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芭蕉雨(二)

作品:《帝台春

    韩蕴见长姐误解了自己,连忙解释道:“自然不是。”


    否定的态度坚决,因为提到晋王时,韩蕴脑海里只有临安城内的那些传言,而一向行事规矩,出身于书香门第的韩蕴,最是厌恶这些占尽资源却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听说晋王在开封替母守陵的这几年里,不但没有按照规矩戴孝,甚至还到处饮酒作乐,当地的官员纷纷进献奇珍异宝,美酒佳人,以此来讨好这位皇子。”韩姝越说脸上的表情越鄙夷,她急忙拉起妹妹的手,“我韩家四世三公,是清流人家,这样忤逆不孝的人,纵使他是皇子,也是万万配不上三娘的,你可莫要糊涂了。”


    “我省得。”韩蕴反过来宽慰姐姐,“之所以提起晋王,也不过是因朝中的党争,毕竟晋王的母族,吴家曾经显赫过。”


    “如今因为秦王的死,那史家竟怪到父亲的头上来了。”韩蕴又道,“史贤妃圣眷正浓,父亲不得不防。”


    如此,韩阶也不生气了,一家人一条心,“史家不足为惧,倒是那位晋王,此番回来,还不知要掀起何等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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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河——


    一艘巨大的官船正经淮河驶向邗沟,而晋王赵悦就躺在这条船最好的一间房内。


    一边吃酒一边听戏,而这些戏班,都是沿途的官员精心挑选进献的。


    沉鱼落雁两个侍女跪坐在她的身侧,侍奉她喝酒,吃着果子。


    “你刚刚说什么?”赵悦睁开眼,看向那戏班的班主。


    是个穿着红衣的中年女人,她眉开眼笑的走上前,却被沉鱼拦住,于是只得停留在原地,叉手回道:“奴家适才说,这是王知州的一片心意,还望九大王笑纳。”


    赵悦于是撇了一眼那地上的箱子,会心一笑,“濠州知州是吧,本王记下了。”


    “唱得真是不错。”半个时辰后,赵悦拍着手掌心情大好,于是抓起一把箱子里的珠宝撒了出去,“这是九郎君赏你们的。”落雁向一众戏子道。


    本在犹豫的众人,听见赵悦身侧侍女的话后,便开始争相抢夺地上的珠宝,并连连喊道:“多谢九郎君。”


    赵悦见她们哄抢,开怀大笑,“哈哈哈。”


    然而这艘运载着地方送往京城物资的官船上,却安插着不少暗探与眼线,他们都在盯着晋王赵悦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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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域坊·长宁公主宅——


    风亭内,两个年轻女子正在对弈,“哎呀,好不容易以为要下赢了一把。”


    “公主的心思,似乎不在这棋盘上。”韩蕴看着长宁公主说道。


    长宁公主眯笑着双眼,“在也不在。”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水榭,看着池中盛开的荷花,正随风舞动,“这座临安城,不就是一盘棋么,你我都在这棋局中。”


    “太平日子过久了,便以为真的太平了。”韩蕴起身走到长宁公主身侧。


    “公主,西边来的密信。”一名女官走了过来,叉手呈上一封密信。


    长宁公主当着韩蕴的面,毫不避讳的将之拆开,“猜猜,是什么事。”


    “眼下的时局,都在盯着那位吧。”韩蕴看着长宁公主回道。


    长宁公主看着信笑了笑,“三娘聪慧。”于是便将信递给了韩蕴。


    “沿途的三个知州都向晋王进献了珍宝,为避免晋王乘船时无聊,还请了一个戏班子,晋王一高兴,就当众将这些宝物赏赐给了那些戏子们。”长宁公主道,“这花费的,可都是国帑。”


    韩蕴低头思索了片刻,长宁公主察觉到了她有话想说,“想说什么便说吧,我这位弟弟的名声,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


    “传闻九大王风流成性...”韩蕴抬头看着长宁公主。


    “什么风流成性,不过是贪财好色罢了。”长宁公主道,晋王在开封府所做的事,她似乎知道不少,“仗着皇子的身份,明目张胆的收受贿赂。”


    “九大王在开封做的事,官家想来也是知道的,却依旧放任。”韩蕴揣测道,“如今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其召回,是想让晋王取代秦王吗?”


    “毕竟七王和八王母族身份低微,掀不起什么风浪。”韩蕴又道。


    “如果晋王真的取代了秦王,受到官家重用,你会怎么做,三娘?”长宁公主看着韩蕴问道。


    韩蕴听后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她将目光定在长宁公主身上,“公主希望韩蕴怎么做?”


