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还不是看脸

    无论种子散落何处,


    都会长出一棵树,


    向着天空,挣扎着生长。


    ——《布鲁克林有棵树》


    //


    夜色没有尽头,像一张深蓝色的绒布,从城市边缘一直铺向天穹。滨海的夜晚从不真正寂静,远处市中心的霓虹将天际映出朦胧的暗红,但越往城郊福利院的方向行驶,路上的车辆便越少。宽阔的柏油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影幢幢,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叶和的视野中,渐渐出现了那片在夜色里显得更加静谧的院落轮廓,以及院子里那几棵高大的、在路灯的余晖中有些模糊的梧桐树。


    滨海多梧桐,道路两侧,机关大院,学校操场,处处可见它们舒展的枝干。夏日是满眼的嫩绿,到了秋天,便是铺天盖地的金黄。


    机车渐渐减速,最后稳稳的停在了福利院有些锈迹的黑色大门前。


    叶和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她伸手,利落的摘下头盔,长发披散下来,她随意的甩了两下,直接回头。


    徐溪亭一直在晃神,手臂还紧紧环着她的腰,她的长发披散到他的面前,戳的他脖颈微微发痒,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断蔓延,他才一下像是被烫到般直起身松开手。


    他有些慌乱的迈开腿从黑色的机车上下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等待叶和把他头上的头盔摘下来。


    耳边还是安静的,但在福利院里面透过来的微弱的灯光下,他清楚的看见了叶和的口型。


    “把你送到家了。”


    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却又在下一秒制止了自己想要立刻跑进福利院的冲动。


    暗沉的夜幕中,徐溪亭的耳垂红的要命,他不自觉的抓了抓衣角,有些不敢和她的目光对视。


    对他人的善意要说谢谢,从小到大,孙院长的教导刻在了骨子里。


    徐溪亭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快速的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谢谢!!!】


    叶和一下笑起来,夜风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可徐溪亭看到了她嘴角边小小的梨涡,一闪而逝。


    好漂亮。


    他心里无声地冒出这三个字,然后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念头烫到,脸更热了。


    叶和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的样子点开备忘录,匆匆打了几个字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屏幕的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一小块空间。


    【不客气!!!】


    三个感叹号完全照搬了他的语气。


    徐溪亭一下涨红了脸,头又低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刚低下头,却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一道目光。


    叶和不知何时,也微微弯下了腰,仰着头,从下方看向他低垂的脸。她的眼睛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饶有兴趣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叶和的目光干净又澄澈,徐溪亭不知不觉忘记了躲闪,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你笑了!”叶和直起腰,很不见外的伸手戳了下他侧脸的酒窝,“你竟然有酒窝诶!”


    徐溪亭一下敛起了笑容,猛地后仰,躲开了她还想再戳的右手。


    叶和状若无事的收回手,非常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手机上又出现一排新的黑体加粗字迹。


    【今天的拍黄瓜你做的?】


    味道明显和老姚家平时的不太一样,格外的清甜,味道不咸不甜,刚刚好解腻。


    徐溪亭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能吃出来。


    他抓着衣角的手指渐渐松开,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惊喜。


    叶和见他如此反应,对心里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


    【很好吃。你的手艺很棒。】


    她不是吝啬于夸赞的人。


    徐溪亭脸颊的酒窝又开始若隐若现,隐秘的欣喜像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的从心底涌起来。


    叶和盯着他有些手痒,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上手的欲望。


    不能吓到他。


    优秀的猎人总要有十足的耐心。


    两个人在福利院门口又聊了几句,徐溪亭完全忘记了自己没带着助听器,耳朵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拿着个手机的备忘录和叶和你来我往打字打的起劲。


    正准备趁热打铁要个他联系方式的时候,叶和手机的最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陈朗:亲姐!你啥时候回来!】


    紧跟着一条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叶和手指一顿,旁边的徐溪亭识趣的移开视线,又伸手指了指福利院的大门。


    已经不早了,他该回去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也从不属于他。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陈朗这小子平时看着怂,在某些方面却固执得很,电话不接,他能一直打,打到她接或者手机没电为止。


    叶和在心里叹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马上回去。”


    陈朗在话筒另一边顾及着店里还有客人,说话小心翼翼,丝毫没听出叶和语气中的微微冷意,“姐!我妈刚又打电话催了,让我十一点前必须到家……你快点哈,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叶和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言简意赅,直接挂断了电话。


