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的脑袋被头盔笼罩，鼻端还有淡淡的香味，似乎是洗发水气味的残留。


    它被香得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我们的财产”这几个略显亲密的字。


    万灵有些羞赧，眨着眼不知所措，哼哼唧唧地拿爪子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温热的肉垫覆在广秋会的唇上，软软弹弹，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一人一狗的亲密互动落入身后谢永思的眼中，他动作微凝，隐隐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他重新挂上体面的笑，面带遗憾地来到跟前。


    “看来是我与项目无缘了。”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广秋会可不信谢永思的无缘真代表着他放弃。不过他也乐意演下去，装出一副怜惜同行的模样，深感遗憾，并对下次比赛表示期待。


    万灵看他们对话的有来有回，并且气氛轻松，很快醋意大发，头盔还盖在头上，它就顶着脑袋往广秋会怀里钻。


    广秋会则一脸无奈，隔着头盔敲了敲它的脑袋。


    一人一狗旁若无人，谢永思这时候不知怎么也开窍识趣了，说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随后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广秋会回应了一声后继续逗弄万灵，直把它逗得炸毛，张牙舞爪。


    谢永思这一去是许久，直接离开也不合礼数，广秋会就跟工作人员要了个专门的宠物背带，骑着摩托背着万灵溜了一圈。


    被人载着的感觉很奇妙，万灵被背带束缚，爪子勉强搭在广秋会肩膀，新奇地左顾右盼。


    左右就是柏油马路和缓冲用的草坪障碍什么的，景色不算好看——哦，除了对什么都好奇的万灵，大概也没几个是来赛车场看景的。


    总之万灵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前面，呼啸的风从耳旁过，把它柔顺的毛发都吹得打结，耳朵也要吹翻。


    万灵二话不说将整张脸贴在广秋会后背，它蹭了蹭对方脊背，幸福的同时又有些惘然。


    如果现在能变成人就好了。


    要是真能变人，别说抱着广秋会，自己开车载着他都不成问题！


    思及此，万灵聪明的小脑袋瓜一转，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


    也不知道广秋会害不害怕自己的原形。


    万灵对自己妖形态的美貌还是很有自信的，长而柔顺的金色毛发，锋利嗜血的利爪，站立时遮天蔽日，震声一吼鸟惊兽骇，说是八面威风都不为过。


    要是广秋会不害怕，自己驮着他跑遍赛场八百圈都轻而易举！可比这冷冰冰的铁皮疙瘩拉风多了！！


    它得意地翘脚。


    骑一只百年修为的大妖，可是好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要不是看广秋会对它好，给它吃住，还经常带着它外出体验各种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它才不会如此纡尊降贵。


    思绪如同吹得飞起的毛发一样跑远，万灵又想到了广秋会曾经给它画过的大饼。


    如果说在见到广秋会以前的生活是自由潇洒，对未来没有半点想法与规划，那么在遇到广秋会以后，让它倏地知道了生活还能有另一条道路。


    不像平常妖怪的循规蹈矩，广秋会心中有它，它的心里也有广秋会，以后的未来他们都能一起走。


    不然广秋会怎么会说给自己养一牧场的牛羊，还要给自己买岛呢？


    他好爱我。


    他好爱我！


    万灵得出结论。


    抒情不过半分钟，身前的广秋会感受到了万灵的闹腾，微微偏头调笑：“怎么？害怕了？”


    万灵不以为然：“汪！”才不怕，别小看我！！


    听懂了万灵话中的不屑，广秋会一哂，坏心思地加大马力：“抓稳，加速了。”


    语毕，轰鸣声灌耳，他们像架在火箭上，一溜烟跑出几十米。


    两圈下来，万灵险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从背带上被广秋会解救下来，它四只小腿颤颤巍巍，一个没站稳软塌在了地面。


    广秋会以为自己玩过了火，有些暗恼自己太过松弛。


    他连忙把摊成一张饼的万灵捞进怀里，蹙着眉担忧至极：“怎么样，不舒服吗？”


    好像有点晕车，想吐。万灵在心里默默回应。


    但是它不愿意让广秋会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只见它坚强地咧出一个笑，像只柔弱但坚韧的小白花，颤颤巍巍地直起身，一跃到地面表现自己的良好。


    如果忽略它蝴蝶振翅般打着摆子的四条腿的话。


    “汪。”放心，我很好。


    它将前爪搭在广秋会的手上，安慰道。


    广秋会沉默地看着手中开了震动般的爪子，要带它去医院的心更甚。


    上空闷了一声雷，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


    空气中夹杂着丝缕让人不虞的危险气息。广秋会无所觉，却惊得万灵一个抬首。


    迎面是谢永思那张狐狸般圆滑的面容。被万灵和广秋会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蹲的有点久。”