    长宁公主于是低头笑了笑,“倘若晋王不是那等品性低劣的纨绔,吾倒还真想撮合你们一番,毕竟比起秦王,晋王的母族要强太多。”


    “那就除掉!”韩蕴斩钉截铁的说道,“吴家高门,若让晋王入京,只怕公主一手建立起的局面,再难受控。”


    长宁公主收回了笑,盯着韩蕴看了片刻,“三娘与吾想到一块去了。”


    “起风了。”韩蕴看着眼前平静的池面上,因风而掀起的波澜,“大江的夏汛就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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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内·延和殿——


    皇帝赵昇站在悬挂的鸟笼前,手里还拿着鸟食,笼中站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鹦鹉,“烂人!”只听得鹦鹉忽然喊道,“烂人。”


    “谁是烂人?”皇帝看着鹦鹉。


    参知政事、判礼仪院事兼晋王傅王芳跪在殿阶下,手捧一封御史台弹劾晋王的奏疏,向皇帝请罪,“都是臣这个晋王傅教导无方,请官家念在晋王年幼无知...”


    “这个月过后,他就十七岁了。”皇帝冷下脸色转身,“朕十七岁的时候,大郎都已经会走路了。”


    “原来官家还记得九大王的生辰。”王芳诧异的抬起头。


    “他是朕的儿子,朕当然记得。”皇帝缓和了语气,“他刚出生的时候,北边正在打仗,一连打了好几年,我无暇顾及她们母子。”


    “他舅舅战前怯敌,差点导致兵败,好在是还有一个吴老将军将功折过,吴家平乱的功劳,朕也没有忘。”皇帝又道,“十岁的时候,朕就破格将他封为了亲王,又让他母亲做了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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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皇帝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碟子放下,回到了御座上。


    “官家!”内侍省都都知黄显快步走了进来,他将一封急递呈上,带着哭腔说道:“搭载晋王进京的船...沉了。”


    “什么?”皇帝满脸惊愕,黄显身侧的王芳更是焦急。


    “什么时候的事?”王芳问道。


    “昨夜,消息是连夜递进行在的。”黄显看着王芳一脸苦相道。


    “九大王呢?”王芳又问。


    王芳摇头,“整艘船都沉了。”沉船发生的太突然,具体的伤亡情况还未清算,只是提前与京中报了一个信,好做准备。


    “官家。”王芳将视线挪向皇帝。


    而此时的赵昇已经陷入了沉思,但并不是因为晋王赵悦的安危,而是继秦王之死后不到一个月便发生了晋王沉船事件。


    晋王与秦王皆是皇子,皇帝拍桌而起,大怒道:“究竟是谁!”


    “官家,眼下当务之急是沉船的搜救。”王芳担忧晋王赵悦的安危,于是请求皇帝下旨。


    “黄显!”皇帝喊道。


    “官家。”黄显上前弓腰。


    “让皇城司彻查这件事。”皇帝挥袖道。


    “喏。”黄显叉手应道。


    “官家。”王芳抬起头,皇帝的态度,也让他明白了,君恩如流水。


    为了皇家颜面,他能压下秦王的真正死因,甚至在亲眼看到秦王的尸体时,不但连一滴泪都不曾落下,反而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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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江——


    夤夜时分,正当江船顺着水流稳稳向东前进时,已经入梦的船屋内忽然响起了混乱而嘈杂的声音。


    “船...”


    “水,进水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求救与呐喊的声音,“船要沉了,救命!”


    江船上备有一些小船,但也是先供朝廷大官,晋王赵悦自然就在首列了。


    但还没等赵悦走出船舱,便听见一阵砍杀的声音,而屋外死的,都是她的护卫。


    那些刺客,是冲她而来,晋王长史杨承礼握着一把带血的横刀,一脚踹开了赵悦的门,“大王,快走!”


    赵悦带着沉鱼落雁两名侍女蹲在床脚,“解决了吗?”她满脸惊恐的望着杨承礼。


    只见杨承礼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刺客的刀就已经挥了过来,他只得带着左右两个人抵挡。


    “敌人是有备而来。”就在赵悦不知所措时,沉鱼拉着她站了起来,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


    “走这里,跳出去。”沉鱼向赵悦说道。


    “啊?”赵悦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下,整个船身却被火光所笼罩。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大江,赵悦于是害怕得后退了一步,“这太高了...”


    还不等她的话音落下,沉鱼便将她踹了出去,“郎君,得罪了!”


    连一旁的落雁都惊住了,她连忙爬上窗口,“不劳烦你。”


    “我自己来。”于是扑通一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