    离十一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川崎拉到最高速度,足够她开回去了。


    电话挂断,徐溪亭已经慢慢挪到了门边,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叶和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忽然被打断而带来的不快忽然就散了,她轻笑一声,几步上前,在徐溪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起手,恶作剧般地、狠狠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顺便放弃了这次要微信的打算。


    反正周末还会来,不急于这一次。


    徐溪亭猝不及防,被她揉得整个脑袋都跟着晃了晃,原本还算顺服的头发顿时变得凌乱不堪,最前面还有几缕不听话的呆毛,顽强地、愣愣地直立了起来,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叶和扑哧一声笑出来,不再逗他。


    她正对着他倒退几步,然后一个利落的转身,长腿一跨,重新骑上线条凌厉的黑色机车,红唇一张一合,“徐溪亭,下周见!”


    //


    夜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徐溪亭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裤兜里,白色的助听器正紧贴着大腿,完好无损。


    机车的尾灯如红色的星辰,尾烟像升起的白雾,正在和他挥手告别。


    徐溪亭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到叶和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打开了福利院的大门。


    锁孔有些锈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凭借手感,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福利院没有门卫,孙院长和孩子休息的都很早,小楼里只有零星的窗子还亮着灯。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余光,勉强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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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小楼的水泥路。徐溪亭放轻了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旷的院子。


    一楼的尽头是个储物间改成的小卧室,他推开门,将助听器拿出来,仔仔细细的放到了桌上的小盒子上。


    书桌有些破旧,桌腿已经开始掉漆,紧挨着旁边不大的小床。


    他个子高,但福利院只有这么一张闲置的小床,晚上睡觉时得缩着腿才能整个人躺在床上。


    在烧烤店才上工了不到一个月,工资还没发,徐溪亭掏出手机,没开屋里的大灯,而是就着桌面上的小台灯,点开备忘录和计算器,开始一笔笔的给自己算账。


    助学贷款还差三万多,从毕业之后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产生了利息,虽然利息很低,国家给大学生的政策也很优惠,但他还是想早一点还清。


    在烧烤店打工,如果不请假,一个月是两千八,如果一个月全勤还会再多两百块钱。老板老姚人好,知道他沟通不便,只让他在后厨帮忙,但工资给的并不比前面上菜的服务员少,而且还给他交了最基本的保险,包一顿晚饭,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烧烤店下午才开始营业,他白天的时间是空闲的。每周还有一天休息。附近的社区有些老人需要帮忙做饭,偶尔也有些小聚会需要人掌勺,他接了点私厨的活儿,可以赚一点外快。


    这样算下来的话…


    他从桌子最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攒的一点现金。


    一张一张的数过去,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刚好三千块钱。


    再努力一点的话,就可以更快的还清债务了。


    徐溪亭轻轻舒了一口气,又将数好的钱按照顺序一张张的刚回到盒子里,推回到书桌的最角落。


    他抬手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笑起来…很好看吗?


    陌生的念头突兀的闯入脑海,让徐溪亭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几乎不关心自己的长相,有吃有喝,能赚钱,对他来讲就已经是很好的生活,多余的精力…他很少放在容貌上。


    一张漂亮的脸,是不能当钱花的,男人长得漂不漂亮,帅不帅气,和能不能赚钱,也从来不是成正比的。


    房间里很安静,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小片暖黄里。窗外,是深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


    徐溪亭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浏览器自带的搜索软件。


    一字一顿的开始搜索叶和身下的那台机车。


    全黑色摩托车。


    浏览器卡顿了一下,而后弹出几张照片,最上面是显眼的大字。


    哈雷883。


    报价:13-17万。


    这么贵!


    徐溪亭微妙的后仰一下,将手机和自己的距离拉远。


    震惊过后,他又仔细地看了看网页上哈雷883的图片。造型是经典的,但似乎…和今晚她骑的那辆,不太一样。


    她的那辆,线条更流畅,更锐利,造型也好像更……炫酷一点。


    不是这个。


    徐溪亭抿了抿唇,手指向下滑动屏幕,网页被他拉到了最下面。更多的相关推荐和图片被加载出来。


    川崎H2


    落地价:40-60万。


    徐溪亭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不是刚才那个,是更贵的这一个。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自动暗了下去,最后彻底变黑,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失神的脸。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