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你闻起来真好吃》 谢医生打开门,请艾清进去。
比邻一年,艾清这是第一次进入谢医生的家。
房间比她想象中空得多,一张小小的方桌,两把椅子,除了墙上悬挂着的一整面全息光幕外,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窗帘是公寓统一配给的米色亚麻窗帘,几个行李箱整齐地码在角落,是最普通的款式,像是随时拎起来就能走。
除此之外,艾清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的痕迹。
空荡荡的房间让她感到有些怪异,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谢医生唤她的声音。
“小艾,你来。”
谢医生在房间另一角招呼她。
艾清转过头去,心头那点疑虑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很快就消失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房间另外一角吸引住了。
那是个新隔出来的小空间,简单地围成回字形,刚好足够一个人转身。台面上立着一个黑漆漆的半圆形的东西,边缘有些锈迹,放在这个整洁崭新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艾清走过去,好奇地看着这个圆圆的大家伙:“谢医生,这是什么东西?好像生锈了。”
“铁锅,”他走到她身后,“时间仓促,一时之间找不到品相好的锅。先将就着用吧,看着虽破破烂烂,养养倒也能用。”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礼物?”
艾清惊讶地张大嘴,转头看他。
这可是违禁品。
“是啊,以后每天来我家吃饭吧,黑市太危险了。我来当你的主治医生,再合适不过,还可以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进行荤素搭配,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把收藏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的大狗,期待夸奖又故作镇定。
但当他看见艾清转过身时的神情,眼中的光迅速地黯淡下去。
“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没有不喜欢。”
艾清看见他脸上失落的神色,连忙矢口否认。
谢医生都是为了自己好嘛,只是……
“只是这些都是违禁品……”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道呢?”
谢医生将食指轻轻压在嘴唇上,冲她眨眨眼。
“黑市鱼龙混杂,实在是太危险了,再发生昨天那样的意外,你该如何是好?我原就打算要替你治病,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买到这些违禁品。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诉你,”他顿了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想到,又出了昨晚的意外。”
他抬起眼睛,目光真诚。
“为了安全起见,让我为你做饭吧,不要再去外面找食物。”
妈妈说,掌握了一个女人的胃,就等于掌握了她的心。
妈妈,你最好说得是真话。
艾清对眼前之人的小心思浑然不觉,只感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她这怪病,谢医生竟然愿意担上不道德的罪名。
她仿佛看到了谢医生身上散发出圣人的洁白光辉。
抛却那一点微乎其微的负罪感后,她的好奇心又变得旺盛起来,围在谢医生身旁问东问西。
“铁锅还能养?”
“对啊,把里面的锈清洗干净,用火烤干,涂上油。经常这么做,日子久了,铁锅就会变得越来越光滑。”
好神奇啊。
艾清从小就眼馋别人家里的猫猫狗狗,她很喜欢这些小动物,但每当走到宠物店门口时,就变得犹豫不决,生怕养死了养坏了,反而害了条生命。
可眼前这个锅不一样,看着就很皮实,肯定养不死,跟她简直是天作之合。
艾清跃跃欲试:“养锅的事交给我吧。”
谢医生挽起袖子,将锅放在水池里用力地擦洗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随着动作微微鼓起来。
“养锅很麻烦的,”谢医生低着头擦锅,带着一点笑意,“每天都要洗净烤干涂油,跟宠物一样,用心养才能养好。而且一旦决定养锅,绝不能半途而废,不然它也会‘死’给你看的。”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似乎意有所指。
艾清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拍着胸脯保证:“不麻烦不麻烦,那以后我每天都过来养锅,顺便吃……嗯,治病。”
她还不太习惯无所顾忌地说出“吃饭”两个字。
谢医生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磕巴,只是微微一笑。
“那就辛苦你啦。”
她正想发表对谢医生的赞美,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响。
怎么这么快又饿了?
不是刚在禁卫厅吃过了么?
