渐增多变得神力强大,自然也会因为无人供奉,最终消亡。


    虞青就是一位快要消亡的鬼神。


    这点,他和元叔都很清楚。


    说到这,虞青忽然觉得厌烦起来。


    他懒得深究那字条是谁留的了,毕竟他还有最后一点事没办完。


    虞青打了个响指,贴在桌边的骷髅小咪“嗖”地翘起一截迷你尾巴骨,跳到他肩上。


    元叔问:“先生是要去那片廉租房吗?”


    虞青:“去把皮囊还了。”


    “我跟您一起去?”


    “随便你。”


    元叔已经走出去两三米了,却没见虞青动。


    他回头一看,发现他家那阔少临走又停住脚步,盯着那张字条,眉头紧锁。


    元叔:“怎么了?”


    虞青冷声道:“这么大一张纸,清清楚楚的线,这人正着写会死?非要斜着?”


    元叔:“……”


    你能打你说了算。


    元叔立马附和:“没错没错,太狂妄了,我这就撕了它!”


    虞青的毛病元叔是知道的,这种不知来历的玩意儿,他向来嫌弃懒得碰。能指使别人的,绝不自己动手。


    但杀人的时候,脑浆子迸溅也没见你收手。


    元叔腹诽。


    他像往常一样,正要替皇上撕纸,却见虞青一秒都没有多等,已然自己动了手。还把那叠撕得稀碎的纸片塞给小骷髅,问:“吃吗?”


    骷髅小咪:“?”


    天杀的虐猫鬼。


    元叔赶紧双手接过碎纸片,扔进垃圾桶。


    *


    下城区的廉租楼正在漏雨。


    他们抵达1716时,破旧的走廊一片潮湿,灯光接触不良般滋滋闪烁,发霉的警戒线耷拉在地。


    虞青抬手一推,门就“吱呀”开了。


    屋里死过人,又闷了几天,味道不太美妙。


    虞青一手抵着鼻尖,一边惜字如金地使唤元叔:


    “盆。”


    “衣服。”


    “拿走。”


    于是,元叔在屋里翻出一只铁盆,找到一套原主的干净衣服,然后把白麻布包裹的皮囊从某人手里接过来,好好放进盆里。


    那个场景有种安静的惊悚感,但对虞青来说,却是熟门熟路。


    他掏出一枚戒指大小的鎏金点火器,弹出火苗,扔进了装满衣服、皮囊的铁盆里。


    “轰”的一声——


    猩红火焰瞬间窜得极高,一道鬼影顺着烟雾袅袅显现。


    假如面店里那个胆小的核桃此时经过,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鬼影骨瘦如柴,穿着衣领宽大的发白T恤,吊着硕大的黑眼圈,正是那个被害死的邻居。


    虞青的信徒簿上有他的信息,叫陈霜。


    一个有点秀气的名字。


    他死时被作践得很惨很脏,这会儿连皮囊带衣服一盆火烧了,变成鬼影,反倒干净一些。


    陈霜低头看着自己烟雾般的身体,茫然问:“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元叔安慰:“变鬼了,不超度的话,就一直这样。”


    陈霜:“……”


    他显然被吓到了,连忙看向虞青:“那,那您能超度我一下吗?”


    虞青:“……”


    虞青:“我不会。”


    陈霜:“啊?”


    元叔作为发言人代行解释:“你供他的时候应该听说过,画皮只管屠戮,不管其他。”


    陈霜:“确实知道。”


    但也没想到,真就一点不管啊?


    这新鲜出炉的小鬼看起来要哭了:“那我该怎么办?”


    元叔:“得空找个神婆。”


    陈霜:“我不知道去哪找。”


    虞青:“慢慢找。”


    陈霜:“……”


    眼看那位极其矜贵的鬼神转头要走,陈霜洇满血迹的地面,连忙问:“我、我能先跟着你们吗?我不想呆在这里。”


    冷心冷情的画皮先生心说你吃碎纸吗?吸溜死人吗?会翘尾巴骨吗?如果都不的话,我带着你有什么用?


    他并不是耐心很好的人,正要斩钉截铁地拒绝,转头却见陈霜泫然欲泣的脸。元叔可能年纪大了,也在那陪着潸然泪下。


    就连小骷髅都在他肩上一颤一颤,不知装个什么劲。


    虞青:“……”


    他拧眉看向骷髅小猫白森森的脸:“你以前不这样,跟什么脏东西学的?”


    小骷髅歪头不解,“咪”了一声。


    虞青看向陈霜,多说了一句:“我自己都不剩几天,你跟着有什么意义?找神婆去。”


    说完,他转身便走。


    陈霜一愣,看着那位鬼神高挑好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如同传闻一样。


    传闻说,鬼神画皮容貌俊美,杀人如麻,骸骨底下没有心。


    倒是元叔摇了摇头,冲新鲜小鬼说:“那你自己保重吧。”


    陈霜茫然:“为什么说不剩几天了,不剩几天是什么意思?”


