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越想装个大的越会丢个大的

作品:《男神请以实物为准

    回廊尽头的石板地上,一群姑娘正兴致勃勃围着什么,激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阿宋左摇右晃蹦蹦跳跳半天,才勉强从一群脑袋缝里望见里面,有个打着赤膊的健硕男子正恣意舞耍着长枪,枪势可说是凌厉而狂野,一下一下风声呼呼,收势时更是步稳如松,当即收获雷鸣掌声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猛哥儿好厉害!!!”


    此称呼一出,阿宋下意识倒吸了口气,喻遥瞥她:“怎么?认识?”


    阿宋点头尬笑:“呃......略有耳闻。”


    此闻就闻自妙闻坊。


    话本有云,武将海猛,妙人第四,斩魔诛邪,杀伐果决。


    夸得贼好,其实在阿宋印象里,就是个正得快要发邪的黑皮肌肉帅哥,在满是俊美型的妙人榜格外突兀。不过或许正因如此,才让人有了丝新鲜感,以至于才能在短时间内名气暴涨,名登前十。


    但其实,更出名的,是他的仰慕者......


    海猛朝人群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将长枪抛向半空,脊背霎时拉出一道流畅野性的线条,脚一蹬地飞掠而起。


    众人只见他半空中灵活一旋身,就稳稳接住了坠落的长枪,握紧,狠狠地龙蛇狂舞了一番,才落地成一弓步。


    长枪赫然一旋,红缨炸开,气势如虹。


    然而下一瞬,他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了原地。


    渐渐,他汗如雨下,半晌,他一脸尴尬。


    停顿过于漫长,众人齐齐注目,连兴致缺缺的喻遥都看过去了。


    海猛忽而讪笑一声,朝人群伸出手:“那个......谁、谁来扶我一下,我腰闪了。”


    所有人:“......”


    “我来我来!”热情似火的玲婆不知从哪个人缝钻进去就扶,还没扶住,带的海猛反而卡了一跤,众姑娘又哇道:“猛哥儿摔得好优雅!”


    阿宋捂面无颜再看。


    是了,这就是他仰慕者出名的原因。虽说妙人榜前十各家仰慕者遇上自家妙人都是闭眼吹,但她们尤其严重,毫不夸张地说,阿宋觉得哪怕他是坨屎,她们能给夸成花。


    “闭嘴!别瞎夸了!”海猛满面羞耻咆哮道。


    “猛哥儿吼的好有气势!”姑娘们置若罔闻反而更大声了。


    海猛:“......”


    好不容易驱走人群,海猛连连说了数声见笑,玲婆扶着他走过来介绍道:“小海大人,这二位大人也是你们揽星阁刑务司的灵官,来帮我们除魔的。”


    阿宋心里咯噔一下,碰到真灵官了?!


    “诶玲婆你别这么早叫我大人,我这还没正式上任呢。”


    海猛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转过来朝她们道:“你们也是刑务司的吗?太好了,那我们未来就是同僚了!”海猛豪气地伸出手:“我叫海猛,幽川人,去揽星阁赴任昨日路过借住此地,还没请教二位名讳?”


    阿宋连忙伸手回握,热情道:“你好你好,叫我阿宋就成!”


    “好嘞!”海猛露出个畅快的笑,自然而然又去握喻遥的手,然而喻遥却没动,只带着一个并不算友好的眼神打量着他,道:“幽川海家?”


    海猛有点懵:“对,有什么问题吗?”


    喻遥沉默无言,阿宋忍不住好奇地扭头,只见喻遥正静静地盯着海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却微妙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情绪不大对劲。


    那是一种想要发怒,却又在靠理智强行压制的矛盾感。


    他们二人你瞪我我瞪你良久,久得阿宋都忍不住尴尬想要插话缓和的时候,却见喻遥唇角一弯,主动握上了海猛的手:“贵家族很有名,听说有千年的驱魔历史,很多著名的恶鬼魔邪都是诛于您家族手中,当真是,厉害的紧呢。”


    海猛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吹捧,连连摆手:“嗐!虚名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倒是还没请教兄台你的姓名?”


    喻遥微笑道:“沐谣,三水木,歌谣的谣。”


    阿宋不得不佩服喻遥的严谨,做戏做全套名也得跟着改是吧?


