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落葵的提问，苏玉改口：“那当然是因为方才有位剑仙出手。”


    她说完，余光再回瞥，那少年黑衣身影又不见了。


    落葵闻言，颇为惊喜道：“那剑仙如今何处？”


    苏玉答：“剑仙除妖之后便离去了。”


    得道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是常态，落葵稍稍敛了一下眸子，改问道：“苏阁主可有受伤？”


    苏玉摇头。


    一旁的李芝兰静静地听着，忽然问：“你们说的师爹是？”


    青衡盯着那树影仔细地瞧了瞧，引得众人一道往那边望去。可惜，枝叶交错，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李芝兰没再多问。


    “既然大妖已除，我们可以回宗门复命了。山中已备好庆功宴，只等苏阁主凯旋。”


    众人皆面露欣喜，原路返回宗门。


    苏玉仍然在山中找“宴辛”的影子，但一无所获。林中只余呼呼风声，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刚到了丹霞宗山下，苏玉便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各式菜品水果的香气，十分丰盛。


    门中人见了他们归来，个个满面红光，十分高兴。


    李红染在门外亲自迎接，先是上下打量苏玉，最后留意到她的手腕空空，神色一僵。她凝重道：“苏阁主辛苦了。”


    显然她是误会了，以为苏玉是在和大妖展开了凶险搏斗。


    苏玉也没有解释。


    那毕竟是也开打了，虽然大妖不是她杀的，但是引来大佬杀妖，怎么能算没有功劳？


    庆功宴从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苏玉各样的菜都尝了尝，的确不错。据说有宗主亲自下厨，吃完菜之后，能感觉到灵力在身体中的流转。


    吃过饭后，青衍与青衡回屋休息，接连几日赶路，他们疲惫不堪。


    苏玉一个人在屋顶里晒月亮，旁边放着一盒绿豆糕。


    月升中天，苏玉捻着绿豆糕一口地含着，忽然感觉身后一凉。


    再回头，少年衣角飘然，款款地落在檐边。


    苏玉望向他，朝他推了推手边的糕点盒：“我还以为你走了。”


    少年双手抱剑，却不答她的话，反而问：“你对那两个孩童做了什么？”


    “孩童？”苏玉先是愣了，而后指了指屋中已经入睡的青衡与青衍，笑道，“你说他们俩？”


    少年不语，肃然的神色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淡。


    “他们是我的徒弟。”苏玉解释道，她知道他不信，又添了一句，“是他们拜我为师的。”


    少年蹙起眉，眼眸幽幽地望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苏玉朝他眨了眨眼睛：“你这么看我，我会害羞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分明一点也没有羞涩。


    少年却立即别开目光，耳廓红红，脸色更加冰凉。


    苏玉却扬起唇角。


    果然，不论是哪个“宴辛”，性情都相似。


    过了片刻，少年转过脸来，冷冷地道：“未曾想过你修为一般，妖术却如此高超，哄得那未出世的二人心甘情愿地认你做师父。”


    又是“修为一般”，又是“哄骗”，苏玉听笑了，谁知道这“宴辛”口舌如此毒辣。


    她抱回了食盒，不管不顾地捻起一块绿豆糕吃起来。


    气氛有些僵持，“宴辛”将视线转向院子，凉凉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苏玉一面吃，一面也凉凉道：“我可不敢说话，免得你要以为我对你也施了妖法。”


    “宴辛”身形一僵，像被说中了似的移开目光。


    苏玉见状，惊道：“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惑术吧。”


    她愈想愈感觉不对，瞬间站起身：“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


    “宴辛”又不回答，只将视线望进院中。


    屋内忽然传来窸窣动静，青衍与青衡顶着凌乱的长发，踩着布鞋跑进院中，四处张望，而后一脸发懵地望向屋顶。


    “发生什么事了……师父？”


    苏玉没想到将他们惊醒了，连忙看向“宴辛”，然而屋檐上空空，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这个家伙又跑了！


    苏玉只好向他们解释：“方才屋顶来了一只猫，没逮住，叫他跑了——”


    院里的少年顿时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咕哝道：“师父，那我们去睡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苏玉听得见，怕他们睡不着了，便从说话改为传音：“你们去睡吧。”


    少年的屋门再次合上，苏玉感觉到身侧有凉风吹过。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


    她侧头斜眼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熟悉的身影，嘲讽道：“怎么，你怕被他们看见？”


    “宴辛”望着她，眸色深深：“你为何不怕被他们看见。”


    苏玉闻言，先是不答，只是朝他挑了一下眉，而后转开视线。


    让他自己想去吧！


    “宴辛”垂下眸子，而后咬牙低低地骂了一声：“妖女。”


