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天水宗门——


    穿城而过的大河上，飘着一艘商船，经天宗水门进入临安城内，至北市一处港口停泊。


    晋王赵悦从船头上跳下，伸了伸懒腰，“几年不见，这临安城内倒是繁华了不少。”


    “九郎君特意走水门入城，便是要去北市的大瓦子？”沉鱼看着赵悦问道。


    “嘘。”赵悦便向沉鱼比了个手势。


    “高宗皇帝南渡的时候，将东京城里的瓦子一并带过来了。”赵悦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离开临安的时候才十一二岁，不懂这些。”


    然而刚进入北市，赵悦便被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事物所吸引，有比东京城还大的斗鸡的篱笆场子，还有斗蛐蛐的棚子，里面客满为患，游玩一圈下来后，仅剩的一些银钱都输光了。


    最后赵悦拿着一个蛐蛐笼子，进了北瓦十三座勾栏里最大的一座——莲花棚。


    里面有赵悦最喜欢的杂剧与南戏，“来对地方了呢。”听着耳畔传来的悦耳歌声，看着左右勾栏里那动人的舞姿。


    一约莫三十来岁左右，鼻头上长了一颗痣的年轻妇人走了上来，见赵悦穿着不算富贵，本想驱赶，可又见她的姿容甚美，便是她帮着妈妈经营这家勾栏十余年，也不曾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儿。


    于是便寻思着，许是哪家的金疙瘩故意穿成这样，不然寻常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宝贝。


    “哎哟，这位俊美的小郎君，是来吃酒的，还是来看戏的？”


    “吃酒看戏都不急。”赵悦径直走了进去，却在拐角时撞到了一个喝得酩酊大醉，且肥头大耳的青年男子。


    “什么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那男子摇摇晃晃，神志不清的吼道，“敢撞我...”


    他正要动手，却被沉鱼一把掐住了肩膀，那宽大的身躯顿时动弹不得了。


    男子吃了痛正要说话，却听见另一个面容憨厚，体型微胖的人大喊了一句，“啾啾兄？”


    这道熟悉的声音，直穿赵悦的耳背，更是吓得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喝醉酒的男子见到来人立马改了适才目中无人的态度，“万衙内。”连神志都瞬间清醒了。


    “你怎么会在临安？”只见他径直走向赵悦。


    “万衙内认得这位小郎君？”带路的女子也震惊道，毕竟这人是当朝右丞相万高的幼子万叁。


    “小三子。”赵悦表现得很是欢喜，一把拍向万叁。


    这一拍，吓傻了众人，但万叁似乎很开心，并且应下了。


    “既然小郎君识得万衙内，那么奴家便不叨扰二位叙旧了。”女子很是识趣的退下了。


    “啾啾兄来临安怎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呀。”万叁一上来就勾肩搭背，而后便向赵悦介绍起了这座勾栏，“莲花棚可是临安最大的勾栏。”


    “今日我刚好约到了王美娘，她可是这里的头牌，过几日十三勾栏就要选花魁了，我可是很看好她的，啾啾兄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识见识，我们江南的美娇娘。”


    “鱼儿雁子一起来呀。”说话时，万叁还不忘了赵悦身后的沉鱼落雁。


    落雁听后于是更正道：“什么鱼儿雁子，是沉鱼落雁。”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万叁挥了挥手。


    落雁当然不服气了，便一把将赵悦拉了回来，委屈道：“郎君，你看他。”


    “好了好了。”赵悦于是拍了拍落雁的手背安抚，“三儿，这两位可是我的好姐姐。”


    “好好好，两位姐姐，是我不会说话，三儿在这里给赔罪了。”说完，万叁又开始向赵悦介绍了起来。


    “说起来，我这次可没有带钱。”赵悦忽然说道，“这头牌...得不少银子吧。”


    “没事，有人出钱。”万叁挥袖道。


    “啊？”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说罢万叁便将赵悦拉到了一座楼下，它的旁边还有几座，并以飞桥相连，直通正楼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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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域坊·长宁公主宅——


    长宁公主赵璿带着韩蕴回到了宅邸，几个幕僚于是起身，虽都是女子，却穿着士人的襕衫，没有正式的官职，但临安城中人人都知她们是长宁公主的入幕之宾，一般官员都不敢招惹。


    “公主，如何？”几人问道。


    长宁公主摇了摇头，“跑了半座城，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这...”几人对视一眼。


    “或许是因为沉船之事，所以晋王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


    “还是说晋王不愿参与朝中的党争。”


    “回到临安，参不参与，便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韩蕴说道。


    “亲王回京，第一个要做的，便是面君。”幕僚又道，“我们早应该想到的，或许在和宁门前等能够见到。”