    “沐谣这个名字......”海猛双眼眯成了锋利的形状。


    露出破绽了吗?阿宋心蹭地又悬了起来,喻遥背在身后的双指也运起了灵息。


    然而海猛却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巧了!我亲戚也叫这个!”


    阿宋喻遥:“.......”


    海猛转头道:“对了玲婆,你刚是不是说村子里什么魔来着?”


    玲婆叹口气,满脸痛心疾首:“是千邪鬼王,害了我们村好多人了。”


    “是这厮?!”海猛猛一拍掌,怒意瞬间更翻一番:“玲婆你怎么不早说,你放心交给我了,我一定给你抓住他!”


    “但还没上任就麻烦您......”


    “没什么麻烦的!”海猛中气十足道:“没上任怎么了!不是因为我是灵官才要去惩奸除恶,而是因为我有惩奸除恶的精神,才配成为灵官。”


    玲婆感动地涕泪横流,赞叹道:“说得好啊!小海大人你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啊!”


    海猛摆摆手:“害!这都是我师傅教我的。”


    喻遥难得开了口:“你师傅是?”


    海猛虚空一抱拳,恭敬道:“刑务司的明修大人。”


    是在移镜里见到的那个老者?阿宋刚要趁机套个近乎,就闻身后一女声响起:“这几位就是揽星阁来帮忙除魔的灵官吧。”


    众人闻声回首,一侧屋门敞开,一衣着素朴的女子款步走出,年华虽老但眉目间仍存些许旧时风华,不难看出其年轻时定是个十足的美人,她朝众人一行礼,露出温和的笑:“我是青石镇的村长黎娘,除魔相关事宜还请各位随我来祠堂共同商议吧。”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跟随上去,片刻后便在一座旧祠堂前停下,推门而入,堂中陈设简朴,几张木椅围着方桌。


    落座不久,各自眼前就多了只匣盒,黎娘道:“这便是那魔物作恶时现场留下的东西了。”


    海猛到手习惯性就要开盖,黎娘急呼小心,他却无所畏惧地一摆手,大剌剌地就掀动了盒盖。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极小的缝隙间猛然窜了出来!


    海猛条件反射一把攥住了它,视线缓缓下移,看清那物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


    那竟是一缕人的墨发,正如泥鳅般在他指缝间扭曲蠕动,头端离他喉间不过一寸。


    倘若刚才他动作慢上半分......


    海猛喉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那缕墨发见无法脱身便开始试图往他的皮肉里硬钻,他见状左手猛出一击,同时松了右手,头发受击弹回了盒子,被他飞速在上画了个符,才终于没了动静,一抬头正看到喻遥开盖,提醒小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喻遥红瞳一闪,那发丝未及近他身便被碾作了飞灰。


    海猛的脑海骤然间闪过“红瞳杀”三个字。


    再看向喻遥时,眼神就复杂了起来。


    阿宋疑惑道:“这头发是哪来的?”


    黎娘道:“是受害者的头发,也是......杀人的凶器。”


    阿宋和海猛倒吸一口凉气。


    黎娘嗓音发沉:“是这样的,大约半年前,我们村里有对年轻男女成婚,礼成之后两人便进了洞房,本来是大好的喜事,可当天晚上周围的住户却突然听到从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叫,连忙就赶了过去,却发现新郎已经死了。”


    她的瞳仁剧烈颤动,那天晚上的恐怖一幕仍然深刻在她脑海里,难以磨灭。


    红绸香烛,在暗夜寂静的房间里映出暗黄色的光,烛火摇动,映得那格窗上的大红囍字忽明忽暗。


    毫无预兆的一声惊雷,烛火乍灭满室骤暗,身着喜服的男子双目几欲暴凸出眼眶,双手扒在自己的脖颈上,撕扯着什么,因为窒息脸部已憋的发紫,嗓子却只能发出呃...呃...呃...的气音,被淹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黎娘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是被新娘的断发缠在脖子上活活勒死的。”


    阿宋脖颈猛地一凉,仿佛发丝扫过了一样。


    “那新娘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杀了人吓得当场就自戕了,一夜之间,这喜事就成了丧事。”黎娘神色凝重,继续道:“但更可怕的是,从那之后,我们村里但凡有夫妇结婚,就必将重演那夜惨案,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渐渐有传闻称,这是千邪鬼王从中作梗,棒打鸳鸯在造血婚祭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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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提升功力。”


    喻遥垂眸,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阿宋道:“怎么突然扯到他了?”


