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永嘉行宫 原来这名字竟流传开来;
作品:《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元兴二十年的朝堂,分领两派,职权交错、立场对峙。
一派以左相崔正为首,聚拢清流寒士,秉持以变安邦,制约世家宦官;另一派则在右相裴隽带领下,以稳固国,维护门荫秩序。
崔裴两派这股争辩之风吹得朝野上下皆知,圣上也有听闻,曾说群僚思辨是益事,姑且随他们去。
于是新政之争便成为朝野热议的谈资,朝中公卿大族,乃至藩王各部皆加入其中,为元兴二十年的朝堂增添了许多热闹。
唯有宋珩,一直未曾表过态。
如今他重返京中,大有储君风范,大家不免关注他的动向。但他返京月余,先以侍奉圣人、后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不见客,京中权贵大臣均未见到他面。
因此这日,宋珩现身常参,且要受领“侍中”荣衔的消息传开,朝堂上顿时哗然一片:本朝离京的藩王,甚少参与常参;侍中一职,更是荣宠之衔,圣人此举,无疑袒露了私心。
常参前,宋珩甫一现身,便被大臣们围住,难免周旋一番。
圣上如今仍在病中,但他是事必躬亲的性子,此刻仍强撑着上朝。议事后,宋珩和内侍大监一道,扶着他回勤政殿。
这是宋珩记忆里不曾有过的温情时刻。
幼年时,大家都说阿爷是真龙天子,他也觉得他高高在上,周身泛着金光。一句话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包括亲生子嗣的荣辱。宋珩居于这巍峨宫城之中,本该是最幸运的人,却从未体会过半分偏爱。
父皇与母后的目光,永远只追随着兄长,无论兄长犯下何等过错,总能轻易得到原谅,直至兄长谋逆,历经骨肉相残的背叛,岁月磨平了帝王的威严,圣上给他的这种感觉才渐渐淡了起来。
他托着天子的手肘,望着他泛白的双鬓,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他老了,越来越像一个龙钟的普通父亲了。
眼看到了殿门,宋珩收回心神。
翰林学士李承岳此时正在殿外候着,见人来忙低头行礼,这位李翰林此时深得天子信任,学识卓越、行事谨密,他奉召入内廷拟诏,也常在御前走动。
元兴帝停住脚步,未及入殿,便对着李承岳笑道:“翰林,来见见我儿。他久在齐地,难得回来一趟,你们这些新入中枢的要多认认脸!”
李承岳忙行拜礼:“久闻殿下盛名,齐地节度使周玦大人在奏折中,几番盛赞殿下英睿,臣心向往之,今日终得一见,实乃幸事。”
宋珩亲扶了,笑道:“李翰林折煞我了,我就知道,周玦那性子,必定会在背地里编排我几句。”
天子的目光落回宋珩身上,似笑非笑:“哪是坏话,他上了几道折子夸你,说他那边军饷调度、屯田开垦,多亏你通力协作呢。”
他极少与宋珩谈论政事,这些年宋珩驻守齐地,非召不可入京。其间述职,宋珩也借口推辞,命封地长史代职。父子二人也不过是年节时匆匆一见,请安问好罢了。
听他提及齐地事务,宋珩便皱眉飞快回道:“阿爷莫要哄我了,我在齐地为了神策军扩编一事,与这周玦闹了好几次,如今我从齐地带回的护军已尽数编入了神策军,他不暗地里骂我越俎代庖,恐怕已是看在阿爷的面子上,又怎会夸我呢?”
他素来沉稳,少见这般急辩的模样,元兴帝见他微红着脸唤自己“阿爷”,反倒哈哈笑了起来:“我何曾哄过你?他虽与你有争执,却也知晓你是为我办事。你受了委屈,便当他是心甘情愿替你说话,好不好?”
宋珩自然乖乖点了头。
“三郎,你是我最信任的孩子……”圣上的目光随即望向远处,红墙翠檐之上,是翻滚的云浪,他的声音不再如洪钟般,“我知道你在齐地做得很好,齐地路远,军民难治,又靠近边陲,这么多年你下了苦心,此番回来,在京中多待一待吧。”
宋珩应着。
“我听闻,前不久你病了?”