    元叔叹息一声,答道:“你是岛城最后一个供奉他的人。”


    岛城的神明都有一本信徒簿,簿子上的信徒许过很多愿。他们每帮活人实现一个愿望,信力就更强一点,信徒也会增添一些,由此越扩越多。


    但虞青不同。


    他的信徒簿上从来只有寥寥数人,几乎只减不增。


    陈霜是最后一个。而许愿的那个瞬间,他正在死去,不算活人。


    所以,当虞青帮他杀完两个凶手、了却心愿时,他的信徒簿没添新人,最后一个名字也就此消失。


    倘若没有信徒,这位神明也会跟着消亡。


    庙宇会破败坍塌,神像会风蚀毁损。


    整个消亡的过程,只用两天。


    ……


    *


    受这消亡过程影响,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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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困,叮嘱了元叔一句“你去留随意,别来卧室”,便睡过去。


    他在睡梦中依然有着无可消解的厌烦。


    一切都索然无味。


    都说神明无梦,但他在睡梦里仍有感知。


    他能感知到消亡的过程,庙宇在岛城终年不停的雨中破败腐朽、摇摇欲倾;巨大的裂痕顺着神像蜿蜒而上;甚至还有碎石扑簌掉落的声响。


    由此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消亡中忽然听到一句:“不打算醒了吗?”


    那道嗓音还挺……嗯,不算难听。


    像尘埃弥漫下,穿过神像裂隙的风。


    似乎来自于他的身体,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虞青猛地惊醒。


    他起床向来不痛快,满脸不爽,却在睁眼的一刻,睡意全无。


    因为他看见自己枕边,堆了一大堆纸。


    准确来说,是折纸。


    仿佛有人百无聊赖,抽了一张又一张洒金纸,折成了各种形状——兔子、猫、狗、鸟、鱼,甚至还有松树和玫瑰。


    那纸不算厚,隐约可见里面有字。


    虞青想起前天被撕碎的字条,脑中有了很坏的预感。


    他面无表情坐起身,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发现里面果真有字。


    每张都是熟悉的龙飞凤舞,随心所欲,完全不按线格,非要斜着写!


    但更恼人的,是里面的内容。


    ^^:我看到了被你扔进垃圾桶的字条,撕得真碎。


    ^^:你看上去很不高兴,如果是我引起的,那我很抱歉。


    ^^:你或许不愿相信,但出于绅士和礼貌,我还是想提醒你,我不小心占用了一下你的身体。


    ^^:真的很不小心。


    ^^:但我能占用的时间总是很短,而且始终出不去这个房间。每次不论我走到哪个角落,再占用时,依然还在床上。漂亮朋友,你是被床封印了吗?


    ^^:你的骷髅小猫倒是很可爱,自愿跟我玩了一会儿,只是总爱哈气。很可惜,它不会说话,否则可以替我向你问声好。


    ^^:我很少给人写这么多话,希望能消解一点不愉快。


    “……”


    虞青越看越不愉快。


    他正要把这些脏东西扔下床去,余光却瞥见自己左手掌心居然也有字!!!


    他难以置信地摊开手,看见那王八蛋张狂的字迹终于收敛了一些,勉强能算规矩,内容却依旧烦人。


    ^^:我总担心那些字条会遭遇之前同样的下场,而你依然不相信我的存在,我只好唐突借用一下你的手。怎么样,理理我?


    天杀的,他底下居然还敢加一行小小的ps。


    ps:友善建议你看一眼镜子。


    虞青:“……”


    他确信,他碰到变态了。


    变态把他的身体当纸写。


    他风雨欲来地走进衣帽间,站到镜子前。先小小松了一口气,起码那王八玩意儿没往脸上写。


    下一秒,他便拉下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透过那片玻璃,看穿背后的陌生来客。


    他沉声问:“你是谁?”


    话音落下,镜子里的面容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一道身影,站在弥天大雾里,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高而利落的轮廓。


    但下一刻,又变回了他自己。


    虞青正要细看,眼前却“叮”的一声,多了一道透明的全息屏。


    上面莹蓝色的字体写着个人信息。


    玩家昵称:^^


    玩家姓名:弥**


    玩家等级:0


    起始资产:-470000


    在这短短几行字底下,还有一个方框框住的感叹号,忽闪个不停。


    虞青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实在很难不注意那个蹦跶的东西,于是他伸手戳了下感叹号。


    莹蓝色的字体瞬间分裂又重组,变成一句话:


    【恭喜,您已接取新手副本任务。】


    【3分钟内不进副本,视作消极游戏,锁号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