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天色渐晚，江晚辞临下班前又接到了工作电话。


    看来又要加班，自从上次出差回来，她的工作量又莫名其妙地多了，她忽然有种被穿小鞋的感觉。


    江晚辞愁眉苦脸地敲着电脑。


    “唉，这班真是越上越晚了。”电脑上的时间悄然挪到了九点。


    她快要忘记时间了，这个时候，傅沈舟开门走了进来。


    “吓我一跳。你怎么还没走！你也留下来加班了？不至于吧，实习生也要压榨？”


    傅沈舟望了一眼面容疲惫的江晚辞，“没有，我在楼下等你。等了很久，你都没下来。”


    “等我？”江晚辞的单线程大脑一时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事。


    “听说你最近都加班，你们部门很忙吗？”傅沈舟去茶水间泡了一杯玫瑰花茶。


    江晚辞目不斜视，专心地核对报表。


    忽然，茶水间的小门被轻轻推开，秦佑川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关上门，扫进来一阵咖啡的香气，他冷冷地望着傅沈舟，眯起眼睛，“你是……”


    傅沈舟似乎对秦佑川的到来并不意外，对他礼貌地笑笑，不卑不亢地说：“秦总，我们之前见过，我是地产投资拓展部的实习生，傅沈舟。”


    秦佑川压着眉毛，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


    “哦，我来接晚辞姐下班。”


    这个时候秦佑川的表情带了一点玩味。


    他扫了江晚辞一眼，“哦……你男朋友？”


    江晚辞盯着报表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看着莫名其妙又剑拔弩张的两人，浑身发毛。


    “不是。”江晚辞回答，“秦总，您之前问过我，他是我学弟。”


    秦佑川今年二十八岁，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但是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质更甚，江晚辞抬眼观察着他的神色。


    “哦？那为什么让他来接你下班？”秦佑川不依不饶地问。


    “哦，我们住的比较近。”


    傅沈舟把那杯玫瑰花茶放在江晚辞的工位旁。


    “秦总，您这么晚过来找晚辞有什么事吗？”


    江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修罗场。


    “哦，没事。”我就是看她办公室还亮着灯，过来看看。


    秦佑川虽然是笑着，眼神却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被人抢走，他重重地带上门。


    “我把报表发送给财务。”


    江晚辞匆匆瞥了一眼看起来压力很大的茶水间木门，喝了口水，拎着傅沈舟的后衣领就下了楼。


    “江晚辞，我觉得秦总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江晚辞心下一沉，只是笑笑，“你才多大，你懂什么？”


    “我最近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工作。”傅沈舟换了措辞，听起来委婉了不少。


    江晚辞这个时候才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我其实也想辞职，但是，这份工作挺好的。工资很高，就是这阵比较忙。


    而且你不知道，进这家公司，我经过了三轮面试和一轮笔试，实习期还通过了好几次考核。就算秦佑川对我有意思，也只是一时兴起，他身边不缺女人，放心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江晚辞喃喃自语，“要不……过段时间我换个部门，去做市场？这样就不用看见他那张冷脸。”


    “晚辞姐……”


    江晚辞知道傅沈舟的职业路线非常明确，他的父亲傅荣是军官，后来转了文职，安排在财政部门，母亲是S市建设银行总行行长。


    傅沈舟本人又是传统五院四系的法学专业，辅修计算机，接下来目标就是法考A证，大四上学期考公，应该能顺利入职检察院。


    江晚辞对男女之事开窍晚，她一直忙于生计，从来没好好思考过感情方面的事。


    这些天她隐约觉得傅沈舟应该是喜欢自己的，但她们两个从小就待在一起，除了傅沈舟的高中时期，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种喜欢是友情，或者是亲情？


    江晚辞思索良久，反将一军：“我倒是觉得你在这里实习是浪费时间。”


    “……”傅沈舟咬着牙一言不发。


    江晚辞盯着窗外，暗自想着，得找个时间去找叔叔阿姨说一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傅沈舟把江晚辞送回家，又开车回了学校。


    ……


    “晚辞姐。”


    江晚辞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镜片掠过一道冷蓝的光。


    “怎么了？”


    “下班之后，陪我去给我妈挑件礼物吧。”


    “你自己去不行吗？”江晚辞有些为难地盯着电脑屏幕。秦佑川的消息还在飞书上不断跳动，她正犹豫要不要点开。


    下一秒，傅沈舟弯腰直接按掉了主机电源。


    “别纠结了，走。”


    江晚辞刚要发作，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头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急。公司后台都有自动备份，现在早过了下班时间，秦总也已经走了。你明天早上再回他，先跟我走。”


    江晚辞坐回椅子，无奈地摊了摊手。


    “真是没大没小。”她反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傅沈舟悻悻收回手。


    “你要给阿姨买什么？怎么非要拉着我一起？”


    “师姐你不是学艺术的吗？我觉得你审美好，想给她挑条丝巾。”


    “丝巾？那得去远一点的地方。新区那边有一条绣品街，你去过吗？”


    傅沈舟摇摇头：“没去过。”


    “那我们就去那儿。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现在正好晚高峰。”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先去吃饭。”