嗐,裁判长真没用,不如谢医生顶饱。
要是让谢医生知道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估计会无语凝噎。
好在他看不见,因此只是用力地摸了一下她的头,把她刚理顺的头发揉乱了几缕。
“先吃饭吧。”
他打开冰箱,冷藏室里满满当当全是违禁食品:白菜、粉丝、小葱、肉丸、豆腐……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艾清依然感到了一丝震撼。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违禁食品。
要是被人发现,足够他们被直接判为无耻之徒,驱逐出境了。
但奇怪的是,除了一点心虚,她心里涌上来更多的是满足的喜悦。
这大概就是道德教育课上提到的人类的囤积欲吧。
欲望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当你习惯性地对抗它的时候,并不觉得难熬。
但一旦欲望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就会如洪水般,势不可挡地涌出来,冲垮一切心理防线。
谢医生清点了冰箱里的食材,又从柜子里拿出个大肚砂锅,不无遗憾地说:“今天时间不够,本想煲只鸡给你补补身子,现在只能随便将就着吃点砂锅菜了。”
他背对着她处理食材,刀工竟然出乎意料地利落。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样菜都被收拾得妥妥帖帖。
砂锅坐在火上,舀一勺猪油化开,把白菜帮子放下去煸,煸到微微发软时,再下白菜叶,炒两下,加水,大火烧开,顺着锅边下入圆圆的肉丸。待汤再次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时,肉丸已经变了颜色,在汤面上浮浮沉沉。
泡好的粉丝剪上几刀,放进锅里,和白菜丸子一起炖,炖到丸子里的油已经跑到汤里了,白菜的甜味也就熬出来了。粉丝吸饱了汤汁,变成半透明的条状,软软的,滑滑的。
撒上一小撮盐,再加上几粒白胡椒粉,出锅。
谢医生做菜的时候,艾清一直围在锅边东摸摸西瞧瞧,本就狭小的厨房更是难以转身。但他非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她像只围在脚边嗷嗷待哺的小猫,特别可爱。因而拿出了十分耐心,有问必答。两个人你来我往,倒也十分融洽。
砂锅菜熟的快,直到端上桌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热气直往上冒,把两个人的脸都蒸得暖烘烘的。
艾清接过谢医生递来的勺子,颇有些意动,但心内其实还在犹豫:吃下这一口,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想说些什么,抬起头来,看见谢医生也坐在桌前,舀了一碗汤,自顾自地喝着。
艾清的眼睛瞪圆了:“谢医生,你……你怎么也吃……”
他咽下嘴里的汤,语气理所当然:“我是医生,给你治病,当然要先试药。再者,你也吃饭,我也吃饭,现在我们就是同谋了。”
他放下碗,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坦荡。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艾清顿时对自己此前的疑心病感到羞愧万分:“对不起,谢医生,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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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怀疑你来着……”
谢医生温柔一笑:“你没错,对陌生人抱有警惕心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恨不得将“陌生人”三个人从字典里抠出来,狠狠撕碎,再扔进火里烧成灰,最好连灰都不要剩下一粒。
艾清对他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话已至此,她也下了决心,以壮士断腕的心态,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是刚端上来的。
砂锅还在咕嘟,热气一团一团往上涌。她忘记吹凉,勺子舀起来就往嘴里送——
“嘶——”
舌尖一阵刺痛,她捂着嘴,痛得冒出泪花。
“怎么回事?”谢医生紧张地站起身来,“烫着了?”
她痛得说不出话,两只手在嘴边扇着风,
他俯下身,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掌心贴着她的下颌线,拇指轻轻抵在她下唇边:“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怪不好意思的,可谢医生说得那么认真……
她深觉自己不该讳疾忌医。
犹豫只有一瞬。
艾清微微仰起脸,舌尖慢慢从唇缝间探出来。
蒸腾的热气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着。
她吐着舌头,眼睛半垂着,不敢看他,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舌尖偏左的地方有一小片玫瑰色的红,在口腔的湿润里泛着水光,像被烫熟的果子。
谢医生低头察看,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别动。”
他伸出食指,指腹轻轻地、试探地碰上去。
那一小片烫伤的地方软得不像话,微微濡湿。
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肩膀轻轻瑟缩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开手,指腹轻轻地停在那里,感受着她舌面上若有若无的颤抖。
她急促的鼻息打在他腕骨上,一下,又一下,真是美妙的节奏。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谢医生的拇指抵在她的下巴上,一动不动。
艾清终于忍不住,舌尖轻轻往回缩了缩,他的指尖便沾上一层湿润的水光。
她垂下眼,小声问道:“……没烫坏吧?”
他收回手,指腹上还留着她舌尖的温度。
“没有大碍。”他说,声音有些嘶哑。
谢医生端起桌上的凉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时,却感觉被他捂过的杯壁一片温热。
经过这番折腾,汤已经晾凉了些许,正好入口。
艾清却心有余悸,转而将目标放在一颗肉丸上。
一口咬开,温热的肉汁就涌了出来,在齿间轻轻流动,跟入口即化的肉糜完美地融化在一起。
白菜帮子炖得透了,吃起来是甜甜的。她更喜欢白菜叶,吸饱了肉汁,变得软塌塌的,吃起来比肉还香。粉丝也好吃,滑溜溜的,一吸就滑进喉咙里。谢医生顾及她不会用筷子,贴心地把粉条剪成了一小段一小段,可以用勺子舀起来,就着汤一同吃。
最美味的其实是汤,汤色不算清澈,带一点微微的乳白,白菜的清甜和肉丸的鲜美都融在里面。喝上一口,从嗓子一直暖到肚子里,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直到走进办公室,艾清还在回味着那一口神仙味道。怪不得食物是违禁品,谁能抵挡食物的美味啊?简直一口上瘾,吃过真正的食物,再看寡淡的营养液,顿时就变得没滋没味了。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砂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遐思。
艾清心虚地接起电话,听见那头传来顾校长古井无波的声音。
“艾老师,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