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和领着席也玊往茅屋走，两人一前一后，她从怀中摸出那锦帕，侧身递到他眼前，“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还？”他脸色苍白了几分，停下了脚步，视线从她的脸移至手帕，他没接，“这……不必归还。”


    虞灵和的手僵在半空，想到钟誉用力擦手的样子，了然地点头，收回手，“你有洁癖？”


    她将帕子折叠起来揣好。心里却犯嘀咕，刚才还脸红呢，他这脸色变得也太快了。


    “不是。”席也玊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却没解释更多，低着头不看她的眼睛。


    虞灵和歪着脑袋凑近与他对视，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怎么了？”


    “身子有些不适，虞娘子，我先走了。”席也玊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往野塘那边走。走出几步，他回过头，声音渐低，“今日唐突，对不住。”


    虞灵和疑惑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双手按在脑袋两侧压了压，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席也玊，到底什么意思？


    昨日在地里时他虽然也内敛，但话挺多，今日好像有些自闭。


    待他拐过树林，虞灵和转身回到茅屋。桌上还摆着钟誉留下的莲花鸡和群蕈鲜。


    群蕈鲜装在陶罐中，用荷叶封了口。掀开之际，鲜浓的香气四溢。汤色如琥珀清澈透亮，几种菌子或切片，或整朵，沉浮其间。汤面漂着薄薄一层细碎的油星。


    莲花鸡被油纸包了两层。隔着油纸能闻到鸡肉的脂香和莲子的清气交融。揭开油纸，鸡肉白嫩如玉，切块整齐摆放在一层饱满圆润的莲子上，最下方垫着几片粉白的莲花瓣。


    尽管天热，菜放久了也有些凉。不过没客人在，就不必加热了。


    虞灵和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莲花鸡放入口中。鸡肉软烂脱骨，掺了莲子的清香。可她太久不曾正常饮食，口感陌生，刚嚼一下便觉下颌发紧，她用手揉了一会儿，尖锐而短暂的疼痛退去，才继续进食。


    鲜香充盈在口腔，迅速窜进胃里。因着季节适宜，微凉的食物进入腹中，不觉难捱，反而降了燥意。


    她忽然注意到陶罐下压着一张纸，露出一角。捧起陶罐，几行字映入眼帘。


    大概是被讹过，天香阁详细列举了群蕈鲜所用蕈种：合蕈、松蕈、竹蕈、黄蕈……皆为无毒之蕈。


    名字没听说过，但陶罐中的菌子有一些她认识，香菇、松茸和竹荪。说不定那片竹林里就有竹荪。


    快速吃完饭，虞灵和开始处理买来的猪肉。鲜肉存放不了太久。


    白腻的猪肉在手里滑溜溜的，她将它洗净切成小块，小半碗清水倒入锅中。她在灶前坐下来生火。


    水里咕嘟冒泡时，肉块入锅溅起小朵水花。切出几根姜丝和几段葱一同放入，大火熬煮，不时用木铲搅动。


    清水渐退，猪油开始渗出，肉块随着她翻搅的动作“滋滋”作响，慢慢缩小，煎出焦黄色。


    她用木铲压住肉块，用力往下摁，肉块“刺啦”地尖叫，在高温和压力下变得干瘪，漂在油面上，焦香扑鼻。


    一点油星溅到她手上，烫出一个红点。


    “嘶。”


    待撒入的盐化开，她捞出酥脆的油渣和姜丝葱段，没忍住吃了一颗油渣，脂香在唇齿间蔓延。静待猪油凉到温热，倒入陶碗。


    虞灵和给宝器喂完吃食，带着它去地里。走在田埂上，远远看见地里的几个素色布袋。


    “他带了这么多种子？”虞灵和蹲下来一一解开，除了莴苣，还有另外三种不同的种子，冬葵、蔓菁和菘菜。


    “怪有礼貌的。”她把布袋系好，放在原地。


    地里的草都干了。虞灵和把它们归拢到一起，生火点燃，草堆升起袅袅青烟。将烧出来的草木灰全部撒入土中，扛着锄头去了竹林。


    竹林内部盘根错节，竹子生得密，不便挖笋，她没进去，沿着外围慢慢找。看到一截青绿色的竹鞭，用锄头轻轻挖动它周围疏松的土壤，一点一点把泥土刨开，露出边笋那黄白中带着紫意的壳。


    找到笋与竹鞭连接处，对准那处用力一挖，笋发出一声脆响，应声而断，笋的清气和泥土的气息交织，闻来爽利清冽。


    顺着青鞭刨出一条土坑，边笋如鱼骨刺般在青鞭两旁规律排列。摸完一整条，她把边笋捡进背篓，用锄头推土将坑填平。


    背篓还没装满，她继续寻找下一条青鞭。找到一块轻微隆起的小土包，顶部裂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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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缝。她用手扒开表层枯叶和泥土，里头的边笋露了出来。


    虞灵和挖得专注，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计划明日去城里卖笋。挖满一背篓后直起身子，才发现天已经阴了。没等她反应，雨珠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得竹子啪啪作响。


    那些种子还在地里，数量太多，近期种不完，若是淋了雨就全废了。她扔下锄头跑回去，拎着布袋往茅屋赶。一路护着种子回到茅屋，打开看了一眼，幸好没淋湿。


    她戴上斗笠往竹林走，回到原地，那背篓不见了，只剩她的锄头孤零零躺在地上，湿了个彻底。


    雨声渐密，竹叶被风雨打得不断颤抖。她难以置信地在竹林周边仔细找了一遍，眼圈慢慢红了。


    定是被人拿走了。可恶的小毛贼，窃取了她半日的劳作成果。


    这附近的村民不多，最近的也就是李阿婆家，她老人家或许知道这边还有谁居住。虞灵和扛着锄头先把宝器带回家，拴好了才往李阿婆家赶。发丝在飞动中被雨沾湿，直直地垂在后腰。


    “阿婆！”她边敲门边喊，听到里头的脚步声才停下。


    “下着大雨呢，还往外跑。”李阿婆嘀嘀咕咕地打开门，见到的就是虞灵和一脸委屈的模样，皱着眉头问：“哎呦，发生何事了？”


    由于姥姥耳背，虞灵和习惯性在面对老人时大声说话，此时被情绪拉扯着，声音更大了，“阿婆，刚才我挖的笋被偷了，我刨了一下午呢。这边还住了谁？”


    李阿婆这回没嫌她吵，听完这话，嘴角撇下去，当即进屋拿斗笠和蓑衣穿戴好，快步走出来。


    她的老伴跟着走到门口，脚步有些打晃，手扶着门框，估摸着身子不如李阿婆硬朗。“娘子，你急冲冲地上哪去？这雨天路滑，小心着点！”


    “放心吧，去去就回。”李阿婆拉着虞灵和的胳膊往外走，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腕上。


    “定是那周家小子，平日间惯会投机取巧。老身替你讨去。”


    虞灵和安心了许多，任由她紧紧攥着自己，被她牵着走在乡间小道上。


    暮色兼雨色愈发浓重，天地被雨丝连接。虞灵和的裤子在斜雨中湿了一半，衣袖湿透贴在胳膊上，空气中最后一丝热意也退去。