    黎娘道:“因为我们这里出事前不久,隔壁村长的女儿也是在新婚夜上出的事,而且据说那千邪鬼王还在现场嚣张地留下了字条,再加上他这些年在地界没少做恶事,一来二去的就联系上了。”


    阿宋思索道:“所以说,其实还不能确定是那个千邪鬼王干的,只是大家的猜测。”


    “除了他还能有谁?!”海猛愤恨道:“只有他才会使出这么恶心让人自相残杀的手段害人!”


    阿宋张了张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木盒,忽而注意到了什么,一举掰开盒盖,弹出一厚摞的符纸,阿宋捡起一张仔细端详,问道:“这是灵官专属的驱魔咒?已经有灵官来过了?”


    黎娘颔首道:“这是之前来调查的灵官留下的,因为几番调查都没能抓住他,就只好留下这驱魔符,让新婚夫妇结婚当日贴在婚房上,魔邪就无法近身。”


    阿宋没有看出那符咒有使用过的痕迹:“无效?”


    海猛激动道:“揽星阁灵官给的符咒怎会无效?”


    黎娘连忙安抚道:“不是的不是的,其实.....是事发当晚新娘自己揭下了符。”


    三人表情俱是一怔,喻遥反问道:“事发时只有新婚夫妻二人在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灵官们告诉我的!”黎娘急忙辩白道:“他们调查过事发现场,发现符咒上面并没有沾染魔息,只有新娘身体触碰过的痕迹,但新娘的身体上却是有魔息残留的。”


    “有趣。”喻遥勾起嘴角:“也就是说,新娘是之后才被操控杀人的,但揭下符咒是她在未受控制时,清醒状态下的主动之举。”


    阿宋不可思议道:“这魔是如何做到的?!”


    “管它呢!”海猛一摆手,豪气地道:“我有个简单干脆的方法,他既然是专害新婚夫妇,那我们就假作新婚夫妇引他来不就好了?等抓到了这厮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嗯......倒是可行。”阿宋先道:“那么问题来了,谁来扮新郎新娘?”


    海猛咳嗽一声,正正衣襟:“新郎我来即可。”


    “那谁是新娘呢?”


    海猛一指戳出:“那当然是......”


    “诶我可不行啊!”阿宋打断道:“我灵息可不稳定了!要是出岔子被上身了反而麻烦。”


    “原来是这样。”海猛当即转向喻遥:“既然如此,那可能就要麻烦沐兄......”


    喻遥一眼扫过去,眼神冷得简直像冰锥子扎人,海猛当下就打了一哆嗦,却仍有自己一番道理,坚持道:“呐你看,毕竟我这体型!这身材!这胸肌!套上嫁衣多诡异,那总不能扮新娘吧?你看沐兄你这身形,这劲瘦的腰身,而且你没有我高,还是你更适合一点。”


    他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绷弹了几下自己的胸肌和喻遥的比了比,露出一脸骄傲的坏笑。


    “好啊。”喻遥道。


    我去?


    他这一答应,把阿宋和海猛都惊了一下,尤其是海猛,他本以为还要周旋一阵的。


    “那就麻烦揽星阁三位大人了,反复为我们操劳。”黎娘充满歉意道:“那我先安排村民们去准备着。”说着她便起身收走三人手中匣盒向外走去。


    喻遥本在垂眸思考,突觉余光有异,一瞬抬眸,刚好与门口莫名驻足注视着他的黎娘目光相接。


    不加掩饰的情况下,喻遥在自然状态下看人的眼神自带一种凌厉的攻击感,黎娘霎时眼神流露出一丝慌乱,歉意地顿了下首,连忙走了出去。


    身旁忽而凑过来个毛茸茸的脑袋,喻遥下意识皱起眉头躲避,阿宋浑然不觉,小声问道:“怎么样?你感觉到没有?”


    喻遥颔首道:“嗯,我们没找错,那盒匣周身萦绕的魔息,确实和玉瓶中是一致的。”


    只是,唯一有所差别的,就是那头发上似乎还有另外一股魔息。


    这是哪来的呢?


    “谁跟你说这个了?!”阿宋猛地拍他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是说,黎娘身上也有那种魔息,而且比那盒匣上的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