    “他没有去大内。”站在后面，较为清瘦的一名幕僚突然发话，而后上前递出了一张条子，“公主，这是临安暗桩最新传来的消息。”


    “赵悦去了北瓦。”长宁公主看过密信后，看向韩蕴说道。


    “北瓦？”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韩蕴还想了半天，作为临安人她当然听过，却似乎不太了解，“北市的瓦子吗，那地方有什么。”


    “韩娘子不知道么？”向长宁公主递信的人名叫严英，是长宁公主最器重的幕僚，“那北瓦子里面可是有着全临安最大的十三座勾栏。”


    听到勾栏，韩蕴一下就懂了，她紧锁着眉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厌弃之色。


    “身为人臣，入京却不先拜谒君主，身为人子，归来不见亲长，却跑到那...”韩蕴眉头越陷越深，“那种地方。”


    “此番归来的晋王如此胡作非为，其荒唐程度，怕是比之秦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严英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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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瓦·莲花棚——


    万叁带着赵悦进入楼内，刚一推开门，还没入内，赵悦便弯腰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啊啾！”


    “谁在骂我啊。”赵悦擦了擦鼻子说道。


    “谁敢骂啾啾兄啊，让我知道，定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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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他。”万叁回头说道，“嘿嘿，到地儿了。”


    “衙内，您可算回来了。”一与万叁年岁差不多的少男，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体型却还要胖一些。


    “你看，谁来了。”万叁将赵悦拉了过来。


    “蒲舟衡。”赵悦与之相识，便也顺口喊了出来。


    “哎呀，啾啾兄竟然也到临安了。”蒲舟衡大为高兴，“当初送的蛐蛐儿，兄长可还满意。”


    “额...这...”赵悦忽然看了一眼落雁，因为那只价值不菲的蛐蛐，到赵悦手里后，第二日就死了。


    “人都到齐了，还聊什么蛐蛐啊。”万叁转移了二人的话，“今日是来看王美娘的。”


    “是是是。”蒲舟衡连忙应道，“王娘子已经等候衙内多时了。”


    啪啪啪！——


    随着蒲舟衡拍响手掌，一阵悠扬的琵琶曲从屏风内传出。


    紧接着便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穿着浅杏色襦裙的年轻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


    万叁作为宰相之子，自然坐在了主位上，赵悦与蒲舟衡分别坐在他左右。


    女子刚一出来，那万叁便立马花痴了起来，“半月不见，娘子还是这般美丽动人。”


    而王美娘显然也注意到了此间屋内多出了一个人，她先是抱着琵琶向万叁行了礼，“不知衙内今日想看什么？”


    “只要是娘子唱的舞的，我都喜欢。”万叁想都没有想便回道。


    王美娘便将琵琶给了婢女，“那便为衙内跳一段剑舞。”


    “剑舞好啊。”万叁接话道，“一舞剑器动四方，我喜欢。”


    王美娘再次行礼，而后将双剑拔出，拔剑的瞬间，便引起了沉鱼的警惕。


    一开始，婢女的伴奏比较缓和，舞步与手中的剑挥舞起来也不算快，更多的是展现柔和的身姿，但随着琵琶曲变得急凑，王美娘握着双剑开始急速旋转。


    “好。”尽管万叁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但还是忍不住叫好。


    先是持剑舞到蒲舟衡的跟前，用剑挑酒，斟满了一杯酒，而后又转身跳至万叁的桌前，并弯下腰，用剑挑起他桌上的酒杯。


    万叁接过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赞口不绝道：“妙！”


    紧接着王美娘便持剑舞至赵悦的桌前，沉鱼见她手中剑舞得极快，而且剑也十分锋利，不似跳舞之剑，而是一把杀人的剑。


    沉鱼便想要出手阻拦王娘子靠近，却被赵悦拦下，“无妨。”


    “你与万衙内还有蒲二都献了酒，可某现在不想喝酒。”赵悦斜坐在软垫上，屈起膝盖，目光涣散，有挑逗之意，俨然一副纨绔模样。


    只见她话音落下后，王美娘便挪动脚步，舞起手中的剑，齐整的切下了桌上摆放着的一只炙羊腿。


    并用剑刺起一片羊肉，顺着舞步递到了赵悦的跟前。


    如此近的距离，就连陪在她身侧的落雁都被吓了一跳。


    可赵悦却丝毫不惧，盯着舞剑之人目光流转，倾身上前，张嘴将那块肉咬了下来，“娘子好身手。”


    王美娘继续舞剑，扭转着柔软的身躯，而后回了一句，“郎君好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