    “也行。今天这顿你请我。”江晚辞半点不客气。


    两人上了车，傅沈舟顺路找了家小众餐厅，简单吃过饭后，便逆着晚高峰的车流，往绣品街开去。


    吃饭时，江晚辞顺手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一番沟通后，直接导航到了一家刺绣艺术馆。


    到达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她拉着傅沈舟走进去。门口立刻迎出来一个扎高马尾、穿工作服的女孩，笑着打趣：“哟，这是谁呀，这么大面子，还把男朋友带来了？”


    “他不是——”


    江晚辞明显感觉到傅沈舟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她快步往前走，余光都能捕捉到他投来的视线，她压低声音，“想什么呢，他是我邻居家的弟弟。”


    傅沈舟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江晚辞朝他招招手：“跟上，带你提升提升审美。”


    “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江晚辞笑着跟在她身后，“今天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这是我朋友小汀，这家艺术馆主要收藏刺绣艺术品，里面还有一幅十二米长的《盛世滋生图》，平齐细密，堪称针尖上的江南盛世长卷。”


    小汀笑着说：“本来五点就下班了，听说你要来，我正好在这儿练琴，就顺带着等你们了。”


    她低声打趣道：“这可是副省级的待遇。”


    她一边带着两人参观，一边细致讲解每幅刺绣的典故与作者生平。


    中途忽然压低声音：“你这邻居长得还挺帅，不考虑考虑？”


    江晚辞笑着低头摇头：“再说吧。倒是你，怎么还单着？”


    “没遇到合适的呗。”两人相视一笑，随口打趣。


    参观结束，在小汀的推荐和江晚辞的挑选下，傅沈舟最终在文创商店选定了一条绣球花苏绣丝巾。


    结账时，小汀瞥见他掏出的黑卡，忍不住惊叹：“哟，最高等级借记卡。”


    “是吗？”江晚辞拿过来翻看了一下，黑底银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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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这可是要可投资资产达到600万才能办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认识吧？”


    “嗨，不重要。”江晚辞把卡递回去，“卡是你妈给你的？”


    傅沈舟没说话。小汀又笑着看向她：“你这邻居又帅又有钱，方便的话加个微信？”


    傅沈舟闻言，礼貌摇头：“不了。”


    “好吧。”小汀也不强求，只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江晚辞，临走时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两人又是一笑。


    傅沈舟没懂她们之间的暗语，只伸手把江晚辞轻轻塞进车里，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


    “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和你没什么关系，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


    “你才比我大几岁？”


    江晚辞掰着手指算道：“女孩子本来就比男生成熟，我还比你大三岁，加起来不比你成熟六岁？叫你小孩子怎么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你才三岁。”


    傅沈舟轻声道：“我不是小孩子。”


    “对了，丝绸丝巾只能干洗，记得跟阿姨说。”


    “知道了。”他顿了顿，“周阿姨也快生日了吧？我好久没见她了，下次约着见一面。”


    江晚辞的神色落寞下来：“有机会的话……可以。”


    可是应该没机会吧……


    手里精致的礼品袋被她攥得更紧，沉默了一路。


    “接下来的小长假打算怎么过？”江晚辞换了个话题。


    “跟我爸妈一起。”傅沈舟专心开着车。


    “那你假期四号下午陪我逛街吧。”江晚辞笑着看向他。


    和傅沈舟待在一起，她从来没有过不适感。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他早有了一种近乎亲情的依赖。


    其实她骨子里有些厌男。小时候被男老师骚扰过，自青春期起，便格外害怕与男性过分亲密。


    可傅沈舟从不像其他异性那样，对她流露过界的亲近，久而久之，她对他少了很多戒备。


    他于她而言，是超越所有其他异性的存在。


    等红绿灯的时候，傅沈舟的目光落在她毛衣袖口，上面已经洗得起了细小的毛球。


    傅沈舟盯着她的手，忽然问：“公司给你开多少工资？”


    “一个月三万二。”


    傅沈舟点点头，“你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怎么，想给你妈买？”


    傅沈舟神色微暗：“如果我说，是想给你买呢？择日不如撞日，还等什么小长假，明天去逛街？”


    “你一个男生这么爱逛街？还挺有意思。”江晚辞笑了笑，“不过我这件是网上买的，实体店太贵了。”


    “这件不适合阿姨，材质是聚酯纤维的，很便宜。送沈阿姨还是买好一点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毛衣换季打折完才六十八块。”


    傅沈舟不了解女装的价格，所以这个数字让他觉得倍感意外。


    傅沈舟紧盯着她问：“你是不是只赚不花？你存这么多钱干什么？”


    江晚辞低下头，局促地拽了拽袖口：“你管得还挺宽，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不用你管。小屁孩，别想那么多。”


    她沉默了许久，“你也别乱花钱，叔叔阿姨赚钱不容易，以后你工作了就懂了。”


    傅沈舟勾了勾唇角：“知道了。明天中午去S大附近的商场吃饭，然后一起逛逛。”


    “好啊，刚好换季打折。”


    傅沈舟偏过头问：“不打折你就不买衣服了？”


    “那倒也不是……”江晚辞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在手机上翻看着论坛，抬头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傅沈舟好像不缺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兴趣爱好，要不明天请他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