“归途颠簸,儿臣偶感风寒,不敢惊扰陛下。”
“你年近而立,却仍是孤身一人。早年边境多事,你为我镇守着齐地,我便不曾在这方面多强迫你。你母妃身体不好,也无力操持,竟就这么耽搁下来。说来奇诡,我这些个儿子……”话说到这,圣上语气一滞,稍缓才道,“……在民间,恐怕也是要遭人非议的。今年,无论如何,你总要纳个妃了。”
“儿臣让父亲操心了,只是……”
元兴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如今四海安定,我别无夙愿。我自是知道你的性子,必不会强迫你。你尽可选个喜爱之人纳做侧妃。”
他又亲昵地笑道:“正妃之位,阿爷让你母亲为你掌眼!”
“……”
宋珩还想要争辩几句,圣上却已转了话头。
“有空多去永嘉山看看你的母亲。”他叹了口气,拍了怕儿子挺拔的肩膀,“又到年关,她没能在宫里过,心里怕是也不好受。”
宋珩答应了,没再提起话头。他的目光掠过一旁垂手侍立的李承岳,对方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谨守本分的模样。宋珩便与内侍大监陈双至对视一眼,躬身告退。
独自走过长长的宫道,朱红宫墙映照着春日暖阳,却透着冷清,出了内宫的大门,陈福泉快步追了上来,递上大氅:
“殿下,您要交给陈大监的口信已经带到了,大监请殿下放心,有他守着,绝不会出差错。”
宋珩点了点头,淡淡问道:“他有别的话没有?”
陈福泉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殿下您。”
他眼神往勤政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大监他说新党发难,写了篇讨伐檄文,措辞刻薄,也……牵扯到咱们这些内侍们,想问问殿下的意思。”
“让你兄长放心。”宋珩道,“本王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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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泉知道他的性子,向来持重稳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从不轻易允诺别人。因此心中大石落地,忙不迭地谢了恩,又问道:
“日头还早,殿下可还要去哪里?”
宋珩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父亲的话回荡在耳边,他的食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时觉得茫然无措。
日光照的他眼净心明,却也空落落的,无所依傍。这么多年来,他走得很小心,行一步想着后面三步,处处谨慎,如今,他是父皇信赖的皇子,是朋党之争暗流涌动的朝堂上,仍旧得到两派认可的中庸储君。少时的野望越来越近,但为什么……
有啁啾鸟叫声划耳而过,他回过神。
“吩咐云起,去永嘉山的行宫转转吧。”
永嘉山就在都城的近郊,自丽妃禁足此地之后,官道甚至还修整了多次,大路平坦易行。不到半日,齐王的卤簿便到了山脚下,见山头葱翠,春色初显,山间云雾缭绕,宋珩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云起见他掀帘远眺,便策马过来请示:
“殿下,是否要从近道步行?”
宋珩点点头,便舍了轿辇,只带着几个侍卫从一侧石板小径,一边拾阶而上一边赏山中初春景。行至永嘉行宫前,早有侍从在宫门外张望,神色紧张,见宋珩现身,立刻小步跑进去禀告。
宋珩懒得理会,打量着这座行宫的布置,廊宇重复,雕梁画栋,楼台错落有致,丝毫不比皇宫逊色,可见他这位母妃纵使被禁足,圣眷未曾消减。
信步于庭中,隔着飞檐能看到远处飞瀑竹海,人间仙境般。
片刻后,终于有人迎了过来。
“殿下万安,娘娘在寝殿等候。”
宋珩认出是丽妃的心腹掌事曹霜,便点了点头,随其进了殿内。
“儿臣向母后请安。”
丽妃端坐于榻上,神情温和,保养得当,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坐吧。”
今天她面色和缓,倒没有厌恶之色。宋珩有些意外,垂眼在一旁坐了下来,刚刚一进内殿,重帷之后,他便闻到扑鼻的兰花香气,此时愈发浓烈,惹得他忍不住环顾四周,却见他母亲榻边袅袅烟气。
“怎么?喜欢这香味?”丽妃瞥了他一眼。
宋珩轻笑道:“闻着熟悉。”
丽妃淡淡“呵”了一声:“民间一种叫''高山春色''的野兰花,香味确实怡人。”
宋珩浑身一僵。
是那株他亲手题名的兰。
是他以为早已湮没在岁月里,连同那个冻红脸颊、为他抢福粥的女子一起,藏在记忆深处的“高山春色”。
原来这名字竟流传开来;
多年后,在知道她仍旧活着、早已嫁为人妇的几日后,他才在母亲的禁宫之中,借着一炉兰香,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因缘际会,竟荒唐到这般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