    广秋会说了声没事，然后打算带着万灵离开。他招呼一声，但万灵连动都不动，跟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满脸警惕地在空中嗅闻。


    有妖的气息。


    很陌生，若有似无，被风一吹，逸散无踪。


    万灵目光倏地锐利，附着在被毛下的肌肉紧绷。它尾巴不安地搔着，眼神却严峻地能洞穿谢永思。


    这气息是在他来之后出现的，裹挟着十足的恶意，像阴沟里的老鼠。


    两人一伙的？还是单打独斗？对方是无意闯入？还是故意为之？这气息带给它的威压不算低，它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万灵下意识保护脆弱人类，将广秋会护在身后，然后将怀疑的目光移至谢永思身上。


    谢永思却表现得挑不出差错，坦荡荡地回望：“怎么了？小醋包。”


    又一声惊雷，一阵风过，把本就所剩无几的气息吹得更加淡薄。


    出乎所有人意料，万灵突然一个爆冲，顺着谢永思来时的路疾跑。


    它将两人远远甩在身后，忽略掉广秋会的惊呼。


    近了。


    鼻端的气息越发浓重，万灵一个头槌撞开厕所门，却见空无一物。


    “汪汪！汪！”


    万灵已经悄悄运起了妖力，咆哮着警告对方现身。


    广秋会匆匆赶来，气息紊乱，但是先一步抱起万灵安抚它的情绪。


    他低声询问：“怎么了金金，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万灵还是低吼着威胁，准确说，它的情绪更像是紧张，尖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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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子都无所觉地裸露了出来，透过衬衫将广秋会的小臂割出了数道白痕。


    广秋会平静得像是没有痛感，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万灵绷着的背部，试图让它放松。中途，他质疑的视线移到姗姗来迟的谢永思身上，收获了对方一个不解的耸肩。


    大概是知道了那个来者不善的危险人物真的不在这里，也或许是广秋会的安抚起了作用，万灵渐渐平静，将毛茸茸的脑袋贴近广秋会的胸膛。


    广秋会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抛下个“走了”就抱着万灵离开。


    谢永思靠着洗手池冲广秋会摆摆手，连个余光都没收到。


    他好像有些不开心了。


    谢永思直勾勾盯着广秋会的背影，想着。


    看来这只小狗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良久，手机响了一声。


    谢永思解锁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对面发来短讯，简短的两个字：


    是妖。


    指尖摩挲着这两个字，谢永思有些头疼。


    有些棘手啊。但是看广秋会的表现，他似乎不知道他宠爱到含着都怕化了的小狗，其实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


    这就有趣了。


    .


    回程的路上，万灵还是保持着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身体虽坐在车里，心却早飞出了外太空。


    它扒着车窗，半个脑袋露在车窗外，它的眼睛里像是装了某种检测雷达，炯炯地盯着每一个从眼前略过的景物。


    无论灌木丛，一棵树一朵花，还是头顶路过的一只飞鸟，都难以幸免，就连刮过去的一阵风，也逃不过被万灵恶狠狠咬上几口的宿命。


    从医院检查完没事，一人一狗回了家，万灵总算是安心了点。


    但和平时的粗神经比起来，还是显得神经兮兮。


    具体表现在于，无论广秋会干个什么，它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只有广秋会在它眼皮子底下，它才能完全放心。


    吃饭办公也就算了，小狗能陪在身边也算是一种心灵慰藉，但是平时广秋会换个衣服都要跑走回避的万灵，此刻不仅不走，还摆出理直气壮的表情凝着他。


    卧室里，两方静静相望。


    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广秋会还是从它分外正义的表情里读出了：放心换，我守着。这样大义凛然的句子。


    见惯了万灵因为他赤身而害羞的表情，身份一互换，广秋会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面对一只不放心他的小狗，广秋会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于是继续纵容着对方略显抽象的各种行为。


    ——直到万灵尾随着他走进了厕所。


    刚准备开闸放水的广秋会猛地一偏头，发现这小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还稳稳矗立在门口，背挺得笔直，严肃得像个骑士。


    广秋会并不觉得自己的鸟和马桶有什么好守护，难不成他上个厕所还能让马桶吃了不成？？？


    算了，小狗懂什么，它不过是为了自己好。


    广秋会洗脑自己，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万灵：盯——


    目移。


    盯——


    他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厉声喝叱。


    “金金！”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