    苏玉抱着食盒，捻起最后一块绿豆糕，哼道，“说不过就骂人。本来这些绿豆糕是给你留的，现在都没有了。”


    每块都进了她的肚子。


    “宴辛”愣了愣，视线下意识地望向她手中的绿豆糕，最后落在女子水润的唇上。


    “少年”沉下眸子，提着剑忽然飞远。


    苏玉没料到他扭头就跑，诧异地咕哝：“真生气了？”


    她舔了舔唇角上的糕饼渣，忽然想起来，宴辛是不爱吃东西的。他天生五感缺失，没有色觉和痛觉。


    ……原来是戳他痛处了。


    苏玉收好糕点盒，飞进院子，在屋内小憩。


    一两个时辰过去，日光照进窗中，她起身走出院子。


    “在丹霞宗待了许久，我们该启程了。”


    青衍与青衡向她点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好。昨日在桌上，苏玉已向李红染说明要离开。临走之前，苏玉让他们去跟丹霞宗的其他人告别。


    她坐在院中等待，风吹得枝叶摇晃，她以灵气为箭，将叶子劈成两半，以此取乐。


    身侧传来敲门声，苏玉咕哝一声“这么快回来了”，抬手施法，将门打开。


    树影又摇了摇，落下几片树叶，女子飞去灵箭，“咻”的一声，叶子碎成几瓣，簌簌地落下来。


    感觉很帅。


    门口的人半天没有说话，苏玉察觉不对，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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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李芝兰，她穿了一身青蓝的对襟长衫，腰配金环，较之平日反倒简朴不少。


    “苏阁主，”她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来送你。”


    苏玉整了整衣裳，点头应：“好。”


    青衍与青衡还没有回来，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等。苏玉虽然和他们见过几面，但大抵还是没什么情分，也就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李芝兰开口道：“你们此去是太初剑宗？”


    苏玉没同她说过这件事，只向李红染稍微透露了一下目的地，消息传得很快。


    李芝兰见苏玉不说话，歉笑了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五岁那年，曾有仙人说我天资聪颖，只要八十两银子做路费，便能带我去太初剑宗修习……母亲担心我的安危，将我锁在屋里，不肯我去。”


    苏玉没想到她忽然如此敞开心扉，先是愣了愣，而后回想起宴辛。他因天资聪颖，五岁的时候被凌霄长老带回。但他们已是得道高人，从不靠走路，可以直接御剑。


    八十两银子，怎么看都有骗钱之嫌。


    李芝兰苦笑道：“我如今自然知道这事有蹊跷，只是年少时对太初剑宗太过向往，幻想有朝一日仙人会回来。如今……我恐怕是不能离开茯苓镇了，这是少时伴我长大的玉佩，可以请苏阁主带它到太初山游历一番吗？不白去，我另有酬劳相赠。”


    她从腰间取下一条金黄穗子的玉佩，却又犹疑。


    苏玉勾勾手，那玉佩便自然地飞到手中。


    “可以。”她将玉佩捏在手中把玩，“你想要去看什么峰？凌霄峰？寒月峰？”


    “都、都可以。”李芝兰略微羞涩地垂下目光，而后定了定心神，坚定道，“看你方便去哪。”


    哪里都算不上方便，偷摸溜进去。


    如今宴辛那一辈的师兄弟恐怕都做了宗门长辈，也是熟人，反正死皮赖脸哪里都能去。


    “行。”苏玉将玉佩收进袖中。


    不多时，青衍、青衡也回来了，几人寒暄了几句，落葵带着人牵来三匹马。


    青衍不会骑马，但苏玉施法助力，他也能在马上稳住。


    三人正式启程。


    阳天艳艳，青山绿云，丹霞宗的屋檐在身后越退越远。


    青衍在马上颠簸，而后发现自己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仍然能骑在马上，干脆闭了眼。


    青衡在一旁笑他：“好歹睁眼看看，我们要出茯苓镇了！”


    青衍咬紫了嘴唇，也不说话。


    青衡又看向苏玉，神色同样愣住，他发现她也连缰绳也没牵。


    “师父——”


    苏玉回头看他，方才恍然，拿了一根绳子在手上。


    青衡：“……”


    那是系马嚼用的。


    看他表情，苏玉也知道自己搞错了，干脆扔了绳子，两手空空。


    “你看，只要有术法在完全不影响。”


    另一匹马飞速地从她身旁掠过，青衍像块包袱一样挂在马身上，虽然没掉下来，但也被甩得一抖一抖。


    “师……虎……”


    他闭着眼睛，有点神志不清。


    苏玉施法将他捞回马背，朝青衡僵笑了笑：“还